第272章: 稚女怀安 铁锅炼心 (第2/2页)
他心里清楚,师傅不是故意罚他,是恨铁不成钢。师傅说得对,他确实是太急于求成了,刚学会一点皮毛,就觉得自己行了,忘了厨道这条路,从来都没有捷径可走,基本功的打磨,从来都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苦功夫,没有半分侥幸。
江霖看着他认错的态度,冷硬的脸色缓和了一丝,却依旧板着脸,冷声道:“知错就好。现在,扎好马步,端锅!我盯着你,要是敢晃一下,就重新计时。”
“是!”杨川立刻应声,走到石桌前,深吸一口气,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下蹲,扎了个稳稳的马步,腰杆挺得笔直,双手牢牢扣住铁锅两侧的锅耳,丹田发力,顺着腰腹传到手臂,猛地一使劲,稳稳地把那口六十斤重的铁锅端了起来,平举在胸口前,与地面保持着绝对的平行。
哪怕加了近二十斤的重量,他的动作依旧稳稳当当,腰杆笔直,膝盖扎得稳稳的,只有手臂的肌肉微微绷紧,额头上瞬间冒出了细密的冷汗,却硬是咬着牙,没有晃一下。
江霖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目光紧紧盯着他的动作,时不时出声纠正:“膝盖再往下蹲!下盘扎稳!脚下生根懂不懂?”
“腰杆挺直!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厨子站灶台,腰杆不能弯!”
“手别抖!稳住!这点重量就撑不住了?往后站在灶台前,颠锅颠几个小时,你是不是直接就把锅扔了?”
“呼吸稳住!用腹式呼吸,别大喘气!越慌越乱,越乱越撑不住!”
一声声严厉的呵斥,在清晨的院落里不断响起,没有半分情面,却又句句都戳在要害上,每一次纠正,都能让杨川立刻调整好姿势,咬着牙再坚持久一点。
而江霖在训话的间隙,目光总会时不时飘向屋檐下的念念。小姑娘乖乖地坐在小凳子上,拿着蜡笔在涂鸦本上涂涂画画,时不时抬头看看爸爸,见爸爸看过来,就会举起画本,咯咯地笑着,奶声奶气地喊:“爸爸!你看!念念画的小花!”
每当这时,江霖脸上的严厉就会瞬间散去,换上满眼的温柔,笑着朝女儿点点头,柔声夸一句:“我们念念画得真好看,真棒。”
那副严师与慈父无缝切换的样子,看得端着锅的杨川心里暗暗感慨,也越发明白,师傅看着严厉,骨子里却是个极温柔的人,只是这份温柔,大多都给了师娘和小师妹,还有这槐香小馆里的一众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往前走,晨光慢慢爬满了整个院落,日头渐渐升高,从清晨到日上三竿,再到正午。
杨川端着六十斤重的铁锅,从最开始的稳稳当当,到后来手臂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滴,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紧紧地贴在背上,嘴唇也咬得发白,却硬是咬着牙,按照师傅的要求,每一次都坚持到实在撑不住了,才放下锅休息两分钟,喝口水缓一缓,立刻又重新端起锅,继续练习,没有半分偷懒。
江霖就坐在一旁,一边盯着他练习,纠正他的姿势,一边陪着念念。小姑娘画累了,就窝在他怀里吃小饼干,喝口水,叽叽喳喳地跟他说自己画的是什么,江霖都耐心地听着,时不时回应两句,温柔得不像话。偶尔杨川撑不住了,姿势歪了,他又会立刻冷下脸,厉声呵斥纠正,半点都不松懈。
中途念念坐不住了,江霖就会暂停训话,牵着女儿的手,在院子里走一走,看看墙角的野花,看看天上飞过的小鸟,等女儿玩够了,再回来继续盯着杨川练习。他没有因为带着女儿,就放松了对徒弟的要求,也没有因为教徒弟,就忽略了女儿的感受,两边都照顾得妥妥当当。
到了正午时分,日头升到了中空,阳光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杨川已经练了整整四个小时,中途只休息了不到二十分钟,手臂已经酸得快要失去知觉了,双手扣着锅耳,已经磨得通红,却依旧咬着牙坚持着,没有半分抱怨。
江霖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怀里已经开始打哈欠的念念,对着杨川开口:“行了,先停一下。”
杨川闻言,才稳稳地把铁锅放回石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手臂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双腿因为扎了一上午的马步,已经麻木得快要站不稳了,却还是立刻转过身,对着江霖深深躬身:“师傅。”
“上午练了四个小时,还差一个时辰,也就是两个小时,下午回来继续练。”江霖的语气缓和了几分,没有了之前的严厉,“上午的表现还算不错,没有偷懒,也记住了我教的东西,没有再心浮气躁。现在,你先在院子里活动活动,放松一下手臂和腿,别硬撑着伤了肌肉。我带着念念先回槐香小馆,下午你练完剩下的两个小时,锁好院门,再回馆里。”
“是!弟子明白!”杨川立刻应声,语气坚定,“弟子一定练完剩下的两个时辰,绝不敢偷懒!”
江霖微微颔首,没再多说,把念念的东西都收进帆布包里,又叮嘱了杨川几句注意事项,才抱着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的念念,锁好老院的院门,朝着城区的槐香小馆走去。
回去的路上,念念窝在爸爸的怀里,睡得香甜,小眉头也终于舒展开了,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紧皱着。江霖抱着女儿,脚步放得极缓,生怕惊扰了她的好梦,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只要女儿能开开心心的,不再受那些委屈,他做什么都愿意。
半个多小时后,江霖抱着念念,走到了槐香小馆门口。此时刚过正午,午市的高峰刚刚过去,店里的食客渐渐少了,后厨的节奏也舒缓了下来。
他刚推开店门,正在收拾前厅桌子的老方就立刻迎了上来,笑着喊了一声:“江哥,你回来了?哟,这不是念念吗?怎么睡着了?”
他的声音下意识地放轻了,目光落在念念脸上,一眼就看到了小姑娘脸颊上那道浅浅的结痂划痕,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了,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语气也沉了下来:“江哥,念念脸上这是怎么了?谁弄的?”
老方这一声问,立刻引来了店里所有人的注意。
守在卤味档口的大师兄陈敬东,立刻放下手里的夹子,快步走了过来,目光落在念念脸上的伤疤上,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守在小吃档口的小师妹林晓棠,也立刻放下手里的糖水碗,快步跑了过来,看着念念脸上的伤,心疼得眼圈都红了;正在后厨收拾厨具的林默,也擦了擦手走了出来,看着小姑娘脸上的伤,攥紧了拳头,眼里满是怒意。
江霖抱着熟睡的女儿,对着众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怕吵醒了孩子,而后抱着念念走到后厨的休息间,把女儿轻轻放在小床上,盖好小毯子,才轻手轻脚地走了出来,关上了休息间的门。
刚关上门,老方就立刻凑了上来,压着声音,急声问:“江哥,到底怎么回事?念念脸上的伤是哪来的?前几天见孩子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受伤了?是不是有人欺负咱们孩子了?”
小师妹林晓棠也跟着点头,语气里满是心疼:“是啊小师兄,念念才两岁,脸都被划烂了,到底是谁干的?你跟我们说,我们绝不能让孩子白受这个委屈!”
大师兄陈敬东站在一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虽然没说话,可眼里的怒意却藏不住,只沉沉地开口:小师弟,说吧,怎么回事。谁动了我师侄女,我陈敬东第一个不答应。”
江霖看着众人眼里的心疼和怒意,心里暖了暖,也没隐瞒,把前几天托班里发生的事,张磊教唆儿子连续四天欺负念念,把孩子推倒划伤了脸,还有家长会上的冲突,他动手打了张磊,最后闹到派出所的事,一五一十地跟众人说了一遍。
话音刚落,老方瞬间就炸了,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桌子上,怒骂道:“他妈的!这个姓张的,还是不是个男人?!大人之间的矛盾,竟然教唆一个两岁多的孩子,欺负咱们念念这么小的孩子?还是人吗?!江哥,你那拳打得太轻了!换我,非得打断他的腿不可!”
“就是!太不是东西了!”小师妹林晓棠气得脸都白了,咬着牙说,“难怪念念这两天都不来店里了,原来是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孩子才两岁,心里该多害怕啊!小师兄,你就不该跟他和解,就该让警察把他抓起来,好好教育教育!”
林默站在一旁,也沉声开口,语气里满是怒意:“师傅,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他要是再敢有半点动作,我绝对不会放过他。”
大师兄陈敬东点了点头,拍了拍江霖的肩膀,沉声道:“小师弟,这事你做得对,换了谁,都得动手。孩子是咱们的底线,谁敢动咱们的孩子,就是跟整个师门作对。往后要是姓张的再敢有半点不老实,你跟我说,师兄来处理,绝不让你和念念受半分委屈。”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全都是替念念抱不平,骂张磊不是东西,没有一个人说江霖动手不对,都觉得他打得轻了。江霖看着众人,心里满是暖意,他这辈子,守着这家槐香小馆,守着师门的这帮兄弟姐妹,守着自己的妻女,就够了。
几人正说着话,店门被推开了,刘心玥走了进来。她刚放学,就直接过来了,一进门就看到众人都围在一起,脸色都不太好看,愣了一下,随即笑着问:“怎么了?都站在这里干什么?老公,你带着念念回来了?孩子呢?”
“老婆,你来了。”江霖立刻迎了上去,伸手揽住她的腰,柔声说,“念念在里面睡觉呢,刚睡着。”
小师妹林晓棠立刻快步走了过来,拉着刘心玥的手,两人走到一旁的桌子旁坐下,晓棠看着刘心玥眼底的疲惫,心疼地问:“嫂子,这两天累坏了吧?我刚听小师兄说了,那个姓张的混蛋,竟然这么欺负念念,真是太气人了!”
刘心玥无奈地笑了笑,提起这件事,眼底还是忍不住泛起冷意,拉着晓棠的手,把前一天江霖在托班办公室里,一拳把张磊打懵的事,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末了,还带着几分调侃说:“我当时都吓了一跳,从来没见过他动手那么干脆利落,一拳下去,那个人直接就懵了,站都站不稳了。”
林晓棠听得眼睛都亮了,连连点头:“打得好!就该这么打!那种人,不给他点教训,他就不知道天高地厚!师嫂,你是没看到,小师兄平时看着随和,真发起火来,我们都怕,也就只有你和念念,能让他收着脾气。”
这边两人聊着天,那边老方和大师兄他们,也围着江霖,又把张磊骂了一顿,都说江霖打得对,换了他们,只会打得更狠。一时间,整个槐香小馆里,全都是替江霖和念念抱不平的声音,热热闹闹的,满是烟火气,也满是一家人的温情。
江霖看着身边的兄弟姐妹们,又看了看坐在不远处,和晓棠笑着聊天的刘心玥,还有休息间里熟睡的女儿,心里满是安稳。他这辈子,所求的不过就是这些,一边是厨道传承,一边是人间烟火,守着自己的馆子,护着自己的家人,就够了。
下午的时间,过得飞快。刘心玥就留在店里,陪着睡醒的念念玩,小师妹林晓棠拿了好多自己做的小甜品、小糖果,哄着念念玩,小姑娘在众人的疼爱里,越来越开心,早就把之前的不开心忘到了脑后,咯咯地笑个不停,又变回了之前那个活泼开朗的样子。
江霖则是坐镇后厨,准备晚市要用的食材,时不时出来看看女儿,脸上的笑意就没断过。傍晚的时候,杨川也从老院回来了,规规矩矩地跟江霖汇报,说自己已经按要求练完了剩下的两个小时,没有半分偷懒。江霖检查了他的动作,看着他依旧稳当的端锅姿势,微微颔首,没再多说,算是认可了他的练习。
晚市的营业时间很快就到了,店里再次热闹了起来,食客络绎不绝,前厅的点单声此起彼伏,后厨炉火熊熊,铁锅翻飞,浓郁的川菜香气漫了满店。江霖坐镇主灶台,动作行云流水,一道道地道的川菜从他手中出锅,忙得热火朝天,却依旧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在前厅里,被刘心玥和晓棠陪着玩的念念,眼里满是温柔。
等晚市结束,已经是夜里九点多了。送走了最后一桌食客,众人一起收拾完店里的卫生,锁好门窗,便各自散了。
江霖牵着念念的左手,刘心玥牵着念念的右手,一家三口并肩走在老城的街巷里。夜里的风带着凉意,拂在脸上很舒服,街边的路灯亮着暖黄的光,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念念蹦蹦跳跳地走在中间,一手牵着爸爸,一手牵着妈妈,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在老院里画的画,说着小师妹给她吃的小甜品,小奶音软糯可爱,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怯意。
江霖低头看着女儿开心的笑脸,又看了看身边温柔笑着的刘心玥,心里满是安稳。他伸手,把妻女都揽进怀里,低声说:“以后,我一定会好好护着你们娘俩,绝不会再让你们受半点委屈,半点惊吓。”
刘心玥靠在他的肩膀上,点了点头,柔声说:“我知道。我们也会一直陪着你。”
江霖笑了笑,收紧了抱着她们的手臂。
他守了一辈子的灶台,练了一辈子的厨道,教徒弟要守本心,要稳得住,要扎好根基。可直到现在他才明白,他这辈子最该守好的根基,从来都不是手里的铁锅和厨刀,而是身边的妻女,是这一家人的平安喜乐。
往后的日子,他依旧会认认真真教徒弟,守好槐香小馆,传好师门的手艺,可他更会拼尽自己的一切,护好怀里的这两个人,护好自己的小家,让她们永远都能像现在这样,开开心心,平平安安,不受半分风雨。
夜色渐浓,一家三口的身影,慢慢融进了老城温柔的灯火里,身后的喧嚣渐渐远去,前路的暖光,正温柔地铺在他们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