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F4-EP3:红心国王(19) (第2/2页)
“毕竟这次是【同胞】嘛,怪不到我们头上。”
“格里菲斯的主张,比较适合我们目前的需求。我们已经养了日本人六年多……快七年时间了,总不能一直和他们对峙下去,也该想办法让他们报答我们这几年的付出了。”杰拉尔德·杨准将也发言支持属下的建议,他从日本西部地区近期的战争中看到了GHQ与日本人加强合作的乐观前景。由日本人士兵在最危险的地方战斗,由日本人平民为前线的作战部队不辞辛劳地运输补给物资,东京以外的一切事务都可以交给日本人自行解决,而GHQ只需高枕无忧地发号施令即可,像他这样的GHQ高层也不必把每天的大部分时间消耗在本就该由日本人自己处理的各项公务上了。“最近动员平民参与运输工作,不是也很成功吗?我们只要支付些许补贴,就能换取他们的效劳。其他人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长官,听说运输工作的各个环节都有未成年人参与,这会不会——”
“没什么好担心的。怎么,未成年人就不算人了?就不该履行些属于公民的义务?现在的孩子可比你想象的要成熟多,不需要你或我来保护。以前自卫队也在初中和高中招募和培养军籍人员,我们现在所做的不过是效仿日本人以前的行为罢了。”以身作则地把独生子达利尔·杨送去前线参加战斗的杨准将不介意用要求自己的标准来要求他人,而且那些只管接受教育的学生也早该做些事证明自己配得上成年人的期待了,“允许继续动员未成年人支援此次战争,而且要支付比成年人更多的补贴。会有些父母愿意把儿女送到我们手里的。”
九州岛冲突爆发后,GHQ已经在一定范围内进行了动员,招募了许多本地市民支援前线战事或遭导弹袭击地区的防疫工作——那些原本疫情并不严重的城市在被敌军发射的导弹攻击后已经有转变为疫区的危险态势。不过,直到8月中旬,这些动员仍然由GHQ下属的各机构自行部署,缺乏总部的统一调度。经过一段时间的研讨后,GHQ参谋部和特别参谋部一致认为,继续动员日本人对抗大和义军对GHQ有利。因此,GHQ于8月15日发表声明、认可了各下属机构自作主张的战争动员和防疫动员,并号召更多日本人主动投入到保卫个人生活的斗争中。
与声明一并公之于众的则是一份详细描述了不同类型工作对应补贴待遇的清单。
原则上来讲,GHQ从未强迫日本平民参与这些支援服务,平民为补贴家用或享受免费的衣食住行、领取通用消费券或折扣券、减免个人债务而踊跃报名参加自然纯属个人行为。与以往不同的是,此次GHQ还对未成年人开放了参与有偿支援服务的报名资格,且特地注明不必有监护人许可。消息一经公布,不仅天王洲大学等高校的学生积极报名,东京都市圈范围内的高中生甚至一些初中生也在网站上填写了报名表或干脆直接跑到报名点咨询情况。
正如杨准将所预料的那样,被无处不在的生活压力包围着的青少年们即便起初试图说服自己置身事外,迟早也会被无从躲避的焦虑感染,更不必说学费和一家人的生计可不是他们想要逃避就能躲得开的问题——如果家中恰好有钢皮病患者需要定期接受治疗,有些责任就更逃不掉了。
有天王洲大学的示范效应,天王洲第一高中和天王洲中学的许多学生也报名参加了支援前线或防疫工作的活动,这其中还包括供奉院集团掌舵人供奉院龙树的外孙女、以孙女的名义被确认为继承人的供奉院亚里沙。正在天王洲中学二年级就读的供奉院亚里沙当然不需要为自己的生活处境担忧,要求她履行这项义务的与其说是几乎无法传递到她身上的生活压力,不如说是供奉院龙树的命令。
供奉院亚里沙也报名参加活动的消息一出,天王洲第一高中和天王洲中学的报名人数顿时激增。连目前日本最有权势的企业家的继承人都决定履行义务,其余人更没有逃避的借口,试图找些理由为自己辩护的学生则马上因过于不合群的举动而沦为众矢之的。一来二去,没什么非去不可理由的樱满集也在众人的裹挟下报了名,这可把正在为消除各受灾城市疫情而发愁的樱满春夏吓得不轻。她连忙趁休息时间向樱满集询问详情、劝说自己的养子保持冷静。
“是有人强迫你吗?如果确有其事,我就算不当那个局长了,也不能让你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民政局方面一直有人(主要是麦克尼尔)主张让樱满春夏出任特殊病毒灾害对策局长,但茎道修一郎之死仍然给她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而几乎失去了所有亲人的樱满春夏不会允许最后的亲人也离自己而去。“是有人逼你报名参加吗?”
“大家都报名了,我不报名的话……不太好吧。”樱满集有些迟疑不定地说,这并不是他所能决定的事,“所有人都得做些什么,对吧?我们至少不必像特里同那样去前线作战,他和我差不多一般大。”
“重要的不是别人都怎么做,而是你自己的想法。你真的愿意去参加这么危险的活动吗?”
“大家都这么做……肯定不会有错的。”
“怎么能说这种话……”
虽说东京都市圈各地大学生和中学生们勇气可嘉,但就算他们自告奋勇地要执行运输任务,麦克尼尔也不敢真的让这些可能还不会开车的年轻人负责运送重要的武器装备或其他各类物资。大学生们能够承担的工作类型稍多一些,中学生们则被送到了转运物资的交通节点、与其他工作人员一并维持这些枢纽的正常运行。
与同学们一起抵达东京都市圈外围一处物资中转站的樱满集以为他们要充当搬运工,可他想错了。在物资中转站入口处迎接他们的并不是工服上还沾着油污的工人,而是些谈吐得体、与他们的父母年龄相仿的中年人或青年人。这些同样由GHQ从东京地区动员的技术人员和工程人员肩负着一项特殊的使命,那就是对以中学生为主体的未成年人志愿者进行快速培训、确保这些青少年能够及时地掌握使用和维护工程机器人的技术——必要情况下,也包括维修甚至是重新组装。
接下来的几天里,樱满集和他的同学们度过了一段相对平静的日子。他们知道新闻报道中称一伙丧心病狂的武装人员占据了日本西部地区、企图破坏GHQ成立至今的防疫成果,但那些动辄与全体日本人的命运或自由扯上关系的字眼之前实在没法给他们带来什么真切的感受。正是在这座物资中转站里,许多自【失落的圣诞】以来首次离开东京的中学生得以从川流不息的车队中一睹庞大又渺小的日本勉强维持其自身存在的实际方式。
“一颗恒星有向内坍缩的引力,有驱使其向外膨胀的热能,二者形成相对平衡才能使恒星稳定生存。日本其实也是这样……就是说,要有人站出来对抗使得一切趋近于混乱和无序的因素。”负责管理樱满集等人日常生活的工程师名叫筱宫宗行,他的女儿上个月在大和义军对东京的袭击中身受重伤,至今昏迷不醒。谈及自己响应动员的原因时,有些憔悴的工程师郁闷地说,自己过去一直以为什么都不需做就能理所应当地得来安稳的生活,“……可是,没有那些工厂生产商品、没有我们到处把商品运来运去,商品是不会自动出现在货架上的。”
“但是,商品本来就不是自动出现在货架上的啊。”坐在人群中的樱满集觉得筱宫宗行实在是太小瞧他们了,“商店的货物,不都是要由人摆放上去吗?”
“是这么回事……又不完全是这么回事。我们看得到眼前商店里的商品,看不到规模更大的商店里的商品,因而就更容易以为它们是可以凭空出现的。”时刻为女儿担忧的工程师没有在这些中学生面前频繁地提到医疗费用,他不想给这些还处在懵懂中的年轻人增添不必要的心理负担,“哦,又该开工了。改天,我再和你们认真讲讲吧。你们是出生在天启病毒现世后的一代人,与以往的每一代日本人都不一样。”
樱满集注定等不到险些痛失爱女的工程师改天再对他诉说遭逢大难后的感悟了。两天后的中午,一颗不知从何而来的炸弹准确地命中了其中一个临时储存物资的仓库,包括筱宫宗行在内的三名工作人员和不幸在场的十几名未成年人被当场炸死。那时恰好刚刚离开仓库的樱满集惊险地逃过一劫,当被冲击波掀翻在地的他艰难地爬起时,目睹眼前惨剧的少年所能做的唯有惊声尖叫。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