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F4-EP3：红心国王（18） (第2/2页)
　　
　　……但那毕竟也是日本彻底战胜了钢皮病疫情之后才该考虑的。
　　
　　与UN维和部队以及被GHQ承认为重要辅助武装组织的首都圈民间警备公司旗下各部队不同，大阪警察部队的处境一向有些微妙。吸纳了大量原自卫队官兵而得以成立的它本就是GHQ定义下的非法武装组织，全靠在维持大阪地区秩序、防止难民裹挟着钢皮病疫情继续涌向东京的几年里发挥的重要作用才暂时逃过了GHQ的清算，但几乎无法从合法渠道得到武器装备和各类其他资源的熊野信彦等人只能依靠回收自卫队遗留物资和骗取外国野心家投资等手段维持其平稳运行。2035年的大阪警察部队叛乱被镇压后，由麦克尼尔等人【护送】返回大阪的熊野信彦因形势所迫而只得发表了与东京方面积极合作的声明，这也意味着他日后别想从贝壳公司或俄罗斯帝国军团这样的组织手中骗取武器装备了。
　　
　　到2036年8月，大阪警察部队的军事物资一部分来自供奉院集团走私的货物，另一部分则由天西机械公司等本地企业提供，但后者的生产线同样高度依赖供奉院集团的走私活动。一旦供奉院龙树的走私生意受挫，缺少各类战略储备的大阪警察部队无法参与持续时间较长的高烈度武装冲突几乎是可以预料的结果——许多由大阪居民冒着生命危险回收的自卫队武器装备和物资已不再适合供应前线。麦克尼尔或许不介意名义上参战的大阪警察部队全程躲在主战场之外摇旗呐喊，而熊野信彦的野心和自尊都不允许他把这场旨在恢复对日本西部地区实际控制权的战争完全交到GHQ手中。
　　
　　大阪警察部队在广岛战役中没发挥什么作用，算不上耻辱。要是能顺利夺取福冈，只顾躲在东京开会的GHQ高层日后定不敢小觑日本的本土武装组织。
　　
　　从天西贤治处了解到了运输车队遇袭的详细情况后，本能地察觉到事有蹊跷的熊野信彦一口咬定这并不是劫掠成性的乡村居民故态复萌，而是掌握了运输系统重要情报的家伙处心积虑地不想让这些物资抵达前线。上个月没有及时地重视频发的抢劫事件、也没有就此与东京方面协商的熊野信彦还不知道，负责特别机动大队后勤工作的嘘界上尉在初步调查过程中已经得到了相似的结论。归根结底，近期针对交通要道上往来车辆和人员的袭击、抢劫呈现出与过去截然不同的规律，即便是那些固定陷阱的部署时间也有些过于巧合了——要是热心的当地居民布置陷阱的时间稍微早了一些，倒霉的或许就该是比运输车队更早经过的客车或满是灰尘的小轿车。
　　
　　生活在疫区之外、享受着和平生活的人们谈之色变的罪行，不过是废土上的常态罢了。那些在GHQ向沿海城市收缩的过程中被抛弃、未能进入安全的主要城市并不得不游荡在野外的幸存者以劫掠为生，实在不值得稀奇。第一批走出东京的平民和士兵与这些幸存者打交道时曾深受其害，后者已经被短短的几年疫区流浪生活扭曲得面目全非、完全抛弃了现代文明社会的一切守则，以至于见到幸存者后警惕性有所下降而惨遭杀害的军民成百上千。这或许也是日本人和UN维和部队官兵除面对钢皮病疫情外最为平等的时候。
　　
　　GHQ后来不得不效仿长间晋三之举、把野外的幸存者不分青红皂白地一律关进专门的拘留设施进行再教育直到其言行举止满足要求为止。不必说，和泉疗养院等医疗设施成为了这些【野人】的最佳去处：负责相关事务的GHQ官僚很快意识到，认知治疗用于逆转一般钢皮病患者的病情时经常出现的那些为人诟病的副作用——例如患者在治疗期间失去意识甚至在治疗结束后失去了近期的部分记忆——对已经被野外的严酷生存环境变成了怪物的这些幸存者而言，说不定是能够帮助他们毫无心理负担地重新融入人类社会的灵丹妙药。
　　
　　就目前而言，要让那些被迫适应了废土生存法则的日本人再来适应GHQ治下的社会，并非一日之功。嘘界上尉本人对此深有体会，忙得不可开交的他自7月开展调查工作以来陆续逮捕了上百名可能与袭击运输车队有关的乡村居民、市民和流浪汉，并从海军借调了些得力助手组织审讯工作，遗憾的是这些仿佛已经丧失语言理解能力的犯罪嫌疑人别说主动配合调查工作，甚至对严刑拷打的承受能力也远在一般东京市民之上。
　　
　　“他们真是些怪物啊。不仅铁石心肠，连皮肤和骨头都像是钢铁铸就的。”一名浑身是血的海军军官费解地摇着头返回了审讯室隔壁的房间里，自得其乐地监督着审讯的嘘界上尉就在这里仔细地观察着全过程，“我把他儿子和女儿割喉的时候，他也毫无反应。简直没有半点人性。”
　　
　　“能在荒野上生存下来的人，当然要对不直接加诸于身的痛苦无动于衷。”嘘界上尉紧盯着审讯室里那血肉模糊的犯罪嫌疑人，微笑着说，这也是那些被抛弃在主要城市之外的日本人没有形成另一个日曜会的原因，“人类的想法总是改变得很快，对同类的定义也往往相当灵活。”
　　
　　“但等到痛苦真的降临到他身上时，他也——”
　　
　　“只会惨叫和抱怨的人，都已经死在野外了。他若没法承受这等痛苦，就根本活不到现在。”
　　
　　“他是过足了英雄瘾，我们就难办了。这些显然已经被敌人买通的间谍，要么一言不发，要么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再不然就是说他们只不过是了解到有运输车队即将经过的消息后见财起意……总之，拿不到半点有用的线索。”审讯室里的另一名军官颇为懊恼地说，早知如此就该放弃常规审讯方式、直接借用和泉疗养院的医疗设施把这些间谍头脑里的秘密挖出来，“……嘘界，你到底在害怕些什么？唉，不就是在那种地方被敌人俘虏过吗？如果你实在不愿出面，我们可以代替你去。”
　　
　　日裔美国海军上尉又敷衍地笑了笑，没有回答。有些猜想，是他不便对眼前的同僚们说出的。从表面上来看，发生于东京至大阪沿线的袭击事件针对的正是运往西线战场的物资，因为特别机动大队（及长间师团）、大阪警察部队和UN维和部队的后勤都因此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影响。为了降低单次袭击造成的损失，嘘界上尉后来擅作主张地改变了特别机动大队的物资运输方式、将物资分散在其他运输车队中，随后发生的一连串袭击事件表明敌人的目标恰恰是特别机动大队——以同样方式分散运输的长间师团补给物资损失则相对较少。
　　
　　但嘘界上尉并没有把自己的发现原原本本地告诉麦克尼尔。策划这些袭击行动的敌人之中必然包括一个对特别机动大队的后勤工作了如指掌的危险人物，然而目前最符合这一特征的却是嘘界上尉自己。对美国人而言是日本人、对日本人而言又是美国人的法务专家自然不愿意把自己置于风口浪尖，他一面殚精竭虑地主持着后勤工作，另一方面又在麦克尼尔面前把袭击事件归咎于小林彻和贝壳公司事先渗透日本时建立的情报网。
　　
　　——有太多【失落的圣诞】之前的秘密永远无法为人所知。
　　
　　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嘘界上尉调查了部分涉事人员在2029年之前的履历。许多日本公民的个人信息记录伴随着那场灾难而灰飞烟灭，GHQ也仅仅恢复了其中的一部分。这些关键信息目前保存在特别参谋部的数据库中，仅在民政局与特殊病毒灾害对策局联合建立个人医疗档案时持续对内开放过一段时间。可惜据称只听从麦克尼尔一个人的命令又行踪莫测的神秘王牌黑客不会听从自己的差遣，深感遗憾又不愿惊动太多人的嘘界上尉于是找到了与达利尔·杨的监护人无异的安德烈·罗文中尉，称自己奉麦克尼尔的指示调查特里同在【失落的圣诞】前夕于日本境内活动的情况。
　　
　　“孩子的心理健康很重要啊，我们都怕他在前线执行任务的时候突然闹些不该有的情绪。”特地打听过少年军校内逸闻的嘘界上尉意味深长地暗示了罗文中尉几句，“……照料这些要么父母双亡、要么和父母双亡也没什么区别的孤儿，可真不容易。”
　　
　　“是啊，他们真不幸。失去父母的固然悲惨，父母还活着却恨不得叫他们早些死掉的，就更悲惨了。”正在值班的罗文中尉深表同情地抱怨了一阵子，“但是只看一两个人的信息，还是太突兀了。正好，我手头有一份日本孤儿名单，上级正在考虑要让他们也接受军事训练。你也一并调查一下吧。”
　　
　　“那可真是帮大忙了。改天，我一定请你喝一杯。”
　　
　　虽然嘘界上尉只在数据库中找到了部分被逮捕人员的信息，这些人的共性已经足够帮助他得出另一个有些危险的结论。不知是不是巧合，上百名嫌犯中有超过40人曾经在供奉院集团或与之相关的机构工作过，那时的供奉院集团还不是什么能代表日本的庞然大物。想到公开表态和东京方面合作的熊野信彦在大和义军入侵日本的第一天就惨遭报复和羞辱而更早与GHQ积极合作的供奉院龙树却逃过一劫，嘘界上尉对供奉院集团的怀疑又加深了一层。
　　
　　“的确，他们了解我们的物资供应需求，推算出运输细节并不困难……那老家伙也一直保持沉默，没有像熊野信彦一样公开指责小林彻是威胁日本稳定、破坏防疫工作的人类之敌。还给自己留有回旋的余地，说不定正是要两头下注。”越想越觉得供奉院集团高度可疑的嘘界上尉打定主意要试探一番，哪怕这可能带来他无法承担的后果，“稍后就找个理由动员天王洲大学、第一高中和中学的学生去支援战事，再把消息泄露出去……哼，就算之前这些袭击都是供奉院集团策划的，老供奉院总不至于连着自己的继承人一起杀。”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