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F4-EP3：红心国王（18） (第1/2页)
　　
　　OF4-EP3：红心国王（18）
　　
　　【技术是客观冷静的，它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服务于人类的需求，不畏惧、不偏袒、不尊重任何人或政治。它构成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系统——一个平衡、环环相扣的工作系统，其运作的首要条件是对工作流程进行一丝不苟、精益求精的协调，以及对动力和资源进行同样一丝不苟的分配。这是其基础和驱动力。这一切本质上是一个庞大的技术知识体系，其性质高度客观，完全不涉及商业活动，与物质科学紧密相连，并随时从中汲取养分——它高度专业化，细节无比详尽，涵盖所有经验事实领域。这就是工业革命发展而来的生产体系，所有文明民族的物质福祉如今都依赖于它的充分自由运行。】——埃贡·舒勒，2021年。
　　
　　……
　　
　　美利坚合众国绝对不会允许非盟友的其他国家——甚至可能也包括其盟国——干涉GHQ的各项事务，天西贤治对此深信不疑。因此，当惶恐不安的GHQ高层与本地合作者因那暗示日本境内爆发武装冲突的视频而方寸大乱、不得不想方设法营造出日本仍然保持着和平的假象时，天西机械公司的年轻社长没有浪费哪怕一分一秒的时间去与缺乏自知之明的GHQ官僚共同享受恐慌，他深知GHQ与小林彻之间的这场战争不会因UN维和部队于广岛战役中大获全胜而告终。已经在代理人身上投入了足够多筹码和本钱的贝壳公司这一次断然不会轻而易举地认输，而以保卫日本为己任的天西贤治则不介意让对手再次尝到失败的苦果。
　　
　　……对于数千万依旧饱受天启病毒和钢皮病疫情折磨的日本人而言，贝壳公司也只不过是另一个源质基因公司罢了。
　　
　　尽管有许多UN成员国对合众国长期把持GHQ决策权、断绝日本和外界的信息与物资流通等专断独行之举十分不满，这些反对意见还没有强大到能够动摇合众国现存影响力的程度，况且代表合众国出席UN相关会议的罗根·谢菲尔德也戳中了反对者的软肋：几乎没人愿意冒死前往全世界疫情最严重的疫区一探究竟。只要胆怯的反对者满足于站在绝对安全的角落里指手画脚，合众国的外交官们自然也可以宣布，只有亲自前往日本的勇士从疫区一线带回的消息值得信任。由于反对合众国垄断GHQ的各方始终无法就某些细节问题达成共识，联合起来向合众国施压也就成了泡影，罗根·谢菲尔德和他的同僚们因此得以仅凭三寸不烂之舌继续为GHQ争取时间、阻止外界了解日本境内的实情。
　　
　　罗根的一部分努力在天西贤治看来则是多余的。日本的邻国始终密切关注着这一地区的疫情变化，仅靠大部分情况下愿意配合合众国封锁消息的韩国还不足以挡住这些过于关切的视线。当然，就现阶段而言，这些很可能通过卫星侦察或其他手段了解到了日本境内武装冲突具体情况的邻国还没有将探明的绝密情报公之于众的打算，因为援引UN的相关条款为自己制造介入GHQ事务的借口也就等于被日本的疫情纠缠，这自然又是已经深受各自国内疫情困扰的周边国家高层所不愿见到的结果。接下来，天西机械公司仍要依照天西贤治先前制定的计划有条不紊地运行、借助这场镇压大和义军的战争继续壮大自身的实力，方能为GHQ撤离后日本的复兴创造一个良好的开端。
　　
　　在对抗小林彻和大和义军的过程中，已于去年大阪警察部队叛乱结束后由熊野信彦主动提出服从东京方面指挥的大阪地区依旧保持着一定的独立性。如果大阪警察部队在那场叛乱中损失惨重，又或者是大阪不幸地变为一片废墟，熊野信彦和其他大阪府高层眼下大概也无法游刃有余地以自己的方式把战争进行下去，但他们并不会因此而特别感谢麦克尼尔。相反，以天西机械公司为代表的大阪企业才是熊野信彦心目中的主要功臣，正是这些孜孜不倦地壮大大阪方面工业实力为大阪府争取到了更多的话语权，以至于熊野信彦得以利用UN维和部队官兵广泛的怯战心理而名正言顺地加深大阪对这场战争的影响。
　　
　　“维和部队的许多士兵，本来就不愿离开安全的城市和军事基地。过去他们勉为其难地在GHQ命令下前往疫区执行任务，无非是因为再放任不管会导致他们的生存环境也受到威胁。现在呢，GHQ相信我们有办法帮助他们抵挡这些威胁，自此他们就更加以为给日本人更多自主权、撤销管制措施是明智之举了。”8月12日这天，上午刚刚飞往广岛、在尚未修缮完毕的墓地附近祭拜了亲人的熊野信彦又于下午访问了天西机械公司，他要当面向天西贤治确认各工厂和生产线的运行情况。“贵社的改装和仿制业务都很成熟，我也非常满意。不过，生产速度要是能再快一些就好了。早上我去广岛时，前线的士兵向我反映，一些装备和载具的补充不及时。”戴着墨镜的大阪府知事似乎已经走出了亲人坟墓惨遭敌人亵渎的阴霾，恢复了往日气度的他趾高气昂地在天西机械公司总部大楼内巡视着，那模样足以让刚来的新员工把他错认为社长，“……有任何困难，都可以及时和我说。去年我就是因为没察觉到这一点，才酿成那样本不必有的灾难。”
　　
　　“两天以前，我已经就此向大阪府提交了一份报告，其中具体地说明了原因。哦，您可能还没看到。”天西贤治不动声色地把一部分责任丢给了不够勤奋的行政人员，“敌人占领九州岛之后，供奉院集团的秘密走私路线也受到了影响，一些至关重要的原材料和半成品无法及时抵达日本。此外，因为敌人向各城市发射的导弹直接在城市内制造了新的疫区，忙于防疫的GHQ经常要求我们提供相关物资，有时甚至在不通知本社的情况下就直接强行征用，东京的工厂受影响尤为严重。”见熊野信彦依然眉头紧锁，从与长间晋三的争吵中积累了丰富经验的天西贤治猜得到对方还没有被完全说服，“然后，运输过程中的损耗也是不容小觑的。从大阪出发的补给物资损耗相对较少，但从东京出发的就要面临途中被当地居民拦截、抢夺的风险。”
　　
　　“运输车队和货运专列被袭击的事，我也有所耳闻。想不到影响会这么大。”熊野信彦并非闭目塞听之人，他只是没料到缺乏公德心的平民对运输车队的零散袭击会直接影响到前线作战部队的持续作战能力。指望GHQ满足大阪警察部队的补给需求是不切实际的，起初几年里试图阻止日本人拥有任何形式武装组织的GHQ没有直接进攻大阪、解散大阪警察部队已经是最大的仁慈，而熊野信彦和他的同僚们正是在那段最艰难的岁月里认识到了自力更生的重要性。“天西，我们大阪军的处境，和麦克尼尔的那支部队毕竟不一样。他们现在可以找各种借口向GHQ申请远超实际需求的物资，然后每次都截留其中一部分。长间和他的日曜会，与供奉院集团的关系更亲密些，而且适应了物资匮乏的生活……但我们就只能靠自己了。哪怕想找愿意投资我们的人，找来找去，居然也只能找上麦克尼尔。”
　　
　　“麦克尼尔少佐他……也在以独特的方式为日本的未来考虑啊。”左右为难的天西贤治只好说了些于他身体里的两种血脉都称得上违心的话。
　　
　　“我知道他在考虑些什么，天西。他要让日本像过去那样继续充当西太平洋的自由堡垒，也就是美国人的【西墙】。天启病毒和钢皮病极大程度地改变了世界的面貌，就算是世上唯一的超级大国也被疫情折腾得不轻，大洋彼岸已有不少响应选民呼声的政客要求撤出日本、专注于处理国内的疫情……讽刺的是，仅仅一两年前，同一群政客言之凿凿地称，疫苗是能够让美国从伟大时代走向另一个伟大时代的奇迹武器。说的就好像钢皮病疫情会被上帝阻挡在北美之外一样。”面色不善的大阪府知事把他能叫得上名字的所有合众国政客数落了一番，言语间满是讥讽，“是啊，麦克尼尔看上去好像很尊重我们的自主权，但是他忘记了一件事。关西不应该再听关东的摆布，所以日本又为什么要听他们美国人的摆布呢？”
　　
　　“这里没人真的想听美国佬摆布，知事。”天西贤治觉得熊野信彦的设想有些过于遥远了，在战胜钢皮病疫情之前就重新考虑日本和合众国的关系并不妥当，“然而，无论我们要用什么方式和他打交道，他们之前所确立和维持的秩序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对我们都是有益的。我是说，假设钢皮病疫情有一天严重到了美国人终于再也没有能力影响我们的程度，那时我们该率先考虑的也许不是【回报】美国人这将近一百年来对我们的【恩情】，而是确保有利于我们的生存环境不会因为美国人退场就垮塌。必要情况下，我们得做美国人曾经擅长的工作。”
　　
　　“你是指供奉院集团的海外业务？”
　　
　　“他们已经在为此做准备了。毕竟，供奉院翁也不愿余生都安分守己地做美国人的专职军火销售商。”
　　
　　长间晋三肯定不会喜欢这样的战略规划：日本若恢复了主权却仍以某种方式保持着和从前相同的状态，那便意味着他们重塑日本的雄心壮志彻底失败了。其实天西贤治也不怎么喜欢这样的构想，但没法和长间晋三一样不由自主地放空大脑、无视现状的他总是不得不为大局着想——为此，他必须承认麦克尼尔的建议有其合理性。无论如何，日本不该重蹈覆辙、像在无数个平行世界中曾经做过的那样以先天不足的条件去建立自成一体的新秩序。自由世界已经把太多时间浪费在了内讧中，继续为主导权争执不休的结果便是冷眼旁观的敌人得势。正如埃瑟林所说的那样，既然群体的生存和良性运作依赖一个个各司其职的个体，那么整个人类文明秩序的存续便同样依赖能够恰如其分地履行其使命的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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