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韩图 (第2/2页)
唐玉终于变了脸色。
她只有金丹初期,韩图虽然是人傀,但速度和力量碾压她一个完整境界。
她往后退了五步,退到第六步时,后脚跟撞到了碎石堆的边缘——没路了。
韩图的五指抓住她的喉咙。
那只手冰冷僵硬,指节粗大,指甲深深嵌进她颈侧的皮肤。
唐玉没有叫。
她的手指抓住他的手腕试图掰开,但金丹初期的力量在人傀面前毫无意义。
“陈元给你的最后指令是杀我,因为你早就知道我会背叛你。你算准了今天会出事,算准了我会在你倒台之后反水。但你不知道我没什么可被要挟的了。我哥早死了,二长老还活着。你答应我的火毒宗,我拿不到了。你的元婴,你也拿不到了。”
韩图的手指收紧了一分。
唐玉的目光越过韩图的肩膀,落在林尘身上,嘴唇动了动,说的是两个字。
“令牌。”
韩图五指猛地收紧。
唐玉的颈椎在那一瞬间被捏碎了。
她的身体软了下来,韩图松开手,她摔在石板上,暗紫色斗篷的帽檐从她脸上滑落,露出一张年轻而苍白的脸。
她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涣散了,嘴角残留着一丝暗红色的血渍。
林尘握着布包的手指攥得发了白。
他把布包重新塞进怀里,提起匕首朝周长老冲去。
孙老的竹杖终于砸碎了周长老的阵旗。
困灵阵应声而破,血色的阵纹从地面上消散。
周长老瘫坐在地上,阵旗碎裂时灵气反噬,丹田已经受了重伤。
孙老一杖砸在他肩膀上,把他整个人打翻在地,竹杖压着他的胸口。
周长老没有反抗,只是抬起一只手遮住了自己的脸。
掌门从困灵阵中脱困后一剑逼退贺九,苍梧剑诀的青色剑芒将贺九震退了七八步。
贺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伤口又多了一道,血煞爪的指甲断了三根,右腿膝盖被剑气扫中,走路已经一瘸一拐。
韩图像一具断了线的木偶,缓缓转过头,灰白色的眼珠茫然地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停在掌门的脸上。
掌门握着剑,看着韩图那张灰白色的脸。
他看到了韩图嘴角那个诡异的笑容——那不是韩图的笑,是人傀被植入灵力印记后残留的本能反应。
他看到了韩图身上那件破旧的道袍,胸口那只展翅的苍鹰已经褪色了,但徽记的轮廓还在。
三十年前,这件道袍是他亲手帮韩图穿上的。
那天韩图刚接任掌门之位,站在山门前对所有弟子训话,说苍梧宗虽小,但绝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弟子。
那天韩图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师弟,以后宗门就靠咱俩了。
后来他闭关了。
等他出关,韩图已经“走火入魔而死”,尸骨无存。
他在韩图的衣冠冢前跪了一整夜,什么都没查出来。
现在他知道为什么查不出来了——因为没有人告诉他,韩图不是走火入魔。
没有人告诉他,那个对宗门忠心耿耿的师兄,是被自己的戒律堂管事下了毒,炼成了一具会动的傀儡。
苍梧剑诀最强的一式不是剑法,是断念。
以燃烧本源灵力为代价,斩出超越自身境界的一剑。
掌门困在元婴中期多年,本源灵力所剩不多,但他还是做了。
青色剑芒在剑尖炸开,比之前任何一剑都亮,剑光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线。
韩图的头从肩膀上滚落,灰白色的头颅落在石板上,身体还站了两秒才轰然倒地。
本源灵力燃烧的代价是修为倒退,但掌门没有犹豫。
他收剑入鞘,剑身上的青色灵光暗淡了几分,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没有灭。
韩图倒地的瞬间,身体开始崩解——不是腐烂,是从内部碎裂。
灰白色的皮肤像干涸的泥土一样裂开无数道细缝,每一道缝隙里都渗出暗红色的灵力光芒,那是陈元三十年前植入他体内的灵力印记正在失控。
人傀失去了施术者的灵力供给,体内的灵力印记开始自我毁灭,把他的尸体从内到外炸成了碎片。
碎石堆上扬起一片灰白色的粉尘,粉尘落在石板上,落在道袍碎片上,落在苍梧宗那只展翅的苍鹰徽记上。
三十年的傀儡生涯,在这一剑里彻底结束了。
贺九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韩图身上,发动了血煞炼体术——以自身精血为代价激发战力,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暗红色的血雾,整个人化作一道血影朝山门外冲去。
掌门的剑气只来得及削掉他肩膀上一块皮肉,没能拦住他。
两个受伤的护法被他扔在原地,其中一个还试图用血影步逃遁,被钱长老的测魔盘一盘子砸在后脑勺上,当场昏了过去。
碎石堆上终于安静了下来。
韩图的尸体碎片散落在石板上,唐玉的遗体歪在碎石堆边缘,两个血煞宗护法一个昏死一个被念毒折磨得蜷成一团,周长老被孙老用竹杖压在地上不敢动弹。
掌门收剑入鞘,走到玉玲珑面前,伸手探了一下她的脉。
玉玲珑靠在密道出口的石壁上,右肩和腰侧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不是愈合了,是血煞爪的毒素让伤口周围的血管全部收缩,皮肉翻卷的边缘泛着一种不祥的暗紫色。
她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有些涣散,寒月诀的灵力在丹田深处凝成了一团极其微弱的冰蓝色光晕,正在拼命抵抗血煞爪毒素往丹田深处蔓延。
她已经说不出话了,但她的目光越过掌门,落在林尘身上。
那个眼神不是痛苦,是确认——确认他还活着。
掌门的手指在她腕脉上停了很久,然后松开手,转身看向林尘。
“血煞爪的毒素已经侵入她经脉深处,元婴初期的本源灵力正在自行护住丹田,但这个过程中她不能动用任何灵力,也不能接受任何外力引导——包括双修。强行双修会让她的本源灵力与外来灵力产生冲突,轻则修为倒退,重则丹田碎裂。她会醒过来,但短时间内不能再与人动手。”
林尘走到玉玲珑面前蹲下。
她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个弧度,像是在说“别担心”。
他把她散落在肩头的碎发拢到耳后,指尖碰到她脸颊时发现她的皮肤烫得吓人。
血煞爪的毒素正在她体内肆虐,她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但她还活着。
掌门吩咐钱长老把玉玲珑送去丹药堂,用最好的解毒丹加倍剂量,然后转身看向林尘。
他的目光在林尘怀里的布包上停了一下——布包边缘露出火毒宗令牌的一角,暗红色的“毒”字清晰可见。
他没有问令牌的来历,只是伸手扣住林尘的手腕,一股温和而深厚的灵力探进去,暂时压制住了残余的火棘丹副作用。
“陈元跑了。药材库的后墙被从外面炸开了,有人在外面接应——贺九逃走的方向和炸墙的位置一致,应该是血煞宗留在外围的后手。血煞宗这次折了一个元婴长老、两个金丹巅峰护法,短期内不会再敢来犯,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苍梧宗现在元气大伤——玉长老重伤,赵长老被念毒侵蚀还在恢复,周长老叛变,戒律堂整个瘫痪。我受了内伤,需要闭关。宗门四周还有不少探子在盯着。宗门现在没有余力护你周全。”
林尘握着布包没有说话。
“你体内的火棘丹副作用只是暂时被我压制住了,加上之前蛛毒和念毒的残留,你的经脉需要一次彻底的治疗。苍梧宗的丹药堂做不到——钱长老的解毒丹只能压制毒素,不能根治。五柳城外有一处落雁谷的分部,谷主跟我有些交情。你拿着我的亲笔信去,她会收你。落雁谷的丹药师是整个下三州最顶尖的,你体内的混合毒素只有他们能彻底化解。带上唐玉留给你的东西。火毒宗的令牌在五柳城附近有一定分量——落雁谷和火毒宗之间有些历史渊源,具体缘由谷主会告诉你。等你伤好了,去留你自己决定。”掌门从袖中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信,信封上盖着苍梧宗的苍鹰徽印。
他把信放在林尘手里,转身朝山门方向走去,走出几步又停住了,没有回头。
“碎星还在陈元身上。等我找到他,剑会寄给你。”
林尘点了点头。
“掌门保重。”
掌门没有回答,继续往前走,背影消失在竹林深处。
两个血煞宗护法被钱长老用缚灵索捆成一团,周长老被孙老押着往戒律堂方向走,他的阵旗碎片散落在石板上,被夜风吹得微微滚动。
玉玲珑被丹药堂的弟子小心翼翼地扶上担架,往丹药堂方向抬去。
她的头侧向一边,目光穿过人群的缝隙,落在林尘身上。
林尘站在碎石堆中央,怀里揣着唐玉的布包,手里握着掌门的亲笔信。
他把信和布包仔细收进储物袋,走到唐玉的遗体前蹲下。
她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完全涣散了,嘴角残留着一丝暗红色的血渍。
他伸手把她眼皮合上,从她手腕上取下那条淡银色的细链,放进布包里。
“令牌我收下了。信和毒丸也是。”
他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后山的方向。
密道出口的碎石堆上,人面蛛的尸体还歪在甬道里,墨绿色的汁液已经干涸了。
那些暗紫色的念毒粉末痕迹还隐约可见。
他转过身,朝山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