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韩图 (第1/2页)
掌门从山门外走进来的时候,青色道袍的袖口还沾着后山竹林里的露水。
他手里握着那把通体青碧色的长剑,剑身上流转的灵光深沉内敛,每一步都踩得碎石堆上的石板微微下陷。
钱长老和孙老跟在身后,孙老拄着竹杖,钱长老手里捏着那面测魔盘。
阵法堂周长老走在最后,低着头,袖子里鼓鼓囊囊不知道塞了什么。
“贺九。血煞宗外事长老,跑到我苍梧宗来抢人,还打伤我的长老。你觉得自己今天能活着走出这扇山门吗。”掌门停下脚步,长剑斜指地面。
贺九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泛黄的牙齿。
“掌门亲自出马,我确实打不过。不过你在来之前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陈元去哪了。”
掌门没有回答。
贺九往后山方向努了努下巴,“他去了药材库,取人傀之术的最后几味药材。最多再有一炷香他就回来。等他回来的时候,你要面对的不止是我们三个血煞宗的人——还有一个被抹掉意识的混沌圣体人傀。你猜他第一个命令是什么。”
掌门握剑的手没有丝毫变化。
但他身侧的孙老忽然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从山门外传来——极其微弱,但异常冰冷,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底下往外钻。
山门外的地面裂开了。
一道灰白色的身影从地缝中钻出,带起一片碎石和泥土。
那是一个人的形状——但已经不太像人了。
灰白色的皮肤紧紧绷在骨骼上,眼眶深陷,眼珠已经变成了灰白色,嘴唇干瘪收缩露出两排完整的牙齿。
他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道袍,款式是苍梧宗三十年前的旧式样,胸口绣着苍梧宗的宗门徽记——一只展翅的苍鹰。
掌门看着那件道袍,握剑的手猛地收紧了一分。
“韩图。”
韩图。
前任苍梧宗掌门,现任掌门的师兄,三十年前在闭关中“走火入魔而死”。
宗门典籍里记载的是暴毙,尸骨无存。
现在他站在这里——或者说,他的尸体站在这里。
韩图的头僵硬地转动了一下,灰白色的眼珠对准掌门,嘴角咧开露出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
然后他动了——没有灵力爆发,没有剑气破空,直接朝掌门扑了过来,五指成爪朝掌门面门抓下。
掌门一剑格挡,剑身与指甲碰撞的瞬间炸开一串火星。
韩图的手指被剑芒震开,指尖在剑身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的指甲保持着生前的韧度,没有断裂,甚至没有变形。
“三十年前你不是走火入魔。”掌门的声音低沉到几乎听不见,“是陈元。”
韩图没有回答。
他已经回答不了了。
他的眼珠里没有一丝意识残留,只有被炼成人傀后留下的空洞。
贺九趁掌门分神对付韩图的瞬间绕到了他身后,五根暗红色的指甲朝掌门后腰抓去。
这一爪如果抓实了,血煞爪的毒素就能直接渗进掌门的丹田。
就在这当口,周长老从袖子里掏出了一面阵旗——暗红色的旗面上绣着密密麻麻的禁制符文,这不是苍梧宗的阵法,是血煞宗的血煞困灵阵。
“周长老!”孙老猛地转过头,竹杖点地,“你在干什么!”
周长老没有回答。
他的额头在冒汗,手在发抖,但阵旗已经激活了。
暗红色的阵纹从旗面上蔓延出来,沿着地面迅速扩展成一个巨大的圆形法阵,将掌门、韩图、贺九和两个血煞宗护法全部笼罩在内。
“三十年前韩掌门的事……我有份。”周长老的声音抖得几乎听不清,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陈元给韩图下毒的时候,是我帮他开的韩图闭关密室的禁制。我是阵法堂长老,只有我能解那扇门的禁制。后来他把韩图炼成人傀,我被他捏住了把柄——那扇密室禁制的阵图上有我的灵力印记,他把阵图保存了三十年。这些年我帮他贪了宗门不少灵石,每一笔账他都留着底。我没办法。”
孙老拄着竹杖的手青筋暴起。
韩图是他的师弟,三十年前暴毙,尸骨无存,他查了整整三年,什么都没查到。
现在韩图的尸体就站在他面前,被人炼成了一具会动的傀儡。
他的竹杖在石板上重重一顿,整个人朝周长老冲了过去,万象心经的灵力在竹杖上凝聚成一道淡白色的光刃,劈头盖脸朝周长老砸下。
“你他妈个畜生!”孙老一杖接一杖地砸下去,每一杖都带着三十年的愤怒。
周长老被他逼到了阵法边缘,阵旗上已经裂开了两道细纹,但他始终没有还手——他不是打不过孙老,他是知道自己没资格还手。
掌门在困灵阵里被韩图和贺九双面夹击。
韩图的攻击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纯靠肉身速度和生前残留的战斗本能,但他生前的剑法造诣极高,出招角度刁钻到连掌门都不得不收剑回防。
贺九的血煞爪专攻下盘,每次掌门抬剑格挡韩图的正面冲击,他就从侧后方抓向掌门的腿弯和腰侧。
两个血煞宗护法在外围用血影步骚扰,不让掌门冲出阵法的缺口。
林尘从碎石堆上冲了下来。
他体内的灵力只剩下不到两成,碎星被陈元拿走了,匕首在对付宋芹的时候已经用钝了。
但他看到了周长老脚下那面阵旗——困灵阵的核心在阵旗上,只要阵旗破了,困灵阵就会消散。
他的瞬身步还剩最后一次。
周长老一旗挡开孙老的竹杖,整个人往右横移两步避开追击,正好移到林尘身前不到三步远的地方。
就是现在——林尘刚想发动瞬身步,一只手从身后扣住了他的肩膀。
那只手很凉,指腹上有厚厚的老茧,指甲泛着暗紫色的光泽。
唐玉站在他身后,另一只手里夹着一根细长的银针。
“别动。最后一次瞬身步,你打算用来破阵旗。但你破了阵旗之后呢?灵力耗尽,瘫在地上,等着贺九的血煞爪撕开你的喉咙?”
林尘没有回头。
“你拦我做什么。陈元马上就要回来了,你不帮他抓我,反而来劝我别浪费灵力?”
唐玉沉默了一瞬,然后松开他的肩膀,将银针收回袖中。
“陈元回不来了。掌门的人在药材库外面设了埋伏,我刚收到的传讯——钱长老提前在药材库里放了测魔盘,陈元一进去就触发了禁制。他现在被关在药材库里,出不来了。”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暗色布包,塞进林尘手里。
布包里是一块暗红色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毒”字,一封折得整整齐齐的书信,信纸已经泛黄,信封上写着“唐铮致玉妹”,还有三枚龙眼大小的暗紫色丹丸,每一枚都用蜡封得严严实实。
“火毒宗的出入令牌,我用了六年。信是我哥出事前写给我的最后一封信,里面提到了火毒宗内门的一个秘密。三枚毒丸是火毒宗的独门配方,每一枚都能毒死一个金丹期——前提是你能把毒丸送进对方嘴里。”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交代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林尘握着布包。
“你为什么给我这些东西。”
唐玉没有回答。
她抬头看着困灵阵内正在与韩图和贺九激战的掌门,看着被孙老追打得四处逃窜的周长老,看着靠石壁上满身是血的玉玲珑。
“陈元倒台了,我跟他的交易作废了。火毒宗那边我自己是回不去了,但这些遗物扔了可惜。你还有个愿意为你拼命的师尊,我哥要是还在,他也会这么做。”
她手腕一转,银针从袖中滑出,径直走向困灵阵外围那两个正在骚扰掌门的血煞宗护法。
林尘把布包塞进怀里,转身朝周长老冲去。
唐玉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两个护法身后。
左侧护法正在用血影步绕到掌门侧面,忽然感觉后颈一凉——银针扎进去的瞬间释放的毒素让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血影步的虚化效果瞬间消散。
右侧护法反应更快,回身一爪朝唐玉面门抓去。
唐玉侧身避开,银针从左手换到右手,扎进他出爪的手腕内侧。
针尖刺破皮肤,念毒毒素顺着血管直达心脉,整条手臂都在抽搐,嘴唇瞬间变成了深紫色。
贺九回头看到了这一幕,嘴里骂了一声,想从掌门的剑势中抽身去救两个护法,但掌门的苍梧剑诀根本不给他退路。
青色剑芒一剑快过一剑,将他牢牢锁在困灵阵中央。
两个护法被掌门趁势一剑扫断了脚踝,双双跪地,失去了战斗力。
唐玉转身正要退出战场,一道灰白色的身影从困灵阵中骤然冲出——韩图。
陈元在药材库里被关之前,通过灵力印记给了他最后一道指令:杀死所有背叛者。
韩图的灰白眼珠对准了唐玉——在陈元的视角里,唐玉是跟随他最久的人,也是他最了解的人,他知道她会在关键时刻背叛他。
韩图的五指并拢成手刀,速度比对付掌门时更快,角度也更刁钻。
唐玉侧身避开,但韩图的第二击已经追到她面门前——不是手刀,是张口。
韩图的嘴张到了正常人类不可能达到的角度,露出一排完整的牙齿,朝她喉咙咬下来。
唐玉后退半步,银针脱手飞出扎进韩图的眉心。
但韩图没有任何反应——人傀没有痛觉,没有自主意识,念毒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效果。
他顶着眉心上的银针,继续朝唐玉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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