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危中寻机 (第1/2页)
从陈敬山办公室出来,胡宁安没有马上回发展研究部。他在楼梯间站了一会儿,把那支烟抽完。
刚才在陈敬山办公室里的那一幕还在脑子里转。机缘巧合之下,撞破了这起改变了监管导向的大案。
胡宁安有些感慨,重生者天生就应该是主角,拜访一下领导,还能立了这么大的功劳。
他把烟头掐灭在楼道垃圾桶顶部的石米里,整了整衬衫领口,往四楼走。
回到发展研究部,门还是那扇玻璃门,里面还是那五个人。和胡宁安出门的时候没什么变化,赵建新的办公室门关着,周明远在翻经济年鉴,李慧在泡养生茶,张凯和王建国各自对着电脑屏幕,屏幕上分别是扫雷和空当接龙。
没人注意到他出去了这么久。
“小胡回来了?”周明远从老花镜上面看了他一眼,“赵主任说市行有个入职培训,让新人都去听听,在六楼会议室。你要是不想去就算了,不是什么强制性的。”
“我去。”胡宁安接了杯水,转身又出了门。
培训讲的是市行的组织架构、部门职能、公文规范、报销流程。会议室里坐的都是今年新入行的应届生,一个个正襟危坐,笔记本翻得哗哗响。
胡宁安本不是新员工,但毕竟是从支行调上来的,熟悉一下市行的流程,没坏处。
胡宁安坐在最后一排,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笔。台上的人讲到风险合规部的时候,他想起陈敬山说“要不你来审计部”,讲到发展研究部的时候,台上的人只用了三十秒:主要职责是撰写宏观经济分析报告,为行领导决策提供参考。
旁边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看了一眼胡宁安胸口的工牌,小声问他:“师兄,研究部是不是很闲?”胡宁安想了想,说:“还行。”
培训结束,回到四楼。周明远见他回来,冲他招招手:“小胡,你过来一下。”
周明远的工位是整个部门最乱的,几乎也是部门唯一干活的。
桌上堆满了年鉴、报表、剪报,键盘旁边放着一个搪瓷杯,杯壁上的茶垢厚得能刮下一层。
他从一堆文件里抽出一份装订好的材料递过来:“这是近三年我们部门出的行内参考,你翻翻,了解一下咱们的工作内容和格式要求。这份是年底要交的年度经济形势分析,我写了个初稿,赵主任还没审。你帮我看看,有什么想法跟我说。”
胡宁安接过材料,翻了翻。年度经济形势分析的标题是《2007年宏观经济形势回顾与展望》,用词四平八稳,数据翔实但结论无趣,经济持续向好,风险可控,建议维持现有信贷投放节奏。
“周老,这份报告主要参考什么资料?”
“总行的宏观经济年报、统计局公开数据、央行货币政策执行报告。就是这些。”
周明远压低声音,“咱们这个部门,报告交上去,行领导看没看,看了之后有没有用,全靠运气。我在这写了十几年了,对照一下上面的文件战略,把去年的改改,反正没人细看。”
他顿了顿,推了推老花镜:“你在支行的事我听说了。”
胡宁安抬头看了他一眼。周明远拍了拍那摞材料:“慢慢看,有想法随时找我聊。你们年轻人说不定能干点不一样的呢。”
接下来的几天,胡宁安每天准时到岗,坐在工位上翻资料。他先把周明远给的材料从头到尾读了两遍,把近三年市行的信贷数据、行业分布、不良率趋势全部抄进自己的笔记本里。
然后他又去档案室调了总行近半年的研报,一份一份地看,把关于次贷危机、外贸形势、房地产调控的内容用红笔标注出来。
他发现一个规律:总行和监管的研报在提到美国次贷市场时,措辞正在发生变化。2006年的报告里用的是“局部风险”“对国内影响有限”;到了2007年初,开始出现“需持续关注”“传导风险不可忽视”的表述;但市行层面的报告完全没有跟进这个变化,周明远写的年度形势分析里,美国的篇幅只占了不到半页。
他把这个发现记在笔记本上,在旁边画了个问号。
第五天下午,他整理完最后一份数据,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窗外的陆家嘴已经亮起了灯。办公区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光标在空白的页面上闪了很久。
标题打上去:《关于次贷危机深层传导机制及其对我国经济金融体系冲击的预判与战略应对建议》。副标题:从“出口假象”到“内需重构”的生死时速。
写了删,删了写。凌晨两点,文档里只有不到三页。他关掉电脑,锁上办公室的门,回家,明天再写。
回到单元楼的门厅的时候,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电梯口里翻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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