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源家兄弟 (第2/2页)
这个顶级套间的地面上铺满了传统的榻榻米,室内用简约的白纸屏风分隔。
窗户大敞着。
山间的冷风吹进来,将满地清冷的月光吹得犹如水波般荡漾。
白木屏风边,放着几张精致的小几。
小几上搁着一个白瓷花瓶。
花瓶里,插着一支还未绽放的春桃花。
就在那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处。
一只白若透明的手,从花瓶中轻轻拾起了那支春桃。
那只手的主人坐在月光下。
一手绾起光可鉴人的长发,一手把这支桃花当作簪子,随意地插进发髻之中。
动作轻柔,露出了白皙如玉的修长脖子。
“倦兮倦兮钗为证,天子昔年亲赠;”
“别记风情,聊报他,一时恩遇隆;”
“还钗心事付临邛,三千弱水东,云霞又红;”
“月影儿早已消融,去路重重;”
“来路失,回首一场空。”
清唱声在空旷的套间里回荡。
那是歌舞伎《杨贵妃》的经典唱段。
在歌舞伎中,饰演女人的男子被称为女形。
他们无须靠美色,只以歌声和举手投足,就能颠倒众生。
而樱井小暮就是众生之一,
在外面,在许多人的眼里,樱井小暮已经是祸国殃民的美人,是极乐馆里高不可攀的女王。
可此刻。
在这个男人面前。
樱井小暮顺从地跪伏在榻榻米上,低垂着头,觉得自己好似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因为眼前的这个男人,比她还要明艳,还要婉约。
他只是坐在那里,用一枝桃花绾起长发,那种惊心动魄的妖冶与凄美,就足以让世间所有的女子自惭形秽。
源稚女。
或者说,猛鬼众的龙王,风间琉璃。
“起来吧。”
男人转过头,月光照亮了他那张比女人还要精致的面容。
他轻声开口,声音柔和得像是在叹息。
“外面的情况,如何了?”
樱井小暮直起上半身,依旧恭敬地低着头。
“局势很乱。”
她轻声汇报,
“那位龙渊阁与卡塞尔学院的首席,昨天夜里到了。而且……”
小暮顿了顿,语气里透出几分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荒谬。
“那少年行事极其桀骜,简直好似传说中的暴君。他一路直入源氏重工,不仅劈开了本家的防爆外墙,不给任何人假以辞色。”
“听说……他还强行带走了蛇岐八家那位藏在最深处的公主殿下。”
听到这句话。
绾着桃花的男人动作微微一顿。
“哦?”
风间琉璃的眼底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他把玩着垂在耳畔的一缕长发,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弧度。
“把那位带走了?”
男人轻声呢喃,像是在品味一件极其有趣的艺术品。
“这过江龙,倒是有几分胆色,敢去碰那种东西。”
“将军如何说?”
“.....”
“将军,未曾作态。”
“这样啊...”
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话锋随之一转。
那双犹如深潭般的眸子微微眯起,透出几分令人战栗的幽冷。
“那……”
他看着地上的月光,轻声问,
“那个男人,怎么样了?”
樱井小暮自然知道他口中的“那个男人”指的是谁。
“源局长……”她垂下眼帘,声音越发恭敬。
“如故。”
男人没有说话。
半晌。
“呵……”
风间琉璃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寂静的套间里荡漾开来,媚然妖冶,又清雅淡然。
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嘲弄与悲凉。
“如故啊。”
他站起身,赤着脚走到敞开的窗边。
山风吹动他单薄的衣衫,发髻上的那支春桃在风中微微摇曳。
“他总是那样。”
男人望着深山之外的东京夜色,眼底的妩媚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犹如修罗恶鬼般的偏执与疯狂。
“总是那样一副高高在上、为了所谓的大义能够斩断一切的模样。”
风间琉璃伸出那只白若透明的手,轻轻按在窗棂上,指甲深深地扣进木头里。
“既然他那引以为傲的铁笼已经被外人砸碎了。”
男人缓缓转过头,绝美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凄艳笑意。
“小暮。”
“在。”
“让猛鬼众的那些鬼,都动起来吧。”
风间琉璃的声色犹如地狱里传来的呢喃,
“既然那条过江的暴龙想在这潭死水里翻江倒海,那我们就帮他把这水,搅得更浑一点。”
“去查清他们的行踪。然后……”
他拔下发髻上的那支桃花,任由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桃花在掌心中被无情地揉碎,粉色的花汁染红了白皙的指尖。
“把消息,原原本本地送到我那位好哥哥的案头。”
男人看着指尖的残红,笑得犹如忘川河畔盛开的彼岸花。
“就让我看看,这一次,你那把象征着正义的刀……”
“要怎么去斩断,这已经彻底脱轨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