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番外二柠檬树 第一个来访者 (第2/2页)
“谁说的?”方楠奕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哭了就撑不住了?谁告诉你的?”
林小晚愣了一下。
“哭不是软弱。”方楠奕说,“哭是一种释放。你把心里的悲伤哭出来,才有空间去装别的东西。你不哭,那些悲伤就会烂在心底,烂成一个永远好不了的伤口。”
林小晚看着她,眼神里有了一种很微妙的东西——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又像是被理解了。
“你哭过吗?”她问。
方楠奕沉默了一会儿。
“哭过。”她说,“哭过很多次。”
“为什么?”
“因为……”方楠奕顿了顿,“因为我妈妈也走了。很多年前。”
林小晚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你妈妈……”
“车祸。”方楠奕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我十四岁的时候,她走了。”
“你……你是怎么撑过来的?”
方楠奕看着林小晚的眼睛——那双红肿的、充满了恐惧和悲伤的眼睛。
“有人帮了我。”她说。
“谁?”
“一个朋友。”方楠奕的嘴角微微翘起来,“她告诉我——你不是麻烦。你值得被爱。她说,活着的人要继续活着。不是为了忘记死去的人,而是为了替他们活着。”
林小晚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一次,她没有哭出声。她只是安静地流着泪,像一座被雨水浸透的石像。
“我也想成为那样的人。”她小声说,“我想替妈妈活着。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怎么做。”
“你不需要知道怎么做。”方楠奕说,“你只需要——活着。好好地、用力地活着。一天一天地活。一顿饭一顿饭地吃。一觉一觉地睡。你不需要一下子变得很坚强。你只需要……今天比昨天多撑一会儿。”
“多撑一会儿?”
“嗯。”方楠奕点了点头,“多撑一会儿。一天一天地撑。撑到有一天,你发现——你已经撑了很久了。久到你都不知道自己这么能撑。”
林小晚看着她,看了很久。
“你撑了多久?”她问。
方楠奕想了想。
“九年。”她说,“我撑了九年。”
“九年……”林小晚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眼神里有一种难以言说的东西——大概是希望。一种“原来有人也经历过同样的事情,而且她撑过来了”的希望。
“小晚。”方楠奕说,“你不需要一个人撑。”
“什么意思?”
“你妈妈走了之后,你不会是一个人的。”方楠奕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有你的家人,你的亲戚,你的老师,你的朋友。你有那些在乎你的人。就算你觉得没有人了——你还有我。”
林小晚愣住了。
“你可以来找我。”方楠奕说,“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你都可以来找我。我会在这里。”
林小晚的嘴唇在发抖。她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发出一声细小的、类似于呜咽的声音。
“为什么?”她终于问出来了,“你为什么要帮我?我们又不认识。”
方楠奕笑了。
“因为有人帮过我。”她说,“她把这份善意给了我。现在,我把这份善意给你。”
林小晚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方楠奕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你。”她说,声音哽咽但清晰,“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话。”
“不客气。”方楠奕站起来,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本子,递给林小晚,“这是我送你的。你可以把想说的话写在这里。开心的,不开心的,都可以。没有人会看。只有你自己。”
林小晚接过本子,翻开第一页。纸是空白的,没有任何字。
“你可以在第一页写上——‘替妈妈活着’。”方楠奕说,“每次你撑不住的时候,就翻开这一页。看看这五个字。然后你就会知道——你不是一个人在撑。你妈妈也在撑。她在天上撑着你。”
林小晚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一次,她在笑。
“好。”她点了点头,“我会写的。”
她拿着本子,走到门口。推开门的时候,她回过头来,看了方楠奕一眼。
“姐姐。”
“嗯?”
“你那个朋友……她叫什么名字?”
方楠奕沉默了一秒。
“苏柠。”她说,“柠檬的柠。”
“苏柠。”林小晚重复了一遍,“很好听的名字。”
“嗯。”方楠奕笑了,“很好听。”
林小晚走了之后,方楠奕坐在咨询室里,安静了很久。
她看着墙上那句话——“你不是麻烦。你值得被爱。”
苏柠,你知道吗?你当年在天台上说的那句话,今天又帮了一个人。
你没有走。你还在这里。在这间小小的咨询室里,在那行字里,在每一个走进来的人心里。
方楠奕拿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到那张照片——那棵银杏树下,两个女孩并肩站着,笑得很好看。
“苏柠。”她轻声说,“今天来了一个小女孩。她叫林小晚。她妈妈得了癌症,晚期。她很害怕,很无助,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跟她说了你当年对我说的话。她说谢谢我。但我想告诉她——不用谢我。谢那个教会我这句话的人。”
“苏柠,你在天上看到了吗?你种下的那颗种子,发芽了。长成了一棵树。一棵可以让别人躲雨的树。”
“我会继续种下去。把这颗种子,种到更多人的心里。”
“这是我能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好的礼物。”
“也是你留给我的、最好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