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战前阴云 (第1/2页)
　　
　　许影被艾莉丝搀扶回帐内，刚靠上榻头，文森特就掀帘而入，脸上带着一丝焦急。“侯爷，东翼沃尔夫伯爵传来消息，他们的潜伏部队在移动时，似乎被凤翔军的夜巡骑兵注意到了踪迹，发生了短暂接触。沃尔夫伯爵已下令灭口，但不确定是否有漏网之鱼回报。”
　　
　　许影的心沉了一下，他看向地图上东翼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榻沿。帐外，夜风呼啸，吹得火把明灭不定，远处传来战马不安的嘶鸣。计划出现了第一个变数。
　　
　　“接触规模多大？”许影的声音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平静。
　　
　　“小股斥候遭遇，双方各有三四人，沃尔夫的人杀了对方两个，自己折了一个，其余凤翔军斥候向北方逃窜。”文森特语速很快，“沃尔夫已派轻骑追击，但夜色掩护，追上的可能性……”
　　
　　“不大。”许影接过话头，闭上眼睛。左腿的疼痛像一根烧红的铁钎，从膝盖一直钻到髋骨，每一次心跳都带来一阵钝击。他强迫自己忽略它。“传令沃尔夫，放弃追击，部队按原计划继续向预定位置移动，但速度加快两成。同时，让他派出三倍于平时的侦察哨，监视北面动向，一旦发现凤翔军有向东翼调动的迹象，立刻回报。”
　　
　　“是。”文森特转身要走。
　　
　　“等等。”许影叫住他，“艾莉丝，扶我起来。我要去营里看看。”
　　
　　“老师，您的腿——”
　　
　　“扶我起来。”许影重复道，声音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艾莉丝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上前，小心地架起他的左臂。文森特连忙过来扶住另一侧。许影的右脚刚沾地，左腿传来的剧痛就让他眼前一黑，冷汗瞬间浸湿了内衫。他深吸一口气，稳住身形，接过文森特递来的简易木杖——那是铜须下午赶制出来的，杖身是硬木，顶端包了皮革，底部嵌了防滑的铁片。
　　
　　“走。”他说。
　　
　　帐帘掀开，夜风裹挟着深秋的寒意扑面而来。许影打了个寒颤，随即被营地的景象攫住了目光。
　　
　　落日原的夜空是深紫色的，没有月亮，只有稀疏的星辰在云隙间闪烁。但地面上，却是另一番景象——数以万计的营火、火把、篝火，像撒在黑色绒布上的碎金，从脚下一直蔓延到视野尽头。讨逆军的大营占据了原野南端一片缓坡，帐篷连绵如丘陵，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柴火燃烧的烟味、煮食的焦糊味、马粪的腥臊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金属气息——那是武器和铠甲的味道。
　　
　　更远处，北方十里外，另一片光海同样璀璨。那是凤翔军的大营，灯火更加密集整齐，隐约能看见巡逻队火把移动的轨迹，像一条条发光的河流在黑暗中蜿蜒。两片光海之间，是沉入黑暗的、广阔的原野，寂静得令人心悸。
　　
　　“没有人睡得着。”文森特低声说。
　　
　　确实。尽管已是深夜，营地里却无人安眠。士兵们围坐在火堆旁，默默擦拭武器，检查弓弦，给马蹄钉上新的蹄铁。有些人低声交谈，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什么。更多人只是沉默地坐着，望着跳动的火焰，或者望向北方那片敌营的光。紧张像无形的雾气，弥漫在每一顶帐篷、每一堆篝火之间。
　　
　　许影拄着木杖，在艾莉丝和文森特的搀扶下，开始缓慢地巡视。
　　
　　他们先去了伤兵营。那是营地边缘一片用帆布临时围起来的区域，里面搭了几十顶小帐篷。还没走近，就听见压抑的**、痛苦的喘息，还有医官急促的指令声。浓烈的血腥味和草药味混合在一起，刺鼻得让人反胃。
　　
　　许影掀开一顶帐篷的帘子。里面躺着七八个伤员，有的断了胳膊，有的腹部裹着渗血的绷带，还有一个年轻士兵脸上缠满了布，只露出一只眼睛，那只眼睛里充满了恐惧。油灯的光晕昏黄摇曳，照着一张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
　　
　　“侯……侯爷？”一个断腿的老兵认出了他，挣扎着想坐起来。
　　
　　“躺着。”许影示意他别动，走到他身边蹲下——这个动作让他左腿的骨头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疼得他牙关紧咬。他看了看老兵的伤腿，包扎得很粗糙，但血已经止住了。“哪里人？”
　　
　　“橡……橡叶领的，侯爷。”老兵声音嘶哑。
　　
　　“家里还有人吗？”
　　
　　“有个老婆，两个小子，都在领地里种地。”老兵说着，那只完好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草垫。
　　
　　许影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皮袋——里面是铜须之前给他准备的、用蜂蜜和草药调制的镇痛膏，他自己都没舍得用多少。他倒出一些在掌心，搓热了，轻轻敷在老兵伤腿周围的皮肤上。“这个能让你好受点。明天……好好待在这里，别出去。”
　　
　　老兵愣住了，看着许影那双沾着药膏、骨节分明的手，喉咙里发出哽咽的声音。“侯爷，我……我还能打……”
　　
　　“你的任务就是活下来。”许影站起身，腿上的剧痛让他晃了一下，艾莉丝连忙扶住。他环视帐篷里的伤员，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可闻：“你们已经为这场战争流了血。接下来的事，交给还能站着的人。”
　　
　　他转身离开帐篷，身后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接下来是工匠区。铜须正带着一群矮人和人类工匠，在火光通明的工棚里赶制最后一批拒马和铁蒺藜。铁锤敲击铁砧的叮当声密集如雨点，火星四溅。空气灼热，弥漫着焦炭和金属熔炼的气味。
　　
　　“侯爷！”铜须抹了把脸上的煤灰，小跑过来，他的胡子被火星燎焦了几缕，“东翼和西翼的器械中午就运过去了，底部的防线刚加固完第三层拒马，巴顿那小子还嫌不够，老子又给他加了五十具弩机——妈的，他当老子是魔法师，能凭空变出来？”
　　
　　“做得很好。”许影拍了拍矮人厚实的肩膀，“铜须，打完这一仗，我请你喝最好的矮人烈酒，管够。”
　　
　　铜须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侯爷，您的腿……”
　　
　　“死不了。”许影笑了笑，那笑容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他看向工棚里那些赤裸上身、汗流浃背的工匠，他们手上的水泡磨破了又结痂，眼神里却有一种专注的光芒。“告诉大家，辛苦了。战后，所有参与工事建造的工匠，酬劳加倍，名字记入新星学会的功勋册。”
　　
　　工匠们停下手中的活计，看向他，没有人欢呼，只是默默点头，然后继续抡起铁锤。叮当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急促有力。
　　
　　巡视完几个关键区域，许影的左腿已经疼到麻木，每一次迈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汗水浸透了他的后背，夜风吹过，带来刺骨的寒意。艾莉丝几次想劝他回去，都被他摇头拒绝。
　　
　　最后，他来到营地西侧一处隆起的高坡。这里视野开阔，能俯瞰大半個营地，也能清楚地望见北方那片敌营的光海。坡上长着些枯黄的野草，在夜风中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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