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初试罡兵 (第1/2页)
一、四部来使,殿前问对
风部大殿,青玉铺就的地面倒映着穹顶镶嵌的夜明珠,柔和的光芒却驱不散殿内凝重的氛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灵药清香与未散的血腥气——那是张良辰强行压制伤势、又连日奔波留下的痕迹。
他在苏晴雪的搀扶下,缓缓走进殿中。脚步虚浮,却每一步都踏得沉稳。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因失血而泛着淡淡的青紫,但那双眼睛却漆黑深邃,如同古井寒潭,不起波澜,却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坚定。
柳如烟、李小胖、周若兰、墨影、影、赵锋、郑玄等人分立两侧,目光紧紧跟随着他,隐含忧虑,却也带着不容置疑的支持。风部大长老端坐主位,面色沉静,唯有微微紧握扶手的手,显露出内心的不平静。
殿中央,站着四道身影,气息渊渟岳峙,与风部的清灵飘逸截然不同。
为首是一名中年男子,身着暗金色绣有锐利纹路的长袍,面容刚毅如刀削斧劈,双目开阖间精光隐现,仿佛蕴含着无尽锋芒。他只是站在那里,周身就自然散发着一股切割一切的锐利之气,正是金部使者,金烈。其修为,赫然是化神中期巅峰。
他左侧,是一位身着翠绿长裙的女子,容颜秀丽,气质温婉,发髻间别着一根青翠欲滴的藤蔓状发簪,周身弥漫着勃勃生机,令人如沐春风。木部使者,青霖,化神中期。
右侧,则是一名身着水蓝色道袍、面容清癯的老者,三缕长须,眼神平和深邃,宛如深不见底的古潭,气息绵长浩瀚。水部使者,玄幽,化神中期。
最后一人,身材敦实,面色憨厚,穿着土黄色的粗布衣袍,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山岳般沉稳厚重的感觉,仿佛与脚下大地连为一体。土部使者,后土,同样是化神中期。
四部使者身后,还静立着八名随从,个个气息沉凝,目光锐利,竟全是元婴后期乃至大圆满的好手。这般阵容,足以显示四部对此次会面的重视,也带着隐隐的威慑。
“张公子,久仰。”金烈率先抱拳,声音浑厚,带着金属般的质感,目光如电,扫过张良辰苍白的面容和虚浮的气息,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皱。苏晴雪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变化,扶着张良辰的手微微收紧。
“诸位使者远道而来,有失远迎,恕张某有伤在身,礼数不周。”张良辰轻轻挣脱苏晴雪的搀扶,站稳身形,抱拳还礼,声音虽有些中气不足,却清晰平稳。
“无妨。”金烈收回目光,开门见山,话语直指核心,“值符传人重伤未愈,仍敢现身相见,这份胆气,金某佩服。客套话便不多说,我等四人联袂而来,只为确认一事。”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如同出鞘利剑,直刺张良辰眼底:“‘局’主即将踏出那最后一步,合道在即。火部倒行逆施,已公然投靠。洞真天六部,风部与‘局’势同水火,我金、木、水、土四部,夹在其中。值此存亡之际,张公子,你既是值符传人,敢问一句——你,以及你所代表的值符一脉,可有把握,对抗即将合道的‘局’主,挽此天倾?”
话音落下,殿内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聚焦在张良辰身上。这个问题,重若千钧,关乎在场每一个人的命运,甚至整个洞真天的未来。
张良辰沉默着。殿内青玉地面冰冷的触感透过靴底传来,体内经脉不时传来针扎般的刺痛,那是八门金锁阵反噬留下的隐患。他缓缓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迎上金烈锐利的视线,又缓缓扫过青霖、玄幽、后土三人探询、审视、乃至隐含忧虑的目光。
“没有十足把握。”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值符尊者已陨落万载,传承亦有残缺。‘局’主谋划万古,底蕴深不可测,更遑论其即将合道,届时神通不可估量。”
他顿了顿,看到金烈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晦暗,青霖轻轻蹙眉,玄幽面沉如水,后土则憨厚的脸上露出凝重。但他话锋随即一转,语气陡然变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然,有些事,纵有万一之险,十死无生,亦必须为之!‘局’之所为,逆乱天道,禁锢众生,以万物为刍狗。值符一脉,承天授命,执掌值符,便是要拨乱反正,定鼎乾坤!此非私仇,乃为天下公义,为这洞真天芸芸众生,争那一线超脱之机!故而,张某无把握,但必竭尽所能,死战到底!”
“死战到底”四字一出,张良辰苍白的面容上陡然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一股虽微弱却无比坚韧、宁折不弯的决绝意志,如同黑暗中燃烧的火炬,骤然从他身上升腾而起!那不是修为的威压,而是一种源自信念、源自传承、源自灵魂深处的不屈与担当!
金烈目光猛地一凝,其余三位使者亦是神色动容。他们感受到的,不仅是张良辰话语中的决心,更是那股与修为严重不符、却凛然不可侵犯的“势”!仿佛站在他们面前的,不是一个重伤的化神修士,而是继承了某种煌煌天命的薪火传人。
殿内风部众人,柳如烟、李小胖等人,更是听得心潮澎湃,胸膛中一股热血涌动。就连主位上的风部大长老,浑浊的眼眸中也闪过一缕精光。
沉默了片刻,金烈再次开口,语气较之前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郑重:“张公子壮志,金某佩服。然则,大义需实力为基。若……若我金、木、水、土四部,愿摒弃前嫌,与风部联手,共抗‘局’主。张公子以为,我方胜算几何?你又需要我等,如何相助?”
这个问题,才是核心中的核心。四部并非铁板一块,各有顾虑。他们需要评估投资的风险与回报。
张良辰心知到了关键时刻,他强压伤势带来的眩晕,大脑飞速运转,将值符殿中所见、所闻、所悟,与当前局势结合,沉声道:
“若得四部鼎力相助,与风部合力,便是五部同心。集五部精锐之力,当可于虚无之海中,正面击溃火部主力,扫清障碍。届时,我可率精锐,直捣黄龙,闯过怨灵迷雾,再入值符殿!”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芒:“值符殿中,尚有传承未尽,更有尊者留下的后手。只要我能获得完整传承,初步执掌值符权柄,便有信心,在‘局’主合道之前,与之一战!胜算……” 他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道:“至少五成!”
“五成?!”木部使者青霖忍不住轻呼出声,美眸中满是震惊。对抗一位半步合道、且即将圆满的存在,五成胜算,已堪称奇迹!
水部使者玄幽抚须沉吟:“五成……赌上四部万年基业,赌上无数子弟性命,五成之数,说高不高,说低……却也值得一搏了。”
土部使者后土瓮声瓮气道:“张公子,非是俺老土不信你。只是空口白话,终难服众。值符传承玄妙,俺等皆知。但如今你重伤至此,如何让俺们相信,你能在‘局’主合道前,获得那‘完整传承’?又如何让俺们相信,你获得传承后,真能有五成胜算?”
后土的话,虽然直白,却道出了四部使者心中最大的疑虑。张良辰的状态太差了,差到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这样的人,真能承载起对抗“局”主的重任吗?
金烈目光炯炯,接过话头:“后土使者所言,正是金某所想。张公子,值符传承固是依仗,但你自身实力,亦是关键。听闻你自八门禁地中,不仅得《值符经》,更悟八门真谛,甚至……” 他目光扫过张良辰始终垂在身侧、看似无力却隐隐与周围空间产生微妙联系的左手,“更得了与值符一脉至宝‘九宫天局盘’相关的机缘?”
张良辰心中微凛,金部果然消息灵通,连九宫天局盘碎片之事都有所猜测。他坦然点头:“金使者明鉴,张某确有些许机缘。”
“好!”金烈抚掌,眼中精光更盛,“口说无凭,眼见为实。张公子,可否让我等四人,亲眼见识一番,值符传人,八门遁甲之玄妙?尤其是……传闻中,值符殿护法神兵——‘遁甲罡兵’之术?”
“遁甲罡兵”四字一出,不仅四部使者,连风部大长老和柳如烟等人都露出了惊容。这是只存在于值符殿古老记载中的秘术,据说能以八门之力,结合炼器法门,召唤出强大的黄巾力士虚影作战,乃是上古值符殿震慑四方的护道手段之一。难道张良辰连这个也掌握了?
张良辰沉默。他确实在值符殿得到了一些零散的、关于“罡兵”的祭炼法门,与《值符经》中关于“值符天帝统御万方,麾下有力士听令”的描述隐隐相合,更与他早先在风部秘境得到的那页《遁甲罡兵令·残卷》呼应。但这法门残缺不全,且对施术者要求极高,需对八门之力掌控入微,更需消耗海量灵力与心神。以他现在的状态……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苏晴雪,对方冰蓝色的眼眸中满是担忧,几不可察地微微摇头。他又看向柳如烟、李小胖等人,他们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紧张。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四部使者脸上,那是审视、期待,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质疑。
没有退路了。四部联袂而来,是机遇,更是考验。若不展现出足以让他们信服的力量,之前的豪言壮语,便只是空中楼阁。联盟之事,瞬间成空。
他缓缓闭上眼,复又睁开,眼底深处,那抹虚弱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
“固所愿也,不敢请尔。”
他轻轻推开苏晴雪再次欲搀扶的手,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然后,一步,一步,走到大殿中央空旷处。步履虽缓,却异常坚定。
众人屏息,后退,让出更大空间。
张良辰站定,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翻涌的气血和经脉的刺痛。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那掌心之中,一点微不可察的金芒悄然浮现,正是与他血脉相连的九宫天局盘碎片。与此同时,他左手在袖中悄然捏诀,脑海中,《值符经》关于统御、关于“力士”的玄奥经文,与那页《遁甲罡兵令·残卷》的残缺法门,以及值符殿中感受到的、那尊守护傀儡残留的些许气息,开始飞速碰撞、交融、推演。
他没有十成把握,甚至五成都无。但他必须一试!值符传承,本就是在绝境中争那一线生机!
“八门轮转,值符为引。天地灵力,听吾号令——凝!”
一声低沉却清晰的敕令,自张良辰口中吐出。他右手掌心那点金芒骤然亮起,化为一个微型的、缓缓旋转的九宫八卦虚影。虚影之中,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方位依次亮起,散发出迥然不同却又浑然一体的玄妙气息。
大殿之内,无形的风骤然卷起。并非寻常气流,而是精纯的天地灵气受到某种至高召唤,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汇入那旋转的九宫八卦虚影之中。虚影越来越亮,旋转越来越快,仿佛一个微型的灵力漩涡。
张良辰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也开始微微颤抖。召唤、凝聚、构筑“罡兵”,所需的心神和灵力远超想象,尤其在他重伤未愈、强行施为的情况下,每一息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在透支本就所剩无几的本源。
“良辰!”苏晴雪忍不住低呼,上前一步,却被柳如烟轻轻拉住。柳如烟对她缓缓摇头,眼中同样充满担忧,却也知道,此刻绝不能打断。
四部使者目光紧紧锁定着张良辰掌心那越来越璀璨、气息越来越恐怖的灵力漩涡,神色各异。金烈眼中精光爆闪,带着探究与震撼;青霖掩口轻呼,感应到那漩涡中蕴含的磅礴生机与多种截然不同的法则之力;玄幽抚须的手停下,眼神凝重;后土则瞪大了眼睛,憨厚的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还不够……” 张良辰牙关紧咬,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他感觉到灵力漩涡的凝聚已到临界,但还缺少一个“核心”,一个能承载八门之力、化虚为实的“兵魂”!
电光火石间,他福至心灵,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着本命精血的心头血,喷在了那旋转的九宫八卦虚影之上!
“以我之血,唤尔真名!值符麾下,黄巾力士——现!”
“轰——!!!”
精血没入虚影的刹那,仿佛点燃了火药桶!刺目的金光猛地从张良辰掌心爆发,瞬间充斥了整个大殿,将所有人的脸庞映照成一片金色!那金光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有生命般扭曲、膨胀、塑形!
金光之中,一尊巨大的虚影轮廓,迅速勾勒成形!
那虚影高达三丈,通体呈暗金色,仿佛由最古老的神金浇筑而成,充满了力量与不朽的质感。它肌肉虬结,块块隆起,如同山岳般充满爆炸性的力量。面容模糊,却自有一股威严厚重的气息散发出来,双目紧闭,如同沉睡在岁月长河中的神祇。其右手虚握,一柄完全由金光凝聚而成的、门板大小的巨锤雏形,正在缓缓凝结,巨锤之上,隐约有雷霆纹路闪烁。
一股堪比元婴大圆满,甚至隐隐触及化神门槛的沉重威压,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大殿地面的青玉砖,在这威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竟隐隐向下凹陷!
“黄巾力士!真的是上古罡兵!” 金烈再也无法保持镇定,失声惊呼。他是炼器大家,一眼就看出,这虚影并非简单的灵力凝聚,其结构之中蕴含着极其古老、精妙、近乎“道”的炼器与符文之理,绝非当今修真界任何傀儡或化身之术可比!尽管只是虚影,却已有了真正的“神”与“势”!
青霖、玄幽、后土三人亦是目瞪口呆,被这传说中的神兵虚影所震撼。
然而,张良辰的状态却糟糕到了极点。在黄巾力士虚影成形的刹那,他身体剧震,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鲜血中夹杂着细碎的内脏微粒!他周身的皮肤下,隐隐有细小的血珠渗出,那是经脉不堪重负,即将崩溃的征兆!他眼前阵阵发黑,神魂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维持这罡兵虚影,每一瞬消耗的心神都堪称恐怖!
但他不能倒下!戏,必须做全!
他猛地睁开双眼,眼中布满了血丝,却燃烧着不屈的火焰,死死盯着那尊成形的黄巾力士虚影,用尽最后力气,嘶声喝道:
“罡兵听令——破!”
那高达三丈、闭目凝立的黄巾力士虚影,猛然睁开了“眼睛”!那里并无瞳孔,只有两团燃烧的金色火焰!一股洪荒、古老、纯粹为了“破灭”而存在的凶悍战意,轰然爆发!
它缓缓抬起了右臂,那柄金光巨锤彻底凝实,锤头之上,隐约有“破”、“镇”、“力”等古老符文一闪而逝。然后,对着大殿之外,那片坚硬无比、镌刻着防护阵法的山壁,无声无息,却又裹挟着碾碎一切的恐怖气势,一锤砸下!
动作看似缓慢,实则快如闪电!巨锤所过之处,空气被挤压出肉眼可见的白色气爆环,发出刺耳的音爆!
“轰隆——!!!!!!”
一声远超雷鸣、仿佛天柱倾塌的恐怖巨响,震得整个风部主峰都在剧烈摇晃!大殿穹顶簌簌落下灰尘,防护光幕疯狂闪烁。
殿外,那面足以抵挡元婴修士全力轰击的坚硬山壁,如同被天神之锤砸中的豆腐,瞬间爆碎!不是裂纹,不是坍塌,而是直接化为齑粉!一个直径超过十丈、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赫然出现!坑洞边缘光滑如镜,残留着狂暴的庚金锐气、厚重的戊土之力、焚烧的离火之意、冻结的玄冰气息……八种力量交织湮灭,将那片区域的空间都搅得一片模糊!
一击之威,竟恐怖如斯!这还只是一道虚影,若有实体,若有更充足的灵力支撑,其威力简直不可想象!
金光缓缓消散,那尊顶天立地的黄巾力士虚影,如同完成了使命,渐渐变淡,最终化为漫天光点,消散在空气中。唯有殿外那个巨大的坑洞,以及空气中残留的狂暴灵力波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一击的可怕。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呆呆地望着殿外那恐怖的景象,然后又缓缓移回大殿中央,那个摇摇欲坠、浑身浴血、却依旧倔强挺直脊梁的年轻人身上。
“咳……咳咳……” 张良辰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带出大股的血沫。他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经脉刺痛欲裂,丹田内那本就布满裂痕的金色元婴,光芒黯淡到了极点,仿佛随时会溃散。视线开始模糊,耳中嗡嗡作响。
“良辰!” 苏晴雪第一个冲了上去,不顾他满身血污,将他紧紧扶住,冰凉的手指迅速按在他后心,精纯的“变数”灵力带着安抚与疗愈的力量,源源不断渡入他体内,稳住他濒临崩溃的伤势。她的眼眶通红,强忍着没有让泪水滑落,但那微微颤抖的手,却暴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柳如烟、李小胖等人也瞬间围了上来,脸上写满了焦急与心痛。
然而,张良辰却艰难地抬起手,轻轻摆了摆,示意自己没事。他借着苏晴雪的搀扶,缓慢而坚定地,重新站直了身体。尽管身体如同风中残烛,但他的目光,却依旧如同寒星,直视着前方四位神色复杂、震撼难言的使者。
他擦去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缓缓问道:
“诸位……此等‘实力’,可还……入得眼?”
二、令牌为凭,再踏征程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张良辰压抑的咳嗽声和粗重的喘息声在大殿中回响。
金烈、青霖、玄幽、后土四人,目光死死地盯着殿外那个恐怖的深坑,又缓缓移回到张良辰那苍白如纸、却依旧挺立如松的身影上,脸上的震惊、骇然、难以置信,最终化为一种深深的复杂。
尤其是金烈,他精于炼器,更能体会到刚才那“黄巾力士”虚影中蕴含的、远超这个时代的炼器与符文理念,那绝非幻术,而是真正的、接近“道”的造物手段!值符传承,竟恐怖如斯!而张良辰,以重伤垂死之躯,竟能强行施展出此等秘术,哪怕只是雏形虚影,其心志、其毅力、其对传承的领悟,也足以令人动容!
良久,金烈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的震撼与疑虑都吐出。他上前一步,对着张良辰,郑重地抱拳,深深一揖。这一次,他的姿态不再有丝毫审视与居高临下,而是带着平等的尊重,乃至一丝敬畏。
“张公子大才,金某……心服口服!” 他的声音依旧浑厚,却多了一分发自肺腑的叹服,“罡兵之术,乃上古神技,今日得见,三生有幸!张公子以重伤之躯,展此神威,其志可嘉,其勇可叹!值符传人,名副其实!”
青霖、玄幽、后土三人,也紧随其后,肃然行礼。
“木部青霖,佩服!”
“水部玄幽,叹服!”
“土部后土,服了!”
张良辰在苏晴雪的搀扶下,微微侧身,避过半礼,声音依旧虚弱,却清晰:“诸位使者过誉,张某……愧不敢当。此不过先贤遗泽,借力施为罢了。真正的强敌,还在后面。”
“张公子过谦了。” 金烈直起身,神色已变得无比严肃,“值符传承择主,自有其道理。公子能得传承,并能施展至此,便是天意,亦是实力。先前疑虑,是金某等人坐井观天,还请公子见谅。”
他顿了顿,与身旁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得到肯定的示意后,沉声道:“张公子,吾等四人即刻返回本部,将今日所见,原原本本,禀明部主。值符传人之志、之能,吾等亲眼所见,亲身体会。三日,最多三日,吾等必给公子,给风部,一个明确的答复!”
这几乎已是承诺的前奏。四部使者亲眼见证了张良辰的价值与潜力,更感受到了那股不惜己身、誓死对抗“局”主的决绝意志。这份意志与力量结合,足以让他们说服部中那些摇摆的力量。
张良辰心中一块大石略微放下,强撑着再次抱拳:“如此,有劳诸位使者。张某……静候佳音。”
“公子保重身体,告辞!” 金烈等人不再多言,再次抱拳,随即转身,带着随从,化作数道遁光,迅疾离开了风部大殿。他们需要尽快回去,商讨、决策,时间不等人。
待到四部使者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天际,张良辰紧绷的心神一松,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身体向后软倒。
“良辰!” 苏晴雪惊呼,连忙将他紧紧抱住。柳如烟等人也立刻围了上来。
“快!送他回静室!取‘生生造化丹’来!” 风部大长老急声道,脸上也露出了忧虑。张良辰刚才那一下,是真的在拼命了。
……
三日后,清晨。
张良辰在静室中缓缓睁开眼。苏晴雪伏在床边,似乎刚刚睡去,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即便在睡梦中,眉头也微微蹙着。这三日,她几乎寸步不离,以自身“变数”灵力为他疏导经脉,压制反噬,喂服丹药,耗神至极。
张良辰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又夹杂着深深的心疼与愧疚。他轻轻动了一下,想要为她披上滑落的外袍。
细微的动作惊醒了苏晴雪,她立刻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中带着初醒的迷茫,随即化为清醒的关切:“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好多了。” 张良辰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指尖的冰凉,心中更是一疼,“辛苦你了。”
苏晴雪摇摇头,仔细探查他的脉息,发现虽然依旧虚弱,但那股崩溃的趋势已然止住,紊乱的灵力也在《值符经》的自行运转和丹药作用下,开始缓慢修复,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只是那元婴上的裂痕和神魂的损伤,非一日之功,需要长时间的静养和天材地宝。
“四部……有消息了吗?” 张良辰问。
苏晴雪正要回答,静室外传来了柳如烟略带激动的声音:“张师弟,四部使者又来了!这次……带来了部主的亲笔信!”
张良辰精神一振,在苏晴雪的搀扶下起身,换了一身干净衣袍,虽依旧脸色苍白,但眼神已恢复清明。两人来到大殿,风部大长老、柳如烟、李小胖等人皆已在场,脸上都带着期待。
金烈、青霖、玄幽、后土四人再次到来,与上次不同,他们脸上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郑重。见到张良辰,金烈率先上前,从怀中取出四枚样式古朴、材质各异、却都散发着强大灵力波动的令牌,双手奉上。
一枚通体暗金,刻有锐利剑纹,锋锐之气逼人——金部令。
一枚青翠欲滴,宛如活物藤蔓缠绕,生机盎然——木部令。
一枚湛蓝如水,波光粼粼,隐有潮汐之声——水部令。
一枚土黄厚重,纹路如山岳起伏,沉稳坚固——土部令。
“张公子,” 金烈声音肃然,“吾等四人归部,将所见所闻,尽数禀明部主。四部之主经过商议,已有决断。”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金、木、水、土四部,愿与风部结盟,共抗‘局’主暴行,拨乱反正,还洞真天朗朗乾坤!”
殿内众人,包括风部大长老,眼中都爆发出惊喜的光芒!成了!四部终于表态了!
然而,金烈话锋一转,继续道:“然,结盟非儿戏,需盟主有足以服众之能,有统领五部之德,有直面‘局’主之勇。故而,四部之主一致认为,张公子需亲往四部圣地,接受各部之主的最后考验。通过考验,四部令牌尽归公子,五部之力,任凭调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若考验不过……”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令牌只是信物,真正的认可,需要通过各部之主的亲自考验。
张良辰看着那四枚沉甸甸的令牌,没有丝毫犹豫,伸手接过。令牌入手,或灼热,或温凉,或厚重,或轻柔,仿佛握着四部万年传承的厚重与期待。
“好。” 他点头,声音平稳而坚定,“十日之内,张某必亲赴四部,拜会各部之主,接受考验。”
“公子爽快!” 后土使者瓮声瓮气地赞了一句,随即又挠挠头,憨厚地提醒,“不过公子,各部考验皆不相同,且凶险异常。公子伤势未愈,还需量力而行,部主们并非不通情理之人。”
“多谢后土使者提醒,张某省得。” 张良辰拱手。
四部使者再次交代了一些细节,便告辞离去,他们要回去复命,并准备考验事宜。
使者离去后,殿内气氛热烈起来。李小胖兴奋地搓着手:“太好了!四部联手,咱们实力大增!看那狗屁‘局’还怎么嚣张!”
周若兰却冷静道:“别高兴太早,考验还未通过。四部之主,皆是化神巅峰的绝顶人物,他们的考验,绝不简单。”
“没错。” 风部大长老抚须道,“良辰,你伤势沉重,此时前往,太过凶险。不如再静养一段时日……”
“来不及了。” 张良辰摇头,目光望向殿外虚空,仿佛能看到那笼罩在洞真天上的无形阴霾,“‘局’主合道在即,每拖延一日,他便强上一分,我们的胜算便少一分。我必须尽快获得四部认可,整合力量,前往怨灵迷雾深处的‘归墟之眼’。那里,才有彻底解决问题的可能。”
苏晴雪静静站在他身旁,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他有些冰凉的手。她的心意,不言而喻。
张良辰反手握住她,感受到掌心传来的坚定与温暖,心中最后一丝迟疑也烟消云散。他看向众人,沉声道:“我意已决,明日便出发。先去金部,再往木、水、土三部。十日内,必回!”
“我陪你。” 苏晴雪的声音,清清冷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还有我们!” 柳如烟、李小胖、周若兰、赵锋、郑玄异口同声。墨影和影虽未说话,但踏前一步的身影,已表明一切。
张良辰看着这一张张熟悉而坚定的面孔,胸中豪气顿生,重伤带来的阴霾仿佛也被驱散了些许。他重重点头:“好!我们,一起去!”
……
次日,朝阳初升。
张良辰、苏晴雪,以及坚持要同行的柳如烟、李小胖七人,告别风部大长老,踏上前往金部的行程。风部大长老将镇部飞行法宝“青鸾云舟”借予他们,此舟速度极快,且防御惊人,可节省不少时间与精力。
站在云舟甲板上,看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山川大地,张良辰服下一枚丹药,默默调息。苏晴雪守在他身旁,如同一尊冰雪雕像。柳如烟操控着云舟,李小胖等人则警惕地戒备四周。
此去四部,接受化神巅峰存在的考验,前途未卜,凶险莫测。但正如张良辰所言,他们没有退路。身后是悬崖,前方是荆棘,唯有披荆斩棘,杀出一条生路!
云舟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划破长空,朝着洞真天极东之地,那片盛产庚金、以炼器著称的金色山脉,疾驰而去。
新的征程,亦是新的考验,就此开始。
三、四部考验,道心砺炼
金部,锐金山脉。
连绵不绝的山峰呈现出奇异的金属色泽,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金属锐气,吸入口鼻,隐隐有刺痛感。这里仿佛是一个巨大的金属王国,山是金山,河是金水,连草木都带着金属的光泽。
高达百丈、通体仿佛由整块“锐金神铁”铸就的山门巍然耸立,门楼上“金部”两个古篆大字,笔划如剑,锋芒逼人。守门的金甲卫士气息凌厉,竟都是金丹好手。
得知张良辰到来,金部之主金无敌并未大开中门迎接,只派了一名长老引他们前往“试金台”——一座位于主峰之巅、通体黝黑、不知是何材质的巨大平台。平台光滑如镜,边缘插满了各式各样的神兵利刃,散发着森森寒意。
金无敌已等候在此。他身形高大,比金烈更显魁梧,穿着一身简单的暗金色劲装,负手而立,便如一座亘古存在的金属山峰,气息沉凝厚重,又带着无坚不摧的锐利。他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感觉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柄出鞘即要饮血的绝世神兵。化神巅峰的威压含而不露,却已让柳如烟等人呼吸凝滞。
“张良辰?” 金无敌开口,声音如同金铁交击,铿锵有力,目光如电,瞬间落在被苏晴雪搀扶着的张良辰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显然,张良辰重伤未愈的状态,让他有些意外,也有些不以为然。对抗“局”主?就凭这病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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