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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关东急报,旱情加剧

  第63章:关东急报,旱情加剧 (第1/2页)
  
  山雨欲来。
  
  金章站在窗前,望着天际那沉甸甸的灰黑色云层,心中默念着这四个字。霍去病来访后的这几日,她并未有片刻松懈。陈牧已西行三日,按照行程推算,此刻应已过了陇西,正朝着河西走廊而去。西域线的棋子已经落下,接下来便是等待与应对变数。
  
  而关东线,那场酝酿中的风暴,似乎来得比她预想的更快、更猛。
  
  “侯爷。”
  
  阿罗的声音从书房门口传来,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金章转过身,看见阿罗手中捧着一卷用火漆封口的竹简,脸色凝重。她身后,还跟着刚从关东赶回、风尘仆仆的秘社信使——一个面色黝黑、嘴唇干裂的年轻人,眼窝深陷,衣袍下摆沾着干涸的泥点。
  
  “进来。”金章走回书案后坐下,目光落在信使身上,“一路辛苦。先喝口水。”
  
  阿罗迅速倒了一碗温水递给信使。年轻人接过,咕咚咕咚几口饮尽,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这才躬身行礼:“属下赵七,奉东郡管事之命,星夜兼程送回急报。”
  
  “讲。”金章的声音平静,但书房内的空气仿佛骤然绷紧。
  
  赵七深吸一口气,语速快而清晰:“侯爷,关东旱情,比月前预估的严重数倍。自入夏以来,东郡、陈留、济阴、山阳等郡,滴雨未降。田土龟裂如龟背,禾苗枯死十之七八。夏粮……夏粮减产已成定局,许多地方怕是颗粒无收。”
  
  金章的手指在案几边缘轻轻敲击了一下。这是预料之中的恶化,但“颗粒无收”四字,依旧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民间情况如何?”
  
  “已有饥民出现。”赵七的声音低了下去,“起初只是老弱妇孺沿路乞食,这几日,青壮也开始离乡。东郡濮阳城外,已聚集了数百流民,靠官府每日施舍的稀粥吊命。粮价……粮价飞涨。粟米一石,已从百钱涨至三百钱,且有价无市。市面上但凡有粮铺开门,顷刻间便被抢购一空,甚至引发斗殴。”
  
  书房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寂静。窗外传来远处市井隐约的喧嚣,与赵七描述的惨状形成刺耳的反差。金章能闻到信使身上带来的、属于长途奔波的汗味与尘土气,也能想象出关东那片焦渴土地上弥漫的绝望与恐慌。
  
  “我们派去的商队呢?”金章问。
  
  赵七脸上露出苦涩:“回侯爷,商队……行进艰难。按照您的吩咐,我们化整为零,以数支小商队的名义,从河内、颍川等地采购粮食,试图运往东郡平价粜卖。但路上关卡盘查比以往严了数倍,各地官吏似乎得了什么风声,对运粮车队格外‘关注’,巧立名目收取的‘过路钱’、‘查验费’比往常多了三成不止。”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这还不是最麻烦的。最麻烦的是……是流言,还有暴民。”
  
  金章眼神一凝:“什么流言?暴民又是怎么回事?”
  
  “流言说……”赵七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说此次大旱,乃因近年来商贾行商太过频繁,车马往来,耗竭了地气,故而上天降下旱魃示警。还说……还说商贾囤积居奇,哄抬粮价,是吸食民脂民膏的蠹虫。这流言不知从何而起,但在灾民中传得极快。许多地方,过往的商队,尤其是运粮的车队,开始遭到冲击。轻则被围堵辱骂,索要‘赎罪粮’;重则……属下回来前听说,陈留郡已发生数起暴民抢劫商队货物之事,虽未出人命,但货物损失惨重,商贾人人自危,许多原本愿意往灾区运粮的商队都打了退堂鼓。我们的商队虽凭借护卫得力,尚未遭抢,但行进速度大受影响,成本……成本比预估高出了五成不止。”
  
  “耗竭地气……旱魃示警……”金章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眼中寒光一闪。这绝非寻常灾民能编造出的、如此精准针对“商道”的流言。其背后的逻辑链条清晰而恶毒——将天灾归咎于商业活动,煽动最直接的生存恐惧与仇恨,指向具体的对象(商队)。这是釜底抽薪之计。
  
  “还有别的吗?”她问,声音依旧平稳,但熟悉她的阿罗能听出那平静下的冰冷。
  
  赵七犹豫了一下,从怀中取出一卷更小的、用油布包裹的绢帛,双手呈上:“这是东郡的兄弟冒险打探到的另一件事,管事觉得蹊跷,让属下务必亲手交给侯爷。”
  
  阿罗接过绢帛,检查了封口,然后才递给金章。
  
  金章展开绢帛。上面的字迹有些潦草,显然是在匆忙或隐蔽条件下书写。内容不长,却让她的眉头渐渐锁紧。
  
  “灾情最重的东郡濮阳、白马、燕县一带,近半月来,出现了多起‘祭祀河神’的活动。主持祭祀者,皆为首披黑袍、面覆轻纱的女子,自称‘玉真仙姑’,言能沟通河神,祈求甘霖。祭祀多在夜间黄河岸边或干涸的古河道旁举行,参与的多为当地惶恐无依的百姓。奇怪的是,祭祀之后,当地反对商旅、敌视外乡人的情绪往往不降反升,更加高涨。有兄弟曾远远窥见一次祭祀,描述那‘仙姑’身形、声音,与侯爷此前让留意的‘玉真子’极为相似。此外,祭祀所用器物、符咒,皆非寻常道家路数,透着一股邪异。”
  
  玉真子!
  
  果然是她!她不仅没有离开关东,反而趁着旱灾加剧,从幕后走到了台前,以“仙姑”的身份,直接煽动和引导民意!祭祀河神是假,借机散布“商道致灾”的流言、凝聚反商情绪才是真!那些所谓的祭祀,恐怕本身就是某种凝聚怨念、引导“滞涩”气机的仪式前奏!
  
  金章将绢帛轻轻放在案上,指尖感受到绢帛微凉的质地。书房里只剩下三人轻微的呼吸声。窗外的天色似乎更暗了些,云层压得更低,但依旧没有雨意。一阵闷热的风从窗口卷入,带着长安城午后的燥热,却吹不散心头的寒意。
  
  “阿罗,”金章开口,“我们派往关东的粮食,目前运抵了多少?还能支撑多久?”
  
  阿罗早已将相关账目记在心中,立刻回答:“截至昨日收到的消息,第一批从河内采购的三千石粟米,已有一千五百石绕过主要关卡,通过小路运抵东郡边缘的几处秘密仓库。但后续运输因流言和暴民威胁,速度大减。第二批从颍川采购的两千石,目前还在路上,预计至少还需十日才能部分运达。而东郡目前仅我们掌握的、需要接济的灾民聚点就有五处,每日消耗粮食不下百石。若旱情持续,流民增加,我们运抵的粮食,加上当地官仓可能有的少许存粮,最多只能支撑……一个月。”
  
  一个月。金章在心中计算着。一个月内,要么天降甘霖缓解旱情,要么朝廷大规模调粮赈灾,要么……她的平粜行动必须顶住压力,持续输入粮食,并成功平抑粮价,否则,饥荒将不可避免,而“商道致灾”的流言将在血淋淋的现实中被“坐实”,玉真子的阴谋将大获成功。
  
  “朝廷那边有什么动静?关于赈灾的诏令下了吗?”她问向阿罗。作为大行令,她有权查阅部分非核心的朝政通报,但更详细的情报需要秘社从其他渠道获取。
  
  阿罗摇头:“尚未有明确的大规模调粮诏令。只听说陛下已责令丞相府与御史大夫府商议对策,但朝中似乎有争议。有主张立即开仓、调拨周边郡国存粮的;也有认为旱情未明,恐虚耗国帑,主张先严查地方官吏是否瞒报、再行定夺的;还有……还有声音隐隐附和流言,认为当此天灾,应‘抑末业、重本务’,限制商贾活动,以示敬天。”
  
  “抑末业、重本务……”金章冷笑一声。这冠冕堂皇的说辞背后,是多少双盯着灾区的、准备趁火打劫的手,又是多少被玉真子之流蛊惑的愚昧?她几乎可以断定,朝中那隐隐附和流言的声音,即便不是绝通盟直接操控,也必然与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侯府仆役在门外禀报:“侯爷,桑先生来了,说有急事求见。”
  
  “请。”金章示意赵七先到偏室休息。阿罗迅速收拾了一下案上的绢帛和竹简。
  
  片刻后,桑弘羊快步走入书房。这位年轻的财经天才此刻眉头紧锁,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疾行而来。他甚至连惯常的寒暄都省去了,直接开口道:“张侯,关东的消息,您想必已经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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