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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里笙歌墙外闻,春风不解隔帘云(5)

  墙里笙歌墙外闻,春风不解隔帘云(5) (第2/2页)
  
  “夫人对段某的棋路,倒是研究得很透彻。”段郎落下一子,既不凌厉,也不保守,中规中矩。
  
  高夫人微微一笑:“彼此彼此。王爷对高家的了解,不也比别人多得多吗?”她拈起一枚白子,轻轻落下,落子声清脆悦耳,“这盘棋,我摆了十几年。从高家覆灭那一天起,就在等一个能与我对弈的人。如今,终于等到了。”
  
  “只是对弈?”段郎又落一子,“夫人费了这么多心思,铺了这么大的局,不会只为下一盘棋吧?”
  
  高夫人没有直接回答。她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目光从段郎身上扫过,落在他身后站着的白苏珍、常香玉和柳梦璃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这三位,就是一路陪王爷从大理走到江南的女子吧?”
  
  白苏珍上前一步,正要开口,段郎抬手制止了她。
  
  高夫人放下茶盏,拈起一枚白子:“段王爷,你我之间,有些话不必当着这么多人说。不如——让你的三位夫人去偏殿歇息片刻,那里备了茶点。你我单独下一盘棋,如何?”
  
  常香玉刚要开口,段郎已经点头:“好。”他转身对白苏珍低声说,“你们先去。有香玉在,不会有危险。”
  
  白苏珍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已经做了决定。她微微点头,带着常香玉和柳梦璃退出了大殿。殿门在她们身后缓缓关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殿内只剩下段郎和高夫人,还有那局未下完的棋。
  
  高夫人落下一子,忽然说:“王爷,你觉得我那件衣袍,缝得如何?”
  
  段郎低头看了看身上那件月白色的长衫,领口的莲花在檀香的轻烟中若隐若现。“针脚细密,绣工上乘,是用了心的。只是有一处线头没有收好——左边袖口内侧,第二道缝线,稍微松了半分。”
  
  高夫人拈着棋子的手指微微一僵。那松了半分的线头是她故意留的。不是缝不好,是想看看段郎能不能发现。他发现了。他不仅发现了,还若无其事地穿上了。这人的胆子,果然不是一般的大。
  
  “你不怕我在衣袍里做手脚?”
  
  “方才香玉检查过,除了那个线头,什么也没有。”段郎落下一子,“她检查的手法我信得过。至于那个线头——我在路上已经用内力试探过,没有毒,没有暗器,就是普通的丝线。夫人故意留它,不过是想看看我会不会发现。我说得对吗?”
  
  高夫人沉默了片刻,眼中终于浮起一丝真正的赞许。她收起笑容,缓缓道:“段王爷果然是段王爷。既然已经开了局,我也就不再绕弯子了。我此番请你来,是有一事相告——你在来的路上遇到的那个蒋和,他不是高家的旧部门客。”
  
  段郎的手悬在棋盘上方,没有落下。
  
  “他是当年高升糖的幕僚,地位不在霍安邦之下。高家覆灭后,他隐姓埋名,但我一直与他保持联络。他此番在茶棚里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我授意的。”
  
  段郎缓缓落下一子,声音平静:“那他说我身边有眼线——也是你授意的?”
  
  “是。也不是。”高夫人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眼线确实存在,但不在你身边。在大理。这个人,你绝对想不到是谁。”
  
  段郎心中猛地一沉。不在他身边,在大理。他想起刀王妃临别时的眼神,想起她递给他玉佩时手指微微的颤抖——他当时以为她是不舍,现在想来,也许不止是不舍。也许她发现了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最可怕的疑心,不是疑身边人,是疑远在天边、此刻无法对质的人。因为无法对质,所以疑心会在沉默中不断发酵,直到把所有的信任都吞噬干净。
  
  段郎抬起头,看着高夫人的眼睛:“夫人今天请我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高夫人正要开口,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常香玉冷厉的呵斥:“什么人!”然后是一阵金铁交击之声,几声闷响,又归于寂静。片刻之后,常香玉推门而入,手中的别离钩上还沾着血迹,声音却一如既往地冷静:“王爷,枫林里的弩手刚才忽然调动了,有人想闯进偏殿。我已经解决了。”
  
  “那你们没事吧?”
  
  “没事。苏珍和梦璃在偏殿,有暗卫守着。”
  
  高夫人看着常香玉钩上的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沉默了很久,才将那枚拈了许久的白子落在棋盘上,轻声说:“段王爷,今日这盘棋,且下到这里。你想知道答案,我便告诉你——”
  
  她抬起头,直视着段郎的眼睛,一字一顿:“眼线在你府中。”
  
  段郎的心猛地收紧了。他想起刀王妃,想起临别时她递给自己玉佩时颤抖的手指。她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她是不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开口,才选择了沉默?段郎强迫自己稳住声音:“夫人此举,是要段某的疑心。”
  
  “没错。”高夫人坦然承认,落子的手没有丝毫颤抖,“我给你眼线,给你扑朔迷离的线索,给你无法对质的困局——不是为了让你疑,是为了让你在疑中学会信。信身边人,信刀王妃,信这几位一路陪你的女子,信你自己做出的每一个选择。这是你的宿命,也是我唯一的条件。”
  
  大殿外的钟声忽然响了起来,悠远而绵长,一声接着一声,穿透了枫林,穿透了晨雾,穿透了寒山寺千年斑驳的院墙。晨钟响了,该来的已经来了,该说的也已经说了大半。段郎站起身,走到大殿门口,望着那口正在被僧人敲响的古铜钟。钟声在枫林中回荡,惊起几只栖鸟,它们扑棱着翅膀飞过塔尖,消失在晨光里。
  
  “夫人。”他没有回头,“这盘棋,我会下完。但不是今日。”
  
  高夫人拈起一枚黑子,放在棋盘上最不起眼的一角,仿佛是随手放的。“随时恭候。下次你来,不必穿我缝的衣裳。”
  
  段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月白色长衫,忽然笑了。他大步走出殿门,走过庭院,走过寺门,走过那排依旧站得笔直的铁骑营士兵。白苏珍、常香玉、柳梦璃早已在寺门外等候。她们身后的枫林里,那些弩手已经撤走了,只留下满地凌乱的脚印。白苏珍看到段郎出来,忽然愣住了。她盯着他身上那件月白色长衫,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王爷,你领口上那朵莲花——”白苏珍指着那朵在晨光中泛着微光的刺绣,“那位高夫人给你做衣裳的时候,好像忘记在里面做了手脚。”
  
  柳梦璃也凑过来看了看,忽然笑了:“她做了。只是不是毒药。是心意。”
  
  段郎低头看了看那朵莲花,终于明白白苏珍在笑什么。这件衣袍的内侧,在莲花的位置,用极细的丝线绣了一行字,只有凑近了才能看清。他念了出来——
  
  “信是春风第一山。”
  
  白苏珍眨眨眼:“看来这位高夫人也是你的粉丝,把你的诗句改了。你写的是‘春风不解隔帘山’,她说是‘信是春风第一山’。”
  
  段郎哈哈笑了起来。晨光洒在寒山寺金色的塔尖上,洒在古老的枫林间,也洒在他身上那件月白色的衣袍上。他大步向前走去,白苏珍忽然追上几步,压低声音问:“王爷,你刚才从大殿出来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你是不是在躲什么?”
  
  段郎脚步一顿,随即继续往前走,头也不回:“我在躲一盘棋。”
  
  “什么棋?”
  
  “一盘下了十几年的棋。”段郎的声音在晨风中飘散,“那女人说,下次我去,不必穿她缝的衣裳。我听着这话,总觉得还有后半句——‘穿你自己的衣裳来,堂堂正正地下完这盘棋’。”
  
  白苏珍笑了笑,没再多问。常香玉收起染血的别离钩,柳梦璃将没用上的清心丸重新装回瓷瓶。四人沿着来时的石板路缓缓下山,晨雾渐散,姑苏城在晨光中苏醒。身后寒山寺的钟声还在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每个人心里。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段王爷的江湖》之第8卷《墙里墙外》第一章 墙里笙歌墙外闻,春风不解隔帘云(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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