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 借你个胆子!(万字大章求月票) (第2/2页)
如果这次从了张来福,以後是不是处处都要受张来福的辖制?
张来福瞪着眼,脸上没有表情。
顾书萍低着头,就是不肯言语。
孙光豪当了这麽多年巡捕,还在魔境做了这麽多年的差事,有些事情他看得明白。
张来福咄咄逼人,这个局面下,以顾书萍的身份,不可能轻易服软。
孙光豪从袖子里拿出了金牌,递给了顾书萍:「顾协统,这不是我们两个的主意,这是大帅的吩咐。」顾书萍以为又是那块沈府经营的金牌:「这块金牌保你们俩平安倒没什麽问题,想要调动除魔军,怕是不太够用。」
孙光豪知道顾书萍误会了:「你说的金牌可能和我这块不是一回事,劳驾你仔细看看。」
「还能怎麽看?这块金牌我也不是没见过,看过了不也就 ...立刻出兵!」顾书萍看清楚了金牌上的文字,立刻把金牌还给了孙光豪。
沈府缉拿。
在顾书萍的印象之中,沈府缉拿的金牌,她一共就见过三块,看到这块金牌,别说让她去抄荣老四的家,哪怕让顾书萍去抓她亲爹,她都不能犹豫。
顾书萍立刻集结了所有人手,眼下在绫罗城的,连警卫全都算上,一共有七十二人。
单看这人数,孙光豪实在放心不下,他以为还像当初杀乔建明的时候,除魔军来了上千号人:「就这几十号人去,可未必拿得下荣老四。」
顾书萍觉得这七十二人够用了:「这是大半个连的兵力,对付荣修齐那种人,只要稍加部署,就能保证万无一失。」
「顾协统,千万不要低估了他,荣修齐家里的能人干将不少,真要上去硬拚,吃亏的只怕是咱们。」「除魔军二旅从来没吃过亏。」顾书萍整理了一下手枪,准备出发。
「可如果让荣修齐走了,咱们在沈大帅那边也不好交代。」孙光豪就差把实话说出来了,如果不能把荣修齐给抓住,他这边的功劳可就要大打折扣。
要不是因为孙光豪手里有金牌,顾书萍早把他轰出去了。
但既然孙光豪手里拿着金牌,顾书萍还是问了一句:「孙探长有何高见?」
「我手下信得过的巡捕还有几十个,一会我把他们全都叫来,一百多人,我心里还放心一些。」顾书萍点点头:「你去找人我不反对,但千万不要走漏风声。」
孙光豪也担心这事儿:「我最害怕的就是走漏风声,我觉得咱们应该想个办法先把荣修齐给牵制住,然後再动手,这才叫万无一失。」
「你是说让他顾头不顾尾?」顾书萍微微点头,这个想法她也赞同,「最好能把荣修齐从家里引出来,就算知道家里出事儿了,也让他鞭长莫及,只是现在快八点钟了,再想让他出门,怕是有点麻烦。」张来福摇摇头:「不算麻烦,今晚我本来就打算去找他,他也应该知道我会去找他,我约他出来喝个茶吧。」
顾书萍一下就听明白了:「是你分号的事情吧,任星海过去闹事,应该是受了荣修齐的指使,你现在去找荣老四服个软,他或许真能出来见你。」
孙光豪觉得这事不妥,张来福一个人去会荣老四,处境实在太危险:「荣老四出门,身边可绝对不止一个人,他身边的护卫保镖一般都有十来个。
来福把荣老四约出去了,咱们去抄荣老四的家,到时候逼得荣老四狗急跳墙,来福可怎麽脱身?」顾书萍面带柔情看着张来福:「那是我家师兄,我也心疼,我肯定会派人暗中保护他。」
这话说得体贴,可孙光豪信不过:「顾协统,这明里暗里的事情可说不准。」
荣老四真下狠手的时候,顾书萍派去的人要是就在旁边看着,张来福叫天不应叫地不灵,那时候能求谁去?
顾书萍叹口气:「孙探长既然信不过我,那就用你手底下的巡捕去暗中保护我师兄吧。」
孙光豪没吭声,手底下的巡捕有几斤几两,他非常清楚,但凡有点本事的巡捕也不愿意在杂坊干活,让这群人上门抄家还能添点气势,让他们跟着张来福走,反倒可能坏事。
顾书萍不耐烦了:「孙探长,你做事好别扭,这样也不行,那样也不行,到底怎麽样才行?」张来福站起身:「你们不用争了,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想办法,你们把抄家的事情做好就行。」晚上八点半,荣修齐刚泡完澡,在卧房里趴着,两个小妾给他拔火罐。
卧房里没有引火的东西,也没有罐子,这个火罐是怎麽拔的?
别人不知道,但手底下人能听见,这火罐拔得挺响。
这边正拔得畅快,管家过来通报:「四爷,督办府来人了,说谢督办明天约您去盛和戏园看戏。」荣老四微微点头:「你给督办府的人回话,明天一早我就把盛和戏园最好的雅间订下来。」这话里藏着玄机,谢督办说去看戏,不是真要去看戏,他是让荣老四把卖军械的钱交给他,交易地点就在盛和戏园。
荣老四肯定不能全交,他得把自己的本钱留下,军械这行有暴利,荣老四只需要留下两成就够本。这次他准备留三成,把江上那几艘大船的损失都找补回来,等找个机会再把手里的绸缎都卖了,这场生意就大赚了。
至於剩下的那七成的钱,他交给谢秉谦,谢秉谦拿出多少孝敬沈大帅,这就不归他管了。
按照荣老四的推测,谢秉谦至少得留下一半,剩下一半能不能到沈大帅手里还不好说,毕竞还有顾书萍这样的人物等着打点。
荣老四也很想和沈大帅直接建立联系,这麽大一个立功的机会,他也不想错过。
可沈大帅这条门路他攀不上,就算让他攀上了,这个事情也不能由他做主,谢秉谦还替他兜着不少事,想绕开谢秉谦,直接找沈大帅,眼下肯定行不通。
这事不能着急,先把谢秉谦喂饱了再说,如果军械的生意还能继续做下去,赚钱的日子还在後边,只要赚够了钱,迟早有为沈大帅效力的机会。
叭!
这一罐子拔得狠,荣老四浑身都哆嗦。
他照着小妾的腰下拍了一巴掌:「使这麽大劲干什麽?」
管家刚走没多一会,又回来了:「四爷,福记拔丝作的掌柜想见您一面。」
张来福来了?
荣老四笑了:「他见我干什麽?这都什麽时间点了?」
管家回话:「他说他在太平春饭店摆了一桌酒,请您吃顿饭。」
荣老四啐了口唾沫:「他娘的,这王八羔子总算服软了,告诉他,今晚我没空,明天再说吧。」管家劝了一句:「老爷,我听说连左总巡都给这人面子,要不您还是.. .」
「左正雄算特麽什麽东西?他给面子,我就一定得给吗?」荣老四一想起这人就生气,「那个张来福是自己来的?让他到院子来见我。」
「老爷,他本人没来,他在太平春饭店等着您呢,过来给您送请帖的也是太平春饭店的人。」一听张来福本人没来,荣老四不高兴了:「到了这时候,还他娘跟我摆架子?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你让他在饭店等着,今晚我去见他。」
荣老四说等着,可不是就等一会,他先让人把锺德伟找来,再让人把任星海叫来,铁匠行里几个有头有脸的都叫来,兵工署里边大小人物也都叫来。
荣老四又点着绫罗城有头有脸的人物,请来了十几个,加上他身边一大群护卫保镖,算下来,一共有五桌人,管家告诉太平春饭店的人,让他们去准备宴会厅。
太平春大饭店三楼有三间宴会厅,每一间宴会厅都极尽奢华,荣老四特地吩咐了,他要规格最高的万春厅。
万春厅够大,能摆十来桌酒席,大厅里还有一座戏台子。
张来福摸了摸墙上的西洋壁画,看了看屋顶垂下来的水晶吊灯,再看看在舞台上的西洋乐队和戏班子,觉得有点心疼。
要是让他请自己的朋友吃饭,他觉得这地方相当不错,让他请荣老四,他觉得这钱花得不值当。他问孙光豪:「这饭钱谁给?」
孙光豪哪有心思想这个:「兄弟,你还担心这饭钱,我觉得这事要闹大了,他当众和你翻脸,你可怎麽应付?」
张来福看了看来人的名单:「翻脸都是小事儿,你先找人把饭钱给了。」
孙光豪把饭钱掏了,到了晚上十一点,一群人陆陆续续来到了太平春大饭店,侍者在门前迎宾,把众人带到了万春厅。
营造署的署长夏业权来了,他还不知道这里怎麽回事:「荣老四爷为什麽这个点请客?我这都睡下了。」
商务署的署长杨俊才知道些内情:「有个不懂事的後生,仗着自己有点後台,敢和荣四爷叫板,被荣四爷给收拾了,今晚特地来找荣四爷认错。」
夏业权大吃一惊:「哪个人敢和荣四爷叫板?他不要命了?」
「听说是福记拔丝作的掌柜,据说和沈大帅有点渊源。」
夏业权又吃一惊:「荣四爷这麽狠吗?沈大帅的人也敢得罪?」
杨俊才笑了笑:「要不说荣老四这人霸道,今晚这事不一般,怕是有好戏看了。」
周围人听着他们俩这麽一议论,倦意渐渐消散了,他们想看看荣四爷怎麽收拾这後生,也想看看这後生能不能接得住。
张来福早早在宴厅里等着,别人怎麽议论,他也没太在意。
马标统打扮成侍者,站在了张来福身边,他是顾书萍派来暗中保护张来福的,手下还有十来人在二楼待按照马念忠的估算,饭局进行到一半左右,差不多凌晨一点前後,顾书萍会带着孙光豪上门抄家。当然,顾书萍也有可能多磨蹭一会儿,她是打仗的行家,什麽时候出手,都得听她的,孙光豪肯定不能干预。
等顾书萍这边一出手,荣老四肯定会跟张来福开打,马标统也要出手保护张来福。
但顾书萍有叮嘱,适当干预就行,不用出全力。
在这个局面下,无论生擒荣修齐,还是击毙荣修齐,对顾书萍来说,都没有什麽太大功劳。功劳是孙光豪和张来福的,她只能算陪衬。
但如果把荣修齐放走了,再把他抓回来,顾书萍能问出很多事情,比如说钱的事情,军械的事情,还有和袁魁龙勾结的事情。
这些事情背後都有真金白银,在荣老四身上下点功夫,就能榨出来不少。
如果不想要钱,把这些事情直接告诉沈大帅,这也是很大一份功劳。至於要钱还是要功劳,这都是後话,顾书萍暂时也没想好。
至於张来福的性命,顾书萍让马念忠见机行事,能护住固然是好,护不住也实属无奈。
把荣修齐从家里引出来,这事儿本来就很危险,张来福主动承担了这麽危险的任务,一旦出了意外,也在情理之中,就算张来福是沈大帅的心腹爱将,这也只能怪他过於鲁莽,肯定怪不到顾书萍身上。到了十一点半,荣修齐终於到场了。
他看都没看张来福一眼,直接往主座上一坐,沉着脸,一语不发。
周围五桌人全都看着荣修齐,他们知道荣四爷这是问罪来了,叫他们过来,是让他们做个见证,也让他们看看得罪了荣四爷的下场。
人到齐了,立刻开席,张来福还挺自觉,率先端着酒杯,站了起来:「四爷,我敬你一杯。」荣修齐还是不擡头,只哼了一声:「我喝不着。」
张来福一愣:「为什么喝不着?」
「我懒得站起来,你离我太远了,我够不着。」荣修齐冲着张来福招了招手,「离我近点,到我身边敬酒来。」
一听这话,众人都知道这後生要遭殃了。
有些场面他们见过,他们知道荣修齐怎麽教训晚辈。
只要张来福走到荣修齐身边,荣修齐会先踹他一顿,扇他几巴掌,然後让他跪着敬酒。
别以为只是打一顿,荣修齐是四层手艺人,下手很重,这一顿能打出半条人命。
而且这一杯酒还不算完,整个一个晚上,这後生都得跪着敬酒,在座的每个人他都得敬一圈,什麽时候荣修齐气消了,什麽时候才能让这後生站起来。
锺德伟摸着酒杯在旁边等着,他一直盼着这一天。
在绫罗城,拔丝铺子不算多,可哪家铺子的掌柜见了锺德伟不得恭恭敬敬?锺德伟无论去哪家铺子,只要他坐下来,掌柜的就得上茶,只要他招招手,掌柜的就得送礼,哪有一个像张来福这麽不懂规矩的?自从张来福入了拔丝匠这一行,就没给过堂口面子,锺德伟上门请他去堂口,他都不去,而今他开了铺子,连功德钱都不交,锺德伟的面子都让他扫乾净了。
一会儿等他过来敬酒,锺德伟非得抽他几巴掌不可,让他知道知道堂主的手有多重!
想抽张来福的不止锺德伟一个,大炉铁匠堂主任星海也挽起了袖子。
他时不时看张来福一眼,一会等敬酒的时候,他想看看跪在地上的张来福还敢不敢和他对视。这小子要还敢直勾勾的盯着看,就把眼睛抠出来!只要荣四爷不拦着,抠瞎了他也没人管。兵工署署长郑琪森刮了刮盖碗儿,朝着张来福笑了笑,这後生太猖狂,活该是这个下场。
营造署的署长夏业权和商业署署长杨俊才都往远处坐了坐,他们身上的长衫都挺贵重,可不想沾了血。众人都等着看热闹,荣修齐又冲着张来福招了招手:「等什麽呢?过来敬酒呀。」
张来福也有点为难:「你坐的有点远,我懒得走。」
五桌人全都惊呆了,这话什麽意思?
这後生不是来赔罪的吗?他怎麽敢和荣四爷这麽说话?
夏业权低声说道:「沈大帅手下的人,就是有胆识。」
这句话被荣修齐听见了,他冲着张来福一瞪眼:「你有个狗屁胆识?你刚说什麽?我跟你说我够不着,你还懒得走?那你说这杯酒怎么喝?」
哗啦!
「这么喝行吗?」张来福一甩杯子,把一杯酒泼在了荣修齐脸上。
这也不知道是什麽酒,荣修齐只觉得脸上剧痛,眼珠子跟着了火似的,有些细细碎碎的东西,正从眼眶里边往外长。
「怎麽了?酒太辣了?」张来福还挺体贴,「要不你再喝杯茶?」
哗啦!
张来福从茶炉上拎起茶壶,一壶滚开的茶水泼在荣老四的脸上。
荣修齐是四层的翻砂匠,凭他的手艺,这壶开水本来能躲开,可今天的这个状况不在他预料之内,再加上之前被酒伤了眼睛,这一壶开水一点没浪费,全都被他用脸给接下来了。
来饭店之前,荣修齐做好了准备,他想过张来福有可能会争执两句,甚至有可能借沈大帅的名头来压人,但荣老四有的是手段,他有把握把张来福治得服服帖帖。
可他没想到张来福一开席就敢和他动手,不仅把他的脸给丢尽了,还差点把他的脸给烫熟了。四层的手艺人倒也扛得住这壶开水,荣修齐怒喝一声:「把这小子给我弄死!」
身边的保镖护卫全冲上来了,周围都往旁边躲。
锺德伟冷冷一笑,他想看看张来福怎麽死。
任星海觉得这是在荣四爷面前立功的机会,他想冲上去搭把手,要是能抢先一步要了张来福的命,荣四爷肯定对他刮目相看。
夏业权还在那夸赞:「这後生确实是不一般,要不怎麽说他是沈大帅的人。」
杨俊才拉着夏业权往远处躲:「谁的人也没用,好汉不吃眼前亏,他也不看看荣四爷带了多少人。」马念忠傻眼了,他等着顾书萍那边开始抄家,这边再翻脸。
谁能想到张来福这边直接翻脸了!
现在可怎麽办?打还是不打?
张来福回头冲着马念忠喊了一声:「愣着干什麽?上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