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铁索砺胆 忠魂育人 (第1/2页)
康定的清晨,是被折多河奔腾不息的水声唤醒的。
天刚蒙蒙亮,湛蓝色的天幕上还挂着几颗残星,远处的跑马山浸在薄薄的晨雾里,山尖的经幡在高原的风里轻轻飘动。民宿的房间里暖融融的,江霖醒得很早,轻手轻脚地起身,怕吵醒身边的妻女,推开落地窗站在阳台上,深吸了一口高原清晨清冽的空气,心里满是安稳。
前一天带着妻女逛了一整天,跑马山上的风,情歌广场的锅庄,溜溜城的甜茶,都刻在了女儿亮晶晶的眼睛里。念念一整天都笑得格外开心,跑前跑后,撒着欢儿,再也看不到之前缩在大人怀里、怯生生不敢说话的样子,夜里睡得也格外安稳,小眉头舒展开来,连梦话都是笑着的。江霖看着女儿熟睡的小脸,越发觉得,带着她出来走这一趟,是这辈子做得最对的决定。
他在阳台上站了没多久,房间里就传来了细碎的动静,是刘心玥醒了。江霖连忙转身走进去,放轻了声音问:“醒了?怎么不多睡会儿?”
“醒了就睡不着了。”刘心玥笑着揉了揉眼睛,低头看了看身边还在熟睡的女儿,放轻了声音,“念念昨天玩了一天,累坏了,到现在还没醒呢。”
“小孩子嘛,玩疯了,就让她多睡会儿。”江霖坐在床边,伸手轻轻拂开女儿额前的碎发,指尖触到她的额头,却微微顿了一下。
不对。
小姑娘的额头,带着一点不正常的温热,不是发烧的滚烫,却也不是平日里凉丝丝的温度。江霖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又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也是微微发烫,呼吸也比平日里要急促一点,小小的眉头,哪怕是在睡梦里,也轻轻蹙着,不像前一夜那样舒展。
“怎么了?”刘心玥立刻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连忙凑过来,也伸手摸了摸念念的额头和脸颊,脸色瞬间就变了,“怎么有点热?呼吸也这么急?”
她连忙拿过放在床头柜上的血氧仪,这是出发前特意准备的,就怕孩子在高原上有不舒服的地方。她小心翼翼地把血氧仪夹在念念小小的手指上,屏幕上的数字跳了几下,最终定格住——血氧饱和度只有90%,心率也比平日里快了不少。
“是高原反应。”刘心玥的声音一下子就慌了,眼眶瞬间就红了,“都怪我,昨天不该带着她跑马山上跑那么久,她才两岁,海拔这么高,肯定受不了。”
“别慌别慌,没事的,不严重。”江霖立刻稳住心神,伸手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你看,只是轻微的,不是很严重,没有发烧,也没有呕吐,就是血氧有点低,呼吸急了点,小孩子适应力弱,这是正常的。”
他嘴上安抚着妻子,心里却也揪得紧紧的。出发前他做了无数的攻略,查了无数的资料,知道两岁的孩子上高原,最容易出现高原反应,所以一路都走得极慢,从成都到康定,开了整整一天,就是为了让孩子慢慢适应海拔,可没想到,还是没躲过。
就在这时,怀里的念念哼唧了两声,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睛。平日里睡醒,小姑娘总会眼睛亮晶晶地喊爸爸妈妈,伸着胳膊要抱抱,可今天,她睁开眼睛,小脸上没什么血色,嘴唇也有点发白,眼神蔫蔫的,没什么精神,看见江霖,只是伸出小手,软软地喊了一声:“爸爸……”
声音小小的,带着点委屈,还有点喘,完全没有了前一天活蹦乱跳的样子。
“哎,爸爸在呢。”江霖连忙把女儿抱进怀里,柔声哄着,“宝贝闺女醒了?哪里不舒服?跟爸爸说好不好?”
“头晕……”念念窝在他怀里,小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有气无力地说,“想睡觉……肚子也不舒服……不想吃东西……”
说着,小姑娘就往他怀里缩了缩,闭上了眼睛,一副没精神、只想睡觉的样子,连平日里最爱的小兔子玩偶,放在旁边都没看一眼。
江霖的心揪得更紧了,抱着女儿,立刻拿出手机,给之前提前联系好的、康定本地的儿科医生打了电话,细细说了念念的症状。医生听完,语气很平和,让他不用太慌张,说这是幼儿很常见的轻微高原反应,康定海拔2500多米,很多小孩子刚到都会有点不适应,只要没有持续高烧、剧烈呕吐、呼吸困难的症状,就不用太担心,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往低海拔的地方走,海拔降下来,症状自然就缓解了。
挂了电话,江霖悬着的心稍微落了一点,低头看向怀里蔫蔫的女儿,又看向身边满脸担忧的刘心玥,语气坚定:“老婆,我们不在康定待了,现在就收拾东西,往回走,去泸定。”
“泸定?”刘心玥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对,泸定海拔只有1300多米,比康定低了一千多米,孩子去了肯定能适应。”
“是。”江霖点了点头,伸手擦了擦她眼角的泪,柔声说,“之前我们就说好的,孩子只要有一点不舒服,我们就不硬撑,立刻往低海拔的地方走。泸定离这里不远,开车两个多小时就到了,海拔降下来,念念的高反肯定就能缓解。而且泸定有飞夺泸定桥的遗址,是红色教育基地,等念念好点了,我们也可以带她去看看,给她讲讲先辈的故事。”
“好,就去泸定。”刘心玥立刻点头,没有半分犹豫,“我现在就收拾东西,我们早点出发,早点到,让孩子少遭点罪。”
夫妻俩动作很快,轻手轻脚地收拾着行李,江霖抱着怀里的念念,小姑娘窝在他怀里,昏昏沉沉地睡着,小眉头依旧微微蹙着。他给民宿老板打了电话,说了孩子身体不舒服,要提前退房去泸定,老板一听,立刻表示理解,还特意给他们装了一壶热乎的甜茶,又给了几个本地的酥油饼,说路上给孩子垫垫肚子,还叮嘱他们路上慢点开,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
半个多小时后,所有东西都收拾妥当,装上了车。江霖抱着念念坐进了副驾,刘心玥坐在后排,随时照看着孩子,车子缓缓驶离了民宿,顺着318国道,往泸定的方向开去。
车子一路往山下走,海拔一点点往下降,窗外的风景也从高原壮阔的雪山草甸,慢慢变成了郁郁葱葱的峡谷山林。江霖开得很慢,很稳,生怕颠簸到怀里的女儿,时不时低头看看怀里的孩子,轻声问她难不难受,有没有好一点。
刚出发的时候,念念一直昏昏沉沉地睡着,没什么精神,可随着海拔一点点降低,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后,小姑娘慢慢睁开了眼睛,小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呼吸也平稳了很多,不再像之前那样急促了。她窝在江霖怀里,扒着车窗往外看,看着窗外奔腾的大渡河,看着两岸陡峭的山崖,小眼睛里慢慢有了点光。
“爸爸,河……”小姑娘指着窗外的大渡河,奶声奶气地说,声音比之前有力气多了。
“是呀,那是大渡河。”江霖笑着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摸了摸,已经不烫了,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一半,“宝贝,有没有好一点?头还晕不晕了?”
“不晕了。”念念摇了摇头,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软乎乎地说,“念念好多了,爸爸不担心。”
刘心玥坐在后排,看着女儿精神头好了很多,也终于松了口气,眼眶却又红了,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小脸蛋:“吓死妈妈了,你这个小坏蛋,以后可不许再吓爸爸妈妈了好不好?”
“好。”念念乖乖点头,伸出小手,握住了妈妈的手,笑得眉眼弯弯的,终于又变回了那个软乎乎的小姑娘。
看着女儿恢复了精神,夫妻俩悬着的心都落了地,车里的气氛也轻松了起来。江霖一边开着车,一边跟妻女说着话,给她们讲着大渡河的故事,讲着前面要去的泸定,讲着那座横跨在大渡河上的铁索桥,讲着很多很多年前,在这座桥上发生的,英雄们的故事。
车子顺着蜿蜒的山路,沿着奔腾的大渡河一路往前,下午一点多,终于抵达了泸定市。
和康定的高原藏式风情不同,泸定坐落在大渡河河谷之中,两岸是陡峭的高山,奔腾的大渡河穿城而过,街道两旁的建筑带着浓浓的川西风情,空气中没有了高原的清冽,多了几分河谷温润的气息,海拔降了下来,呼吸都变得顺畅了很多。
江霖提前订好了离泸定桥景区不远的酒店,车子直接开到了酒店门口,停好车,抱着念念下了车。小姑娘已经完全恢复了精神,从江霖怀里滑下来,牵着爸爸妈妈的手,蹦蹦跳跳地往酒店里走,小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儿歌,半点都看不到之前蔫蔫的样子了。
办理好入住,进了房间,夫妻俩先给念念洗漱了一下,又给她冲了奶粉,小姑娘抱着奶瓶,咕嘟咕嘟喝了满满一瓶,又吃了小半块酥油饼,小肚子吃得圆滚滚的,精神头更足了。刘心玥又给她测了一次血氧,已经恢复到了98%的正常数值,心率也平稳了,夫妻俩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
“你看,我说吧,降了海拔就没事了。”江霖抱着妻子,笑着说,“这下彻底放心了。”
“嗯,放心了。”刘心玥靠在他怀里,长长地舒了口气,“吓死我了,以后再也不带着孩子往高海拔的地方硬闯了,就顺着低海拔的地方,慢慢走,孩子舒服最重要。”
“那是自然。”江霖点头,“明天一早,我们带念念去泸定桥景区看看,好不好?既然来了,就带她去看看那座英雄桥,给她讲讲先辈们的故事,就算她现在听不懂,也让她感受一下,知道我们现在的安稳日子,是怎么来的。”
刘心玥立刻点头:“好,正好我小时候课本里就学过飞夺泸定桥,一直想来看看,这次正好带着念念一起,也算圆了个心愿。”
旁边的念念听见他们说话,抬起小脑袋,好奇地问:“爸爸妈妈,英雄桥是什么呀?有英雄吗?”
“有呀。”江霖笑着把女儿抱进怀里,柔声说,“明天爸爸妈妈带你去看,那座桥是英雄叔叔们用生命守护的桥,他们都是最勇敢的人,保护了我们,让我们能安安稳稳地长大,开开心心地玩。”
念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眼睛里满是好奇,抱着江霖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说:“好!念念要去看英雄桥!要去看勇敢的叔叔!”
在酒店休整了一下午,念念的状态越来越好,在酒店的院子里跑来跑去,追着蝴蝶玩,笑得格外开心。傍晚的时候,一家三口沿着大渡河边的步道散步,看着奔腾不息的河水,看着远处横跨在河面上的泸定桥,江霖给妻女讲着这座桥的历史,讲着很多年前发生在这里的故事,晚风拂过,带着河水的湿气,一家三口的影子被夕阳拉得长长的,温柔又安稳。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一家三口就收拾妥当,出发前往泸定桥景区。
景区离酒店很近,走路十几分钟就到了。刚走到景区门口,就能听到大渡河奔腾咆哮的水声,河水撞击着河底的岩石,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哪怕离得还有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那份惊心动魄的气势。
景区门口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刻着“泸定桥”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旁边还有“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全国爱国主义教育示范基地”的字样,石碑的底座上,刻着飞夺泸定桥的浮雕,战士们匍匐在铁索上,奋勇冲锋的样子,栩栩如生,哪怕只是看着浮雕,也能感受到当年那场战斗的惨烈与悲壮。
江霖抱着念念,和刘心玥一起,刷票进了景区。刚走进景区,那座横跨在大渡河上的泸定桥,就完整地出现在了眼前。
这是一座已经有三百多年历史的古桥,全长一百多米,宽三米,整座桥没有一根桥墩,只靠十三根碗口粗的铁索横跨在汹涌的大渡河之上,九根铁索铺着木板,作为桥面,左右各两根铁索,作为扶手。铁索是黑褐色的,被岁月和风雨磨得光滑,带着沉甸甸的历史感,桥下的大渡河水浪涛滚滚,巨浪翻滚着撞在岸边的岩石上,溅起几米高的水花,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光是站在岸边看着,就让人心头发紧。
此时景区里已经有不少游客,大多都是带着孩子来的,还有不少穿着军装的军人,大家都安安静静地站在岸边,看着眼前的铁索桥,脸上满是肃穆与敬畏。江霖抱着念念,和刘心玥一起,站在岸边,看着眼前的泸定桥,听着脚下奔腾的河水声,心里也莫名地涌上一股沉甸甸的敬意。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了庄重肃穆的声音,是景区的讲解员,正带着一队游客,站在泸定桥的介绍牌前,准备开始讲解。江霖和刘心玥对视一眼,抱着念念,也走了过去,站在人群里,安安静静地听着。
讲解员是一位穿着军装的姑娘,语气庄重,声音沉稳,看着眼前的泸定桥,缓缓开口,把那段尘封在岁月里的、惊心动魄的历史,一点点铺展在了所有人面前。
“各位游客朋友们,我们现在眼前的这座桥,就是闻名中外的泸定桥,它始建于清康熙四十四年,距今已经有三百多年的历史,自古以来,就是川藏交通的咽喉要道,兵家必争之地。而让这座桥真正被刻进中华民族的历史里,被所有中国人铭记的,是1935年5月,发生在这里的,飞夺泸定桥战役。”
讲解员的目光扫过眼前的铁索桥,语气渐渐沉重了起来:“1935年5月,中央红军长征渡过金沙江之后,继续北上,来到了大渡河畔。大渡河是岷江的最大支流,河道狭窄,水流湍急,两岸都是陡峭的高山绝壁,自古就被称为‘天险’。太平天国时期,翼王石达开率领大军来到大渡河畔,就是因为无法突破这天险,最终全军覆没,在这里兵败身亡。”
“而当时的蒋委员长,也正是看中了大渡河的天险,调集了几十万大军,前有川军重兵把守泸定桥,后有中央军追兵围堵,扬言要让红军成为‘第二个石达开’,把红军彻底歼灭在大渡河畔。当时的红军,已经连续行军作战了几个月,人困马乏,弹药不足,身后的追兵只有几天的路程,如果不能尽快拿下泸定桥,渡过大渡河,就会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面临全军覆没的危险。”
人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讲解员庄重的声音,和大渡河奔腾的水声交织在一起。江霖怀里的念念,也安安静静地听着,小脸上满是认真,虽然听不懂太多,却也感受到了现场肃穆的氛围,乖乖地窝在爸爸怀里,不吵不闹。
江霖的手,不知不觉间,和身边的刘心玥紧紧握在了一起。他从小就听着红军长征的故事长大,课本里也学过飞夺泸定桥的课文,可只有真正站在这座铁索桥前,看着脚下汹涌咆哮的大渡河,看着这十三根光秃秃的铁索,才能真正感受到,当年的红军战士,面临着怎样的绝境,又有着怎样视死如归的勇气。
讲解员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浓浓的敬意:“在这样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中央军委下达了死命令:必须在敌人增援部队赶到之前,拿下泸定桥,打开北上的通道。而这个艰巨的、关乎红军生死存亡的任务,落在了红一军团第二师第四团的身上,也就是我们后来常说的‘红四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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