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清风破壁垒，学术去尘霜 (第1/2页)
深秋的青岚大学，法桐叶铺满了稼先路的两侧，踩上去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这所百年学府的过往与变迁。办公楼三楼的会议室里，却没有丝毫秋日的闲适，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同的神色——有凝重，有不安，有坦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抵触。
校长周明远坐在主位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位中层干部，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天把大家召集过来，主题只有一个——部署我校‘近亲繁殖’专项整治工作。最近一段时间，全国多个省份陆续开展国企‘近亲繁殖’整治，而我们高校，作为人才培养和学术研究的象牙塔，这类问题同样存在，甚至在某些领域更为突出。前段时间，《中国纪检监察》杂志刊文，明确将高校‘门户林立，近亲繁殖’列为官僚主义典型表现，这对我们青岚大学来说，既是警示，也是命令。”
周明远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有人悄悄交头接耳，有人低头翻看手中的资料，还有人端起水杯掩饰自己的神色。坐在左侧第二排的文学院院长柳振邦，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的边缘，眉头微蹙。他心里清楚，这场整治，注定会触动不少人的利益，而文学院，恰恰是学校里“近亲繁殖”问题最为突出的院系之一。
柳振邦本人就是青岚大学本硕博连读，毕业后直接留校任教，从讲师一步步做到院长，如今在文学院深耕三十余年，门下弟子遍布院系各个岗位——副院长是他的得意门生，中文系主任是他的师弟，就连不少青年教师，要么是他的博士生，要么是他师弟师妹的学生。这么多年来，文学院的师资选聘、课题申报、职称评审，几乎都在他的“师门圈层”里循环，外人很难插足。久而久之，文学院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壁垒，“非我门人，难入核心”成了不成文的规矩。
“大家安静一下。”校纪委书记***接过话茬，语气严肃，“结合上级要求和我校实际，我们前期开展了全面排查，发现的问题不容乐观。这些问题，不仅仅是学术层面的固话，更有利益交换、靠校吃校的现象，已经严重影响了我校的人才培养质量和学术创新活力，也破坏了风清气正的校园生态。”
***拿起桌上的排查报告，缓缓念道：“经排查，我校部分院系在师资选聘中，过度看重‘本校出身’，有的甚至明确倾向于本校本硕博连读或留校人员，将‘是否师从本校名师’作为潜在筛选标准，而忽视了应聘者的实际能力和科研水平。在资源分配上，课题申报、实验室使用、关键数据获取等，明显向‘本校师门’倾斜，不少外校引进的优秀人才，长期得不到优质资源支持，难以开展核心研究。在职称评审中，本校本硕博连读或留校背景者的晋升占比，远高于外校引进人才，甚至出现了‘论资排辈’‘师门照顾’的情况。”
“更有甚者，存在靠校吃校、利益交换的违规违纪行为。”***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前段时间，我们收到举报，教务处一名科长，受同事请托，利用职务便利，在缓考环节为同事的女儿弄虚作假，篡改研究生推免课程成绩。目前，该科长已被严肃查处，相关责任人也受到了约谈问责。类似的案例，虽然在我校不多，但足以说明，‘近亲繁殖’问题已经渗透到校园管理的多个环节，整治工作刻不容缓。”
会议室里的骚动声更大了，有人脸上露出了羞愧的神色，有人则显得有些焦躁。柳振邦身边的文学院副院长张磊，悄悄碰了碰他的胳膊，压低声音说道：“柳院长，这事儿看来是动真格的了，咱们院系那些情况，要是查起来，恐怕……”
柳振邦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话，心里却泛起了嘀咕。他不是不明白“近亲繁殖”的危害，这些年来，文学院虽然看似稳定，但学术创新能力越来越弱，引进的外校人才要么被边缘化，要么被迫融入他的师门圈层，很难发挥出真正的价值。前段时间，有一位从北大引进的青年学者，带着不错的科研项目来到文学院，却因为不是“自己人”，申报课题时屡屡被驳回，实验室也只能使用最基础的设备，最后无奈之下，只能申请调走。
可真要整治，他心里又有些不舍。一来，这些师门弟子跟着他多年，感情深厚，他不忍心看着他们受到影响；二来，一旦打破现有的圈层，文学院的管理和学术传承，恐怕会陷入混乱。更重要的是，他自己就是“近亲繁殖”的产物，要是彻底否定这种模式，无异于否定自己几十年的工作和付出。
周明远似乎看出了大家的心思，缓缓说道：“我知道，这场整治，会触动一些人的利益，也会让一些同志感到不适。但大家要清楚，高校的核心使命是人才培养和学术创新，‘近亲繁殖’就像一颗毒瘤，长期下去，只会固化学术圈层，阻碍优秀人才成长，最终损害的是整个学校的发展，损害的是每一位师生的利益。”
“前段时间，辽宁师范大学召开了专题调研座谈会，全面分析‘近亲繁殖’的成因和影响，提出了具体的防治对策；衡水学院、江西理工大学、沈阳音乐学院等多所高校，都已经开展了‘近亲繁殖’专项整治，取得了不错的成效。”周明远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青岚大学，作为一所重点高校，不能落后，更不能敷衍了事。这次专项整治，我们要坚持问题导向，聚焦人才选聘、资源分配、职称评审、岗位回避等核心环节，重拳出击、标本兼治，既要破解利益固化的难题，也要兼顾学术传承的客观规律，避免‘一刀切’。”
随后，***详细解读了《青岚大学“近亲繁殖”专项整治实施方案》，明确了整治的时间节点、重点任务和责任分工。方案中明确规定，严格规范师资选聘流程，取消“本校出身”的潜在限制，坚持“任人唯贤、唯才是举”，外校引进人才与本校留校人员同等对待；完善资源分配机制，课题申报、实验室使用等实行公开透明、公平竞争，杜绝“师门倾斜”；严格执行岗位回避制度，全面清查领导干部配偶、子女及亲属在校内从业情况，对存在回避问题的，一律进行岗位调整；强化监督约束，设立举报电话和邮箱，对违规违纪行为，一经查实，严肃查处，绝不姑息。
会议结束后，各院系负责人陆续离开了会议室，柳振邦走在最后，脸上的神色依旧凝重。周明远叫住了他：“振邦，你留一下。”
柳振邦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周明远：“周校长，您还有什么吩咐？”
周明远示意他坐下，给她倒了一杯水，语气温和了许多：“振邦，我知道，文学院的情况比较特殊，你在文学院工作了几十年，手下培养了不少弟子，这场整治，对你来说，难度很大。”
柳振邦点了点头，叹了口气：“周校长，不瞒您说，我心里确实有些纠结。这些孩子，都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他们的能力我清楚，要是因为整治，影响了他们的发展，我心里过意不去。而且，文学院这些年来的学术传承，都是靠师门之间的帮带，一旦打破这个模式，我担心学术发展会断档。”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周明远说道，“但你要明白，学术传承，传承的是学问和精神，而不是圈层和关系。真正的学术繁荣，从来都不是靠‘近亲繁殖’实现的，而是靠不同思想、不同观点的碰撞和融合。你看看，那些国内外顶尖的高校，从来都不会局限于本校人才，而是广纳贤才，这样才能保持学术创新的活力。”
周明远顿了顿，继续说道：“你想想，这些年来，文学院引进的外校人才，有多少因为得不到支持，最终选择离开？有多少有潜力的青年学者，因为不是‘自己人’，被埋没了才华？‘近亲繁殖’看似稳定，实则是在扼杀文学院的未来。这次整治，不是要否定你，也不是要否定所有留校人员，而是要打破壁垒，营造一个公平公正的环境，让真正有才华的人，能够脱颖而出。”
“我知道，你担心学术传承断档，这一点，我们已经考虑到了。”周明远说道，“我们会建立健全学术帮带机制，鼓励外校引进人才与本校教师开展合作研究，鼓励不同师门、不同背景的学者交流探讨，让学术传承，能够在公平竞争中，实现更好的发展。而且，对于那些真正有才华、有能力的留校人员，我们也会一如既往地支持，不会因为整治，就忽视他们的付出。”
柳振邦沉默了许久，心里的纠结和抵触，渐渐被触动所取代。周明远说的没错，这些年来，他确实看到了很多优秀的外校人才被边缘化，看到了很多有潜力的青年学者被埋没。他一直以为，师门圈层是维系文学院稳定和学术传承的关键，却没想到，这种模式，反而成了文学院发展的绊脚石。
“周校长，您放心，我明白了。”柳振邦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文学院一定会坚决贯彻落实学校的整治要求，全面排查存在的问题，不折不扣地完成整改任务。虽然过程可能会有难度，但我相信，只要我们坚持公平公正的原则，兼顾学术传承和人才发展，文学院一定能够打破‘近亲繁殖’的壁垒，迎来更好的发展。”
周明远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好，好样的！振邦，我就知道，你是顾全大局的。只要各院系都能像文学院这样，坚决落实整治要求，我相信，我们青岚大学，一定能够彻底破除‘近亲繁殖’的毒瘤，营造风清气正的校园生态，推动学校高质量发展。”
离开办公楼，柳振邦没有直接回文学院，而是沿着稼先路慢慢走着。深秋的阳光透过法桐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他看着路边来来往往的学生，看着校园里那些年轻的面孔，心里忽然有了一种释然。
他想起了自己刚留校任教的时候，那时候的青岚大学，虽然没有现在这么好的条件，但学术氛围浓厚，大家都凭着自己的才华和努力，追求学术真理，没有那么多的圈层壁垒，没有那么多的利益纠葛。那时候，他也曾立志，要为青岚大学的学术发展，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要培养出更多优秀的人才。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渐渐陷入了师门圈层的旋涡，不知不觉中，就成了“近亲繁殖”的推动者和受益者。他以为自己是在维系文学院的稳定和学术传承，却没想到，自己反而阻碍了文学院的发展。现在，学校发起专项整治，既是对学校负责，也是对每一位师生负责，更是对学术负责。
回到文学院，柳振邦立刻召集院系领导班子开会，传达学校专项整治工作会议的精神，部署文学院的整治工作。会上，不少班子成员都提出了自己的顾虑，有的担心整改会影响院系的稳定，有的担心会得罪人，还有的担心学术传承会受到影响。
柳振邦耐心地给大家做思想工作，把自己的想法和感悟，分享给每一位班子成员：“同志们，我知道，大家心里都有顾虑，我也一样。但我们要清楚，‘近亲繁殖’的危害，已经不容忽视了。它不仅会阻碍优秀人才的成长，固化学术圈层，更会影响我们文学院的人才培养质量和学术创新能力，最终损害的是我们每一个人的利益。”
“学校这次专项整治，不是‘一刀切’，也不是要否定所有留校人员，而是要打破壁垒，营造公平公正的环境。”柳振邦继续说道，“我们文学院，作为学校的重点院系，要带头落实整治要求，全面排查师资选聘、资源分配、职称评审、岗位回避等环节存在的问题，如实上报，坚决整改。对于存在的违规违纪行为，我们绝不姑息，绝不护短。同时，我们也要建立健全学术帮带机制，鼓励不同师门、不同背景的学者交流合作，确保学术传承能够顺利推进。”
在柳振邦的动员和引导下，班子成员们渐渐统一了思想，纷纷表示，会坚决支持和配合专项整治工作，全力以赴完成整改任务。随后，文学院成立了专项整治工作小组，由柳振邦担任组长，全面负责院系的整治工作，明确了各成员的责任分工和时间节点，拉开了文学院“近亲繁殖”专项整治的序幕。
整治工作的第一步，是全面排查。工作小组按照学校的要求，对文学院所有教职工的出身背景、师门关系、亲属在校内从业情况，以及近五年来的师资选聘、课题申报、职称评审等情况，进行了全面、细致的排查。排查工作难度很大，很多教职工对此存在抵触情绪，有的不愿意配合提供相关信息，有的甚至故意隐瞒自己的师门关系和亲属从业情况。
为了确保排查工作顺利推进，柳振邦亲自带头，主动上报自己的相关情况，包括自己本硕博连读留校的背景、门下弟子的任职情况，以及亲属在校内的从业情况。同时，他多次召开教职工大会，宣传专项整治的重要意义，强调排查工作的严肃性和重要性，鼓励教职工主动配合，如实上报，对于主动上报问题、积极配合整改的，将从轻处理；对于隐瞒不报、拒不配合的，一经查实，将严肃处理。
在柳振邦的带动下，越来越多的教职工主动配合排查工作，如实上报了自己的相关情况。经过一个多月的努力，排查工作顺利完成，文学院存在的“近亲繁殖”问题，也逐渐浮出水面。
排查结果显示，文学院现有教职工128人，其中本校本硕博连读或留校人员86人，占比高达67.2%；院系领导班子成员中，有5人是柳振邦的弟子或师弟师妹；中文系、文献学系等多个教研室的主任，都是柳振邦的门下弟子。在近五年来的师资选聘中，共引进教职工32人，其中25人是本校出身或柳振邦的师门弟子，外校引进人才仅7人，且这7人中，有4人因为得不到优质资源支持，已经申请调走或准备调走。
在资源分配方面，近五年来，文学院共申报各类课题48项，其中39项被“本校师门”人员获得，外校引进人才仅获得9项，且多为市级、校级的小课题，国家级、省级重大课题，几乎被“师门圈层”垄断。实验室使用方面，核心实验室的使用权，主要集中在柳振邦的门下弟子手中，外校引进人才只能使用基础实验室，关键实验设备和数据，很难获取。
在职称评审方面，近五年来，文学院共有28人晋升高级职称，其中23人是本校本硕博连读或留校背景，外校引进人才仅5人晋升高级职称，且晋升时间普遍比本校出身人员晚2-3年。更严重的是，排查中发现，有2名中层领导干部的亲属，在校内同一部门工作，违反了岗位回避制度；还有1名青年教师，在职称评审中，通过师门关系，弄虚作假，篡改科研成果，获得了高级职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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