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暗礁 (第2/2页)
好一个“擅开边衅”!赵旭接过奏章,快速浏览,越看脸色越冷。奏章中引经据典,说大宋历来以德服人,怀柔远人,若贸然扩军海上,必引发诸国恐慌,有损天朝威信。
“巧舌如簧。”他冷笑,“那他们可说了,莲社与这些国家走私军火、贩卖人口时,朝廷的威信在哪?可说了,金国水师在渤海劫掠商船时,朝廷的海防在哪?”
帝姬接过奏章看了看,也是怒极:“这些人,只知空谈仁义,不知刀剑之利!没有水师保护,海贸就是肥羊,谁都能咬一口。到时候损失的是朝廷的税赋,是海商的身家性命!”
“他们不在乎。”赵旭摇头,“他们在乎的,是他们的利益,是他们背后那些士绅家族的利益。海贸若成,东南沿海的商人势力就会壮大,就会冲击他们这些传统士绅的地位。所以他们要阻挠,不惜一切代价。”
他看向周忱:“陛下如何处置?”
“陛下留中不发。”周忱道,“但郑居中去了太后那里,太后召见了皇兄。据说……太后对海贸之事颇有微词,说‘重商轻农,非治国之道’。”
太后。赵旭心中一沉。这位老人家深居简出,但影响力巨大。她若开口,皇帝的压力会更大。
“还有,”周忱迟疑道,“我们的人在汴京听到风声,说郑居中可能……可能私下联络了江南的士绅,要联合上书,反对海贸。”
双管齐下。朝堂施压,地方呼应。郑居中这是要营造一种“天下皆反对”的假象,逼皇帝让步。
“我们不能被动。”赵旭沉思良久,忽然道,“周忱,你立刻派人去江南,找那些支持新政的士绅——尤其是家中经营海贸的。让他们也联名上书,陈说海贸之利,水师之要。我们要让陛下听到不同的声音。”
“是!”
“另外,”赵旭看向帝姬,“福金,你要再给皇兄写一封信。不说大道理,就说具体数字——泉州港年税赋多少,海贸若成能增收多少,水师建成能减少多少损失。皇兄是务实之人,看到实实在在的利益,会比空谈仁义更有说服力。”
帝姬点头:“本宫明白。”
“还有……”赵旭顿了顿,“我们要在朝中争取更多人。李若水大人那边,继续派人问候,送些北疆特产。另外,查查郑居中那二十四位联名官员,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把柄——贪腐、渎职、家眷不法,什么都行。非常之时,用非常手段。”
周忱眼睛一亮:“属下这就去办!”
书房内再次安静下来。烛火噼啪,映着三人凝重的脸。
窗外,夜风吹过庭院,带来远处更鼓声——已经是子时了。
苏宛儿为赵旭换了药,重新包扎伤口。绷带解开时,她看到伤口虽然愈合了一些,但依然触目惊心,不禁眼圈微红。
“疼吗?”她轻声问。
“习惯了。”赵旭笑了笑,“比起这个,心里更疼——看到那些人为了私利,不惜损害国运,心里就像堵了块石头。”
帝姬握住他的手:“所以我们要赢。赢了,才能改变这一切。”
是啊,要赢。赵旭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这场博弈,不仅是朝堂之争,更是理念之争,是未来之争。赢了,大宋可能走向强盛;输了,可能就永远沉沦。
他忽然想起现代的一句话:历史的十字路口。现在,他们正站在这样的路口。
“宛儿,”他忽然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输了,你会后悔跟我走这条路吗?”
苏宛儿一愣,随即摇头,眼神坚定:“不后悔。这条路,是宛儿自己选的。就算输了,至少我们试过了,努力过了。总好过浑浑噩噩,随波逐流。”
帝姬也道:“本宫也不后悔。这三年,是本宫活得最清醒、最有意义的三年。旭哥,你不必怀疑,我们都在这里,与你并肩。”
赵旭看着两个女子,心中涌起暖流。是啊,他不是一个人。他有她们,有周忱、马扩、林文修,有万千将士,有无数期待改变的百姓。
这就够了。
“好。”他重重点头,“那我们就走下去,走到最后。”
夜色渐深。
而千里之外的海上,慕容德站在船头,望着星空。
“先生,都准备好了。”心腹来报,“三艘快船,一百二十人,都是好手。鬼哭礁那边也布置妥当,保准让泉州来的船队,有来无回。”
慕容德点头,却问:“那三艘商船,护卫情况查清了吗?”
“查清了。两艘战船护航,每艘战船约五十人。商船本身也有护卫,但不多。加起来,不会超过两百人。”
两百对一百二,看起来势均力敌。但慕容德知道,海战不是人数比拼。
“他们船上有火器吗?”
“应该有。泉州水师最近装备了一批‘霹雳火’,但数量不多,而且海上颠簸,准头难保。”
“那就好。”慕容德冷笑,“传令下去,接战时不要硬拼,用火攻。猛火油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十桶。”
“好。”慕容德望向西方,“赵旭,你不是要重建海贸吗?我就让你看看,海上是谁的天下。”
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劫船之后,留几个活口,放他们回去报信。就说……是‘黑蛟帮’做的。记住,要做得像真的。”
“明白!”
海风呼啸,浪涛拍岸。
一场海上的较量,即将开始。
而这场较量,只是更大风暴的前奏。
朝堂与海上,陆疆与海疆,改革与守旧……
无数暗流,正在汇聚。
只待一个契机,便会掀起滔天巨浪。
但赵旭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无论风浪多大,他们都要扬帆起航。
因为这大宋的船,必须向前。
这是他们的使命。
这是他们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