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风起 (第1/2页)
三月二十三,泉州港。
天刚蒙蒙亮,码头上已经人声鼎沸。三艘五百料福船整齐地停泊在岸边,船工们正忙着装载最后一批货物——丝绸、瓷器、茶叶,还有泉州特产的漆器和木雕。这是海商联合社成立后的第一次远航,目的地是占城,往返需要两个月。
苏启年站在码头栈桥上,看着忙碌的景象,心中既期待又忐忑。作为苏记在泉州的掌柜,这次远航他押上了大半身家。若成功,不仅获利丰厚,更能奠定苏记在联合社中的地位;若失败……
他摇摇头,强迫自己不去想最坏的结果。
“苏掌柜!”一个年轻商人匆匆跑来,是泉州另一家大商行“陈记”的少东家陈文礼,“货物都清点完了,这是清单。您过目。”
苏启年接过清单,快速浏览。陈记这次出了两船货,价值约五万贯。加上苏记和其他几家商行的,三艘船总货值超过十五万贯——这在泉州近年海贸中,也算一笔大买卖了。
“护卫安排好了吗?”他问。
“韩将军派了两艘战船护航。”陈文礼指向港外,“您看,就在那边。不过……苏掌柜,我听说最近海上不太平,有几股海盗出没。咱们这次,真的安全吗?”
苏启年望向那两艘战船。那是泉州水师最好的船了,但比起他在海上见过的那些大船,还是显得单薄。每艘战船上约五十名水兵,装备了弩箭和霹雳火,但能否抵挡海盗袭击,他心里也没底。
“走内线,贴着海岸。”他重复着侄女苏宛儿信中的嘱咐,“海盗再猖狂,也不敢靠近海岸线太近。而且韩将军说了,会加强巡逻,确保航线安全。”
话虽如此,他自己也不完全相信。海上之事,变幻莫测,谁又能保证万无一失?
正说着,韩世忠带着几名将领走来。这位江南名将一身戎装,腰佩长剑,虽已年过四十,但步履生风,气势逼人。
“苏掌柜,陈少东家。”韩世忠拱手,“船队辰时出发,本将军已令护航战船就位。航线按你们要求的,走内线,每日航行不超过两百里,夜间必靠岸停泊。如此虽慢些,但安全。”
苏启年连忙回礼:“有劳将军费心。只是……将军,那海盗之事……”
韩世忠神色凝重:“本将军已加派四艘哨船在航线上巡逻,一有异动,立刻回报。不过——”他顿了顿,“海上不比陆地,海盗来去如风,防不胜防。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这话说得直白,苏启年和陈文礼脸色都变了变。
“但也不必过于担忧。”韩世忠话锋一转,“海盗求财,通常不会硬拼。咱们有两艘战船护航,船上配有火器,海盗见了也得掂量掂量。只要你们按计划航行,不贪快,不偏离航线,应该无事。”
应该。苏启年在心中苦笑。这世上最怕的就是“应该”二字。
辰时整,船队起锚。三艘商船在两艘战船的护卫下,缓缓驶出泉州港。岸上,送行的家眷们挥手告别,有人忍不住抹起眼泪——海贸利润虽大,但风险也高,每次远航都可能是永别。
苏启年站在“海鹏号”的船头,望着渐渐远去的泉州城,心中默念:宛儿,叔父这次,一定平安回来。
而此刻,百里外的海上,慕容德站在一艘快船的桅杆下,手持千里镜,望着泉州方向。
“先生,他们出发了。”心腹低声道,“三艘商船,两艘战船护航,走内线,速度不快。”
慕容德放下千里镜,嘴角勾起冷笑:“走内线?以为这样就能安全?传令各船,按计划行动。记住,要做得干净,一个活口都不留——除了那几个放回去报信的。”
“是!”
五艘快船如离弦之箭,朝着预定海域驶去。船上的水手都是莲社多年培养的海上精锐,熟悉这片海域的每一处暗礁、每一道洋流。
慕容德走回船舱,摊开海图。手指落在“鬼哭礁”三个字上——那里暗礁密布,水道狭窄,是伏击的绝佳地点。更重要的是,那里离海岸有三十里,既不算太远,水师巡逻不会太频繁;也不算太近,商船遇袭时难以快速靠岸。
完美的陷阱。
他想起郑居中的承诺:事成之后,海上利润分他四成,朝中拖延水师组建两年。两年时间,足够他在南洋另立基业了。
“赵旭,”他喃喃自语,“你在陆上厉害,可海上……是我的天下。”
海风吹来,带着血腥的气息。
而此刻的太原,赵旭刚刚醒来。
晨光透过窗纸,洒在榻前。他试着动了动身体,肩上的伤依然疼,但至少能自己坐起来了。这是个好兆头。
“指挥使醒了?”苏宛儿端着一盆热水进来,见他坐起,脸上露出喜色,“今天气色好多了。”
“嗯。”赵旭接过热毛巾擦脸,“泉州那边有消息吗?”
“船队今早辰时出发了。”苏宛儿为他整理被褥,“堂叔来信说,一切顺利,按计划走内线,韩将军派了两艘战船护航。”
两艘战船。赵旭眉头微蹙。太少了。泉州水师的情况他了解,船只老旧,兵员不足,能出海作战的不过十来艘。两艘战船护航,对付小股海盗或许够,但若遇到有组织的袭击……
“让周忱来一趟。”他道。
不多时,周忱匆匆赶来:“指挥使有何吩咐?”
“派人去泉州,告诉韩世忠,护航力量要加强。”赵旭沉声道,“至少再加两艘战船。另外,让沿途州县的水师做好接应准备,一旦有警,立刻支援。”
周忱迟疑:“可是指挥使,泉州水师能出海的船就那么几艘,再加两艘,港口的防卫就空了。而且……沿途州县的水师,大多形同虚设,恐怕……”
“我知道。”赵旭打断他,“但必须这么做。我总感觉……这次航行不会太平。郑居中在朝中搞出那么大动静,海上怎么可能没有动作?”
他顿了顿:“另外,让林文修查查,最近海上出现的海盗,是什么来路。普通海盗不会在这个季节活动,更不会冒着得罪水师的风险劫掠商船。背后一定有人指使。”
“是!”周忱领命而去。
苏宛儿担忧地看着赵旭:“指挥使,您是说……那些海盗可能是莲社余孽?”
“或者更糟。”赵旭望向窗外,“是郑居中勾结了莲社余孽。”
这个猜测太大胆,苏宛儿倒吸一口凉气:“郑大人是朝廷命官,怎会……”
“朝廷命官?”赵旭冷笑,“为了权力,为了利益,有些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郑居中反对新政,反对海贸,反对水师,但若只是朝堂之争,何必如此激烈?除非……他背后有更大的利益集团,或者他本人就与某些势力有勾结。”
他想起慕容德。那个从海上逃脱的莲社护法,现在在哪?在做什么?若他与郑居中勾结,一个在朝中拖延,一个在海上破坏,那北疆的海贸重建将举步维艰。
必须破局。
“宛儿,”他忽然道,“你给堂叔写封信,让他这次回来后,无论盈亏,立刻着手做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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