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82章 公道 清晨,玉石行会的告示栏前 (第2/2页)
他走到沈清鸢面前,握住她的手。
“帮我写一封信给行会会长。措辞不用客气。就告诉他们——公道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自己拼出来的。如果他们不肯出手,那等我把黑石盟端掉之后,行会也不用存在了。”
沈清鸢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火在烧。
“好。”她说,“我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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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玉石行会。
会长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沈清鸢送来的信,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的脸色很难看。
“疯了。”他说,“楼家那小子疯了。他竟然要我调动行会的护卫,去跟他端黑石盟的作坊。黑石盟是什么势力,他不知道吗?”
副会长坐在旁边,也是一脸愁容。
“会长,这事不好办啊。黑石盟在东南亚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我们行会虽然有护卫,但那点人手,跟黑石盟比起来,简直是杯水车薪。”
“我知道。”会长把信拍在桌上,“可是你看这封信说的什么——‘公道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自己拼出来的’。这小子,是在逼我。”
他站起来,在厅里踱步。
“万玉堂的事,行会已经出了力。他也该满足了。现在还要我们去跟黑石盟硬碰硬,这不是鸡蛋撞石头吗?”
副会长犹豫了一下。
“会长,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说。”
“万玉堂的事,表面上看是我们处置的,但账本是楼望和找来的,证人是楼望和救回来的。如果没有他,万玉堂现在还在卖注胶玉,行会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会长的脚步停了。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副会长说,“楼望和在替行会做事。他做了我们该做却没做的事。现在他需要帮忙,我们如果袖手旁观,以后谁还信服行会?玉石界的规矩,还能立得住吗?”
会长沉默了。
窗外,夕阳西下,余晖洒进厅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忽然笑了。
“你说得对。行会能存在,靠的不是我们这些老头子,靠的是规矩。规矩能立住,靠的是有人守规矩。楼望和守了规矩,我们却在背后算计得失——这算什么行会?”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提起笔,在信尾写了一行字:
“楼公子,行会护卫三百人,听你调遣。老朽亲自带队。”
写完,他把笔一扔。
“去,把这封信送回楼家。顺便告诉楼望和——我这条老命,也卖给他了。”
副会长瞪大了眼睛。
“会长,您……”
会长摆了摆手。
“别说了。人活一辈子,总得做一件对得起良心的事。”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晚霞。
“万玉堂的事,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有些账,迟早要算。有些血,迟早要流。与其等死,不如拼命。楼家那小子说得对——公道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自己拼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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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楼家。
楼望和收到回信时,正在跟秦九真商议进攻的细节。
他看完信,沉默了。
秦九真凑过来看,看完也沉默了。
良久,秦九真才开口。
“会长亲自带队?这个老狐狸,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种了?”
楼望和笑了笑。
“也许,他一直都有种。只是以前,没人逼他。”
他把信折好,放进怀里。
“人手够了。楼家一百二十人,你的江湖朋友六十人,行会护卫三百人,加起来将近五百人。分成三路,一路打河口镇,一路打青石村,一路打虎跳峡。”
“谁来带队?”秦九真问。
“你带青石村。行会副会长带虎跳峡。”楼望和说,“河口镇,我来。”
秦九真皱起眉头。
“河口镇是最大的,守卫最严。你一个人去?”
“我带楼家的人和会长。”楼望和说,“而且,不是现在就去。”
“什么时候去?”
楼望和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三天后。三天后,是河口镇的赶集日。那时候人多,容易混进去。”
他转过身,看着秦九真。
“这三天,你派人先混进三个镇子,摸清作坊的具体位置和守卫换班的规律。记住,每一个细节都要摸清楚。错一个细节,就会死人。”
秦九真点点头。
“放心。这点事,我还办得到。”
“还有,”楼望和说,“那些工匠,能不杀就不杀。他们多半是被胁迫的,只要有办法让他们走,就让他们走。”
秦九真笑了笑。
“你心真软。”
“这不是心软。”楼望和说,“这是规矩。玉石界的规矩——玉有灵,人亦有灵。无辜的人,不该死。”
秦九真看着他,收起了笑容。
“好。”他说,“我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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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
楼望和一个人坐在书房里。
桌上摊着地图,还有一份河口镇作坊的平面图。那是老周头凭借记忆画出来的——他曾在其中一处作坊里干过活。
图很粗糙,但足够看清作坊的布局。
三个厂房,两个仓库,一个宿舍区。守卫大约五十人,分三班巡逻,每班四个时辰。武器主要是刀剑,没有火器。
楼望和看着图,手指在上面慢慢移动。
他在想每一个细节。
怎么进去,怎么控制局面,怎么撤出来。
还有,万一出了意外,怎么补救。
他想了很多遍,直到每一个步骤都烂熟于心。
然后,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透玉瞳。
金色的光芒在他眼底亮起。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自己站在河口镇的作坊里,周围是惊慌失措的工匠,和面目狰狞的黑石盟教徒。刀光闪过,有人倒下,有人尖叫,有人抱着头蹲在地上。
他看到了沈清鸢,站在作坊外面,举着弥勒玉佛,玉佛的光芒照亮了夜空。
他看到了夜沧澜。
夜沧澜站在远处,手里拿着那面伪透玉镜,镜中映出他的脸。那张脸上,挂着冷笑。
楼望和猛地睁开眼睛。
额头上,冷汗涔涔。
“夜沧澜……”他喃喃自语,“你也在河口镇?”
他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这一次,绝不会轻松。
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沈清鸢端着一盏灯走进来,看到他满头大汗,微微一愣。
“又做噩梦了?”
楼望和擦了擦额头。
“不是噩梦。是透玉瞳看到的一些东西。”
沈清鸢把灯放在桌上,在他身边坐下。
“看到了什么?”
“看到夜沧澜。”楼望和说,“他在河口镇。”
沈清鸢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还去吗?”
楼望和笑了笑。
“去。不但去,而且非去不可。”
“为什么?”
“因为,”楼望和说,“他在等我。我也在等他。”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夜空中挂着一轮明月。月光洒在院子里,像铺了一层银霜。
“有些账,迟早要算。”他说,“既然迟早要算,那就早点算吧。”
沈清鸢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我跟你去。”
“不行。”楼望和说,“河口镇太危险。”
沈清鸢笑了。
“楼公子,你是不是忘了——我有仙姑玉镯,有弥勒玉佛。我一个人,可以抵十个护卫。”
楼望和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
“我是说不过你。”他说。
“那就别说了。”沈清鸢说,“反正,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她顿了顿。
“这是你欠我的。”
楼望和愣住了。
“我欠你什么?”
沈清鸢笑了笑,没有回答。
她只是转过身,端起那盏灯,走了出去。
留下楼望和一个人,站在窗前,想了很久。
很久很久。
他终于想起来了。
在滇西,在那个矿洞里,他答应过她——找到沈家灭门的真相,替她洗清冤屈。
那个承诺,他还记得。
只是,他不知道她说的“欠”,指的是这个承诺,还是别的什么。
女人心,海底针。
楼望和摇了摇头,不再去想了。
他把目光重新投向桌上的地图,继续筹划三天后的行动。
窗外,月光依旧。
夜色依旧。
但有些事情,已经开始慢慢改变了。
(第0482公道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