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82章 公道 清晨,玉石行会的告示栏前 (第1/2页)
清晨。
玉石行会的告示栏前,围满了人。
一张抄写得工工整整的账本,贴在告示栏正中央。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万玉堂近三年来的每一笔注胶玉交易——时间、地点、经手人、买家、金额,清清楚楚,一笔不落。
人群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真的?”
“万玉堂?万玉堂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你看这账本,连印章都有,还能有假?”
“我的天,去年我在万玉堂买的那对镯子,该不会就是……”
议论声越来越大。
有人开始翻找自己的玉器,有人已经往万玉堂的方向冲去,还有人站在原地,脸色铁青——他们是万玉堂的老主顾,光是去年一年,就在万玉堂花了十几万两银子。
“让开!都让开!”
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人挤进人群,盯着那张账本看了半晌,脸色越来越白。他忽然转过身,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对着阳光仔细端详。
玉佩是满绿的,水头很足,看着像是冰种。
但他看了很久,手开始发抖。
因为在阳光下,玉佩的边缘处,隐隐透出一丝胶质的光泽——那种光泽,不是玉本身应该有的。
“王八蛋!”
他一把将玉佩摔在地上,玉佩碎成几瓣。碎片里,明显能看到一层透明的填充物,那是注胶的痕迹。
“万玉堂!我-操-你-祖宗!”
他嘶吼着,冲向万玉堂的铺子。
身后,越来越多的人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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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玉堂。
铺子大门紧闭。
门口围了两百多人,有人砸门,有人骂街,有人把买来的玉器摔在台阶上,碎玉溅了一地。
“开门!”
“万玉堂的畜生,滚出来!”
“还我血汗钱!”
骂声震天。
铺子里,万玉堂的东家万金山坐在太师椅上,脸色苍白。他面前站着七八个管事,个个面如土色,大气都不敢出。
“谁……谁泄露出去的?”万金山的声音在发抖。
没人回答。
“说啊!”他猛地一拍桌子,“账本怎么会在楼家手里?老周头呢?不是让你们把他处理掉吗?”
一个管事颤声道:“派去的人……全被打残了,现在还在医馆里躺着……老周头,被楼家的人接走了……”
万金山的身子晃了晃。
“楼望和……”他咬着牙,眼睛里满是血丝,“又是那个楼望和……”
这时,门外传来“轰”的一声巨响——有人撞开了铺子的大门。
人群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万金山站起来,想往后退,已经来不及了。愤怒的顾客冲上来,有人揪住他的衣领,有人朝他脸上吐口水,还有人抡起椅子,朝他砸过来。
“万金山!你赔我血汗钱!”
“我去年在你这里买了六块翡翠,花了八万两!你说都是A货!”
“我给我娘买的寿礼,你竟然给我注胶的!”
万金山被推倒在地,无数双脚从他身上踩过去。他惨叫着,哀嚎着,但没人理会。
管事们想跑,也被堵住了。有人挨了揍,有人被撕破了衣裳,还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求饶,但愤怒的人群根本不听。
玉石行会的会长赶到时,万金山已经被打得不成人形。
“住手!都住手!”
会长带着十几个护卫冲进来,好不容易把人群分开。万金山躺在地上,满脸是血,一条腿被踩断了,疼得浑身抽搐。
会长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万东家,”他说,“这账本上记的事,是真的吗?”
万金山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会长叹了口气。
“你不说,我就当你是默认了。”
他转过身,对着人群朗声道:“诸位,万玉堂以次充好,贩卖注胶玉,证据确凿。从即日起,玉石行会革除万玉堂的行会资格,并将其列入黑名单。万玉堂名下所有产业,全部查封。诸位若有在万玉堂购买玉器的,可凭票据到行会登记,由行会统一追讨赔偿。”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但也有人哭了。
那个摔碎玉佩的中年人,蹲在地上,捧着一堆碎玉,嚎啕大哭。
“这是我给我女儿攒的嫁妆……攒了三年……全没了……全没了……”
他的哭声,混在欢呼声里,格外刺耳。
会长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位兄台,”他说,“你放心,行会一定给你一个公道。”
中年人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公道?公道能让我的玉佩变回来吗?公道能让我女儿风风光光地出嫁吗?”
会长沉默了。
他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公道,有时候来得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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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家。
楼望和站在窗前,听着外面的消息。
秦九真刚从外面回来,浑身是汗,脸上却带着笑。
“万玉堂完了。”他说,“铺子被查封了,万金山被抬进了医馆,听说一条腿保不住了。那些买了注胶玉的顾客,全冲到行会去登记,行会的门槛都快被踩断了。”
楼望和没有说话。
“你怎么不高兴?”秦九真问。
“高兴。”楼望和说,“但还不够。”
“什么意思?”
楼望和转过身,看着秦九真。
“万玉堂只是黑石盟的一条狗。狗死了,主人还在。而且,主人正在磨刀。”
秦九真的笑容僵住了。
“你是说……夜沧澜?”
楼望和点点头。
“夜沧澜不会坐视不管。万玉堂是他安插在东南亚最重要的棋子,这颗棋子在玉石交易上帮黑石盟洗了不少黑钱。现在棋子被拔了,他一定会报复。”
他顿了顿。
“而且,你别忘了,万玉堂卖给那些人的注胶玉,原料从哪儿来的?”
秦九真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黑石盟的小作坊。”
“对。”楼望和说,“那些小作坊现在还在。只要小作坊在,注胶玉就还会流通。今天扳倒一个万玉堂,明天还会冒出来一个千玉堂、百玉堂。”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份账本的副本。
账本很厚,记录的不只是万玉堂的注胶玉交易,还有原料来源。那些来源,大多指向东南亚的几处偏僻村落——村落里,藏着黑石盟控制的注胶玉作坊。
“要把这些作坊全拔掉。”楼望和说,“一个不留。”
秦九真倒吸一口凉气。
“那些作坊可不好动。每一个都有黑石盟的人守着,而且作坊里的工匠,多半是被胁迫的。动起手来,伤及无辜怎么办?”
楼望和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他说,“我们得先把那些工匠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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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
沈清鸢端着一碗药走进书房。
楼望和坐在桌前,正在看那张账本,眉头紧锁。
“喝药。”她把药碗放在桌上。
楼望和看了她一眼。
“我没病。”
“没病也得喝。”沈清鸢说,“你三天没合眼了,眼睛里全是血丝。这是提神的药,喝了能撑一撑。”
楼望和笑了笑,端起药碗,一口喝完。
药很苦。
苦得他皱了皱眉。
“苦就对了。”沈清鸢说,“让你长点记性。下次再熬夜,我给你熬更苦的。”
楼望和苦笑。
沈清鸢在他对面坐下,看了一眼账本。
“还在想作坊的事?”
“嗯。”楼望和说,“一共有七处作坊,分布在三个镇子。每个作坊至少有二十个工匠,加起来将近一百五十人。这些人多半是被黑石盟拐骗或者胁迫的,有些人甚至是被卖过来的。”
沈清鸢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怎么做?”
楼望和没有马上回答。他站起来,走到墙边,墙上挂着一幅东南亚的地图。他在地图上标出七个红点,那是七处作坊的位置。
“你看,”他指着那些红点,“这七处作坊,三处在河口镇,两处在青石村,两处在虎跳峡。河口镇最大,工匠最多,守卫也最严。青石村和虎跳峡相对松散,但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沈清鸢看着地图。
“所以,”她说,“先打小的,再打大的?”
楼望和摇头。
“不。要打,就一起打。”
沈清鸢愣住了。
“一起打?你有那么多人手吗?”
“没有。”楼望和说,“所以,需要借。”
“借谁的?”
楼望和转过身,看着她。
“楼家的人手,加上秦九真的江湖朋友,再加上——”
他顿了顿。
“玉石行会。”
沈清鸢的眉头皱了起来。
“玉石行会?他们肯出手?”
“由不得他们不肯。”楼望和说,“注胶玉的事,是整个玉石界的毒瘤。行会既然号称主持公道,就不能只在嘴上说说。要公道,就得流血。要流血,就得有人站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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