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谅解书 (第2/2页)
马小跳和路曼曼垂头丧气地推开院门,手里那本“走访记录”沉甸甸的,每一页的“无目击”都像铅块一样压在心上。院子里静得可怕,只有夏林果还保持着他们离开时的姿势,像一尊失了魂的雕塑,眼泪早已流干,只留下两道惨白的痕迹。“林果……”路曼曼刚想走过去,院门再次被推开,带进一阵裹挟着城市喧嚣的夜风。
沉重的铁门被用力推开,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在死寂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马晓、林知惠、刘阳和夏栀四个人几乎是跌撞着涌了进来。他们身上还带着长途奔波后的狼狈,昂贵的西装上沾满了灰尘,领带歪斜,高跟鞋的鞋跟也断了一只,凌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院子里激起一阵慌乱的回响。
马晓的神色最为凝重,目光扫过院中央浑身颤抖、脸色惨白的夏林果,又落在一旁蹲在地上、急得满头大汗、手足无措的马小跳身上,深吸一口气,声音虽轻却异常坚定:“爸爸,我已经想到了办法。”
马晓正要俯身,伸手去搀扶蹲在地上的马小跳,马小跳却像是被触到了逆鳞,猛地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他猛地挥开手臂,一把用力推开了身前的马晓。这一下力道极沉,马晓猝不及防,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马小跳依旧维持着蹲坐的姿势,胸口剧烈起伏,声音沙哑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冲着马晓低吼:“大人的事情你别管了!老老实实待在一边,这不是你该掺和的!”
马晓僵在原地,心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涩。平日里不管是天马行空的主意,还是一本正经的分析,爸爸马小跳总是最愿意听他说、最信他的,可今天,他连靠近都被一把推开,连一句“我有办法”都没来得及说出口。他死死咬住嘴唇,将那份委屈和急切硬生生咽了下去,眼神从受伤迅速转为一种近乎冷酷的冷静。
一旁的路曼曼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轻轻按住马晓的肩膀,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几分无奈与了然:“马晓,你先别管了。你先跟我说。”
她太了解马小跳了。只要是夏林果出了事,尤其是这事还隐隐和他有关,马小跳就会瞬间变得格外偏执、格外自责,整个人像被一根无形的锁链死死缠住,陷入一种谁也拉不出来的紧绷状态。他会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拒绝任何人插手,更别说让自己的儿子卷入这团乱麻里。
马晓抿紧唇,压下心头的委屈与急切,凑到路曼曼耳边,语速极快却条理清晰地将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路曼曼原本微皱的眉头渐渐舒展,眼底的慌乱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思后的凝重。
而此刻听完马晓周密的计划,路曼曼沉默了几秒,指尖微微攥紧笔记本的边缘,随即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她抬眼看向院中央摇摇欲坠的夏林果,又看了看依旧沉浸在自责里的马小跳,转头看向马晓,语气坚定:“你的计划可行,但要成,必须先过对方那一关。这件事,我去。我去跟那位阿姨谈,争取她的谅解,哪怕是求,我也要把那份谅解书拿回来。”
林知惠快步走到夏林果身边,脸色苍白如纸,睫毛剧烈颤抖,眼底蓄满了水光却死死忍着不让泪水落下,嘴角微微抽搐,强撑着一丝镇定。显然她已经知晓了马晓的计划,这份笃定让她在极致的慌乱中稳住了心神,有了主心骨。她轻轻握住母亲冰凉颤抖的手,掌心的温度一点点传递过去,声音带着哽咽却努力放得平稳,低声安抚:“妈,您别慌,别担心,有马晓在,他说了有办法,我们一定能渡过难关的。”
夏林果抬起泪眼,茫然地看向林知惠,又看向不远处的马晓,嘴唇哆嗦着:“真的……真的能行吗?”
“能行。”马晓走过来,虽然被推了一把,但此刻他反而挺直了脊背,眼神里透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只要妈能争取到对方的谅解书,林默哥就能从‘涉嫌诈骗’转为‘民事纠纷’,性质就不一样了。”
马小跳终于慢慢站了起来,胸膛剧烈起伏,显然还想要张口反对,可话到嘴边却像被堵住了一样,半个字也吐不出来。他死死盯着马晓,眼神里满是不赞同和焦躁,可看着儿子那副笃定的模样,又看看一旁泣不成声的夏林果,最终只能颓然地垂下肩膀。他没再吭声,只是烦躁地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狠狠咬在嘴里,火光在昏暗的院子里明明灭灭,映照着他满脸无可奈何的神情——反对又有什么用呢,眼下根本没有别的办法了。
路曼曼拿起包,转身走向院门,临出门前,她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马小跳,语气不容置疑:“你就在这儿守着,哪儿也别去。这件事,我来解决。”
夜风再次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院子里的气氛虽然依旧沉重,但那层绝望的冰壳,似乎已经被马晓的计划撬开了一道缝隙。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路曼曼的消息,等待林默的归来,等待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最终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