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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子空恨(下)

  浪子空恨(下) (第1/2页)
  
  风沙卷着碎砾,打在黄土城墙上簌簌作响,方才肆虐的狂风渐歇,却依旧带着砭人肌骨的凉意,漫过落雁城的每一寸角落。
  
  江寒的背影决绝而孤冷,素色长衫被风掀起一角,腰间那柄无鞘短剑贴着腰侧,泛着不掺半点温度的寒光,褪色的蓝绸剑穗在风里晃荡,像一缕无处安放的魂。他一步一步走得极稳,每一步都踏在黄沙上,没有半分迟疑,仿佛方才伸手护住花田、开口出言提醒的片刻温情,从来都不曾存在过。
  
  花凝蹲在狼藉的花田边,指尖还攥着几株被黄沙掩埋的嫩苗,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砸在掌心的花苗上,又顺着叶片滴进滚烫的黄沙里,转瞬便没了痕迹。
  
  她来落雁城已有半月,从踏入这座孤城的第一天起,便听遍了关于这位浪边花子的传闻。
  
  屠老三说,五年前的一个雨夜,江寒是被守城门的老卒用板车拖进城的,彼时他浑身是血,衣衫褴褛,背上一道伤口从肩头直到腰腹,深可见骨,整个人只剩一口气,所有人都觉得他活不成了,可他硬是撑了过来。醒来后他不说姓名,不问来路,每日只拿碎银换一壶烈酒,坐在那棵老胡杨树下,一坐就是一整天,不与任何人交谈,不掺和任何事,像一缕孤魂,守着那方小小的树荫,与世隔绝。
  
  屠老三还说,三年前塞外十二煞屠城,那伙悍匪杀人不眨眼,连老弱妇孺都不放过,城中几位混迹江湖的武师联手抵抗,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就尽数折在十二煞的刀下,鲜血把城门前的黄沙染成了褐红色。十二煞闯到客栈门口时,江寒终于动了,没人看清他的招式,只看见一道寒光闪过,十二个穷凶极恶的悍匪瞬间倒地,咽喉处均是一道细如发丝的剑痕,一剑封喉,干净利落。
  
  那之后,落雁城再无人敢惹他,塞外的马帮、匪类路过此地,都会刻意绕开老胡杨树,连大声说话都不敢。所有人都说他是冷血煞神,是无情剑客,心硬如铁,意冷如冰,世间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更动不了他的心。
  
  可方才,在她被狂风裹挟、花田尽毁的无助时刻,是他站了出来,用身躯为她挡住漫天风沙,用利落的动作护住她费尽心血打理的花田,那句低沉沙哑的“回去”里,分明藏着一丝旁人未曾见过的软意。
  
  他不是无情,只是把所有的情绪都藏了起来,藏在那张冷漠的面孔之下,藏在那双没有波澜的寒眸深处,藏得太深太深,深到连他自己都快要忘记,心底还藏着一丝未灭的温情。
  
  花凝轻轻吸了吸鼻子,抬手擦去眼角的泪水,重新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拨开黄沙,将那些还活着的花苗一一扶正,又用石块把松动的花架牢牢固定。她的指尖被碎石磨出了红痕,掌心也沾了满身泥沙,可她没有丝毫怨言,动作轻柔而执着,仿佛在呵护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她本是中原江南人士,家中世代养花,自幼便与花草为伴,见惯了江南的烟雨繁花,也懂草木的柔情心事。半年前家中遭遇变故,父母相继离世,她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偶然听路过的商客说起西北落雁城,黄沙漫天,寸草不生,连生机都成了奢望,便突发奇想,带着一车花种,不远万里来到这苦寒边城。
  
  她不是疯了,只是想在这最荒凉的地方,种下一片生机,想让这漫天风沙里,也能有花开的温柔,想让这冷漠的世间,多一丝暖意。
  
  而江寒的出现,让她在这荒凉的边城,看到了另一种孤寂。他就像这戈壁滩上的胡杨树,看似坚硬挺拔,实则早已被岁月和伤痛刻满了伤痕,独自扛着所有的苦楚,不肯向任何人展露半分脆弱。
  
  她想靠近他,想温暖他,想让他心底的寒冰,能有一丝融化的可能。
  
  另一边,江寒回到老胡杨树下,重新靠着粗糙的树干坐下,伸手拿起放在地上的酒壶,仰头便灌了一大口烈酒。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灼烧着食道,一路烫进肺腑,可他却觉得,这点灼痛,远不及心底翻涌的煎熬。
  
  方才伸手扶住花架的那一刻,他甚至想伸手,擦去她脸颊的泪水,想告诉她,不必在这苦寒之地受苦,想把这抹难得的温暖,牢牢护在身边。
  
  可他不能。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五年前的那个雨夜,江南的雨淅淅沥沥,本该是温柔缱绻的,却被漫天火光和凄厉的惨叫撕碎。江家府邸的庭院里,海棠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被鲜血染红,一片片落在地上,与亲人的尸首混在一起,触目惊心。
  
  父亲用身躯挡住敌人的长剑,鲜血喷溅在他脸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他推进密道,声音嘶哑而决绝:“小寒,活下去,忘了所有温情,做个无情之人,唯有无情,才能报仇,才能活下去!”
  
  母亲倒在血泊里,朝着他的方向伸出手,眼中满是不舍与牵挂,最终还是缓缓垂下了手臂。
  
  满门七十余口,上至八十岁的祖母,下至刚满周岁的幼弟,无一幸免。那些曾经对他温柔以待的亲人,那些与他一同嬉笑打闹的仆从,全都成了刀下亡魂。而造成这一切的,正是父亲视若亲兄弟的慕容博,是他一直恭敬相待的慕容伯父。
  
  血海深仇,焚心蚀骨。
  
  他从密道逃出,一路被慕容山庄的杀手追杀,数次濒临死亡,九死一生才逃到这西北边城,隐姓埋名,苟且偷生。这五年,他日夜苦练寒江剑法,不敢有丝毫懈怠,逼着自己变得冷漠,变得无情,逼着自己斩断所有七情六欲。
  
  因为他太清楚,温情是这世间最致命的软肋。
  
  若是动情,若是牵挂,若是心中有了想要守护的人,这份牵挂便会成为仇人要挟他的把柄,会成为他复仇路上的绊脚石,更会让身边之人,落得与江家众人一样的下场。
  
  花凝太干净,太温柔,像江南春日里的暖阳,像未经风霜的繁花,不该沾染他身上的血腥与罪孽,不该被他的复仇之路拖累,不该卷入这江湖的血雨腥风之中。
  
  他是身负血海深仇的孤子,是双手注定要沾满鲜血的复仇者,是浪迹边城、朝不保夕的花子,配不上这样干净的温柔,也给不了她任何安稳。
  
  唯有冷漠,唯有疏离,唯有将她推开,才是对她最好的保护。
  
  江寒闭上双眼,指尖死死攥着酒壶,指节泛白,骨节凸起,掌心被酒壶的棱角硌得生疼,可他却浑然不觉。心底的多情与理智的无情,在反复拉扯,撕扯着他的五脏六腑,让他痛不欲生。
  
  他可以对仇人狠绝,对世人冷漠,可唯独对着那个在风沙中倔强种花的女子,他做不到彻底的无动于衷。
  
  她就像一束光,硬生生照进了他漆黑冰冷的世界,照进了他心底最阴暗的角落,让他沉寂五年的心,重新泛起了涟漪。
  
  多情为何,总被无情误?无情为何,偏遇多情苦?
  
  他空有一腔柔情,却只能深埋心底;空有满心悸动,却只能装作视而不见;空自悔恨,空自挣扎,却始终不敢迈出那一步。
  
  “江小子,那姑娘可是个好心人,你方才出手帮了她,怎么反倒躲着人家?”屠老三端着一碟卤味,走到胡杨树下,小心翼翼地放下,看着江寒冷漠的侧脸,忍不住开口劝道,“这落雁城荒凉得很,难得来个这么温柔的姑娘,你别总摆着一张冷脸,别把人吓着了。”
  
  江寒没有睁眼,声音冷得像这边城的寒风:“与我无关。”
  
  “怎么就无关了?”屠老三叹了口气,蹲在一旁,看着不远处依旧在打理花田的花凝,压低声音说道,“我看那姑娘看你的眼神,不一样,她是真心想对你好。你这五年,一个人孤苦伶仃的,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难得有人愿意靠近你,你何必把自己逼得这么紧?”
  
  “我说了,与我无关。”江寒的语气越发冰冷,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拿开你的东西,别来烦我。”
  
  屠老三看着他油盐不进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知道他性子执拗,再多劝也无用,只能端起卤味,悻悻地离开了,走之前还不忘回头看了看花凝,满心惋惜。
  
  江寒缓缓睁开眼,目光不自觉地越过漫天黄沙,落在不远处的花田边。
  
  夕阳的余晖洒在花凝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她穿着浅碧色的衣裙,蹲在黄沙之中,微微低着头,长发垂落,遮住了侧脸,专注地打理着那些娇嫩的花苗,动作轻柔而耐心,仿佛在对待自己的孩子。
  
  风沙落在她的发间、肩头,她也只是随手拂去,没有丝毫抱怨,眼底始终带着温柔的笑意,那是对生活的期许,对花开的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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