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小说

字:
关灯 护眼
百花小说 > 燕云十六州 > 浪子空恨(上)

浪子空恨(上)

  浪子空恨(上) (第1/2页)
  
  西北的风,从来都带着杀意。
  
  出了玉门关,再往西行三百里,便是一座被世人遗忘的孤城,名曰落雁城。
  
  说是城,不过是戈壁滩上用黄土夯筑而成的一圈矮墙,圈住了百十户赖以谋生的人家,圈住了大漠里唯一一家挂着酒旗的客栈,也圈住了这无边无际的荒凉与厮杀。这里没有江南的烟雨楼台,没有中原的车水马龙,只有终年不散的黄沙,卷着枯骨与残刃,在天地间呜咽作响;只有烈日与寒霜交替,把每一个活在这里的人,都磨出了一身冷硬的棱角。
  
  江湖人提起落雁城,从不会说什么风光景致,只会提起两个人——一个是守着城门、不问世事的老卒,另一个,便是被称作浪边花子的江寒。
  
  江寒就站在客栈外的胡杨树下。
  
  已是暮春,中原早已繁花似锦,可这落雁城外,连一株野草都难得一见,唯有这棵老胡杨,枯槁的枝干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只垂死挣扎的手,想要抓住些什么。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素色长衫,衣角被风沙磨出了毛边,周身没有半点华贵饰物,腰间悬着一柄无鞘短剑,剑身窄薄,泛着冷冽的寒光,剑穗是一缕褪色的蓝绸,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却从不会缠上半点黄沙。他身形清瘦,脊背挺得笔直,如同戈壁滩上孤傲的孤石,明明就站在那里,却仿佛与这漫天风沙融为一体,疏离、冷寂,让人不敢靠近。
  
  江寒的脸,生得极好看。
  
  眉如远山含黛,目似寒潭凝冰,鼻梁高挺,唇线薄削,只是那张脸上,从无半分笑意。一双眼眸,漆黑深邃,望进去,只有风沙的荒凉,不见半分人间烟火,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动不了他的心。
  
  他今年二十有三,在这落雁城,已经待了整整五年。
  
  五年前,他一身是血地倒在城门口,被老卒救回,醒来后,便成了如今这副模样——不多说一句话,不多管一件事,每日只在客栈里打一壶最劣的烈酒,坐在胡杨树下,独饮终日。
  
  有人说他是避祸的江湖客,有人说他是失忆的世家子,也有人说他是冷血的杀手。可无论旁人如何议论,他始终不闻不问,就像一粒随风漂泊的沙,浪迹在边城边缘,无家无友,无牵无挂,活得像个一无所有的花子,故而江湖人送了他一个绰号——浪边花子。
  
  “江小子,又在这儿喝闷酒?”客栈老板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人称屠老三,在这龙蛇混杂的边城摸爬滚打多年,见识过无数江湖狠人,却唯独对江寒心存敬畏。
  
  江寒没有回头,指尖摩挲着粗糙的酒壶外壁,壶中的烈酒晃出些许,滴在黄沙里,瞬间便被吞噬,不留半点痕迹。他薄唇微启,声音低沉沙哑,如同风沙磨过碎石,只吐出一个字:“滚。”
  
  没有怒意,没有厌烦,只有彻骨的冷漠。
  
  屠老三碰了一鼻子灰,却也不恼,只是悻悻地挠了挠头,转身回了客栈。他太清楚,这个看似沉默寡言的青年,有着何等可怕的实力。三年前,塞外十二煞闯入落雁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城中武师联手反抗,不过片刻便被尽数屠戮,眼看屠老三的客栈就要被付之一炬,江寒只是缓缓拔出了腰间的短剑。
  
  那一日,黄沙漫天,血溅当场。
  
  没有人看清他的招式,只看到一道寒光闪过,十二煞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悉数倒在了黄沙之中,每个人的咽喉处,都只有一道细如发丝的伤口,深浅一致,一剑毙命。
  
  而江寒,只是擦去了剑身上的血迹,重新将短剑悬在腰间,继续坐在胡杨树下喝酒,仿佛刚才斩杀的,不过是十二只蝼蚁。
  
  自那以后,落雁城再无人敢招惹江寒,就连往来的江湖马帮、塞外悍匪,路过此地时,都会刻意绕开那棵胡杨树,生怕惊扰了这位冷血煞神。
  
  在所有人眼中,江寒是无情的。
  
  他无视边城的悲欢,无视江湖的恩怨,无视生死的离别,眼中只有手中的一壶酒,腰间的一把剑。他就像这边城的风沙,冷漠、残酷,无悲无喜,无爱无恨。
  
  可只有江寒自己知道,他并非无情,只是把所有的情,都藏在了冷硬的皮囊之下,藏在了那段不敢触碰的过往里,藏在了心底那片无人可见的、开满了花的地方。
  
  他不是生来便如此冷漠。
  
  他也曾是江南水乡里,锦衣玉食的世家公子,也曾有过阖家团圆的温暖,也曾有过意气风发的少年时光。可一切,都在五年前的那个雨夜,被彻底摧毁。
  
  血海深仇,焚心蚀骨。
  
  他背负着满门上下七十余口的性命,从江南逃到西北,从云端跌入尘埃,成了浪迹边城的花子。他不敢动情,不敢念旧,不敢让心底的半分温柔,暴露在这险恶的江湖之中,因为他知道,但凡有半分心软,但凡有一丝牵挂,都会成为仇人斩杀他的利刃,都会让那些枉死的亲人,死不瞑目。
  
  所以他只能装作无情。
  
  装作对世间一切都漠不关心,装作心如磐石,无坚不摧。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将黄沙染成一片凄艳的红。江寒仰头饮尽壶中最后一滴烈酒,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灼烧着五脏六腑,却压不住心底那缕挥之不去的酸涩。
  
  他抬眼望向天边,目光穿透漫天黄沙,仿佛看到了江南的烟柳,看到了庭院里盛开的繁花,看到了母亲温柔的笑颜,看到了那个站在花树下,对他盈盈一笑的女子。
  
  心口,骤然传来一阵细密的疼痛。
  
  他猛地攥紧了手中的酒壶,指节泛白,骨节凸起,眼底的寒潭深处,终于掠过一丝极淡极淡的波澜,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多情总被无情误,无情偏遇多情苦。
  
  他是浪迹边城的浪子,是旁人眼中冷血无情的杀手,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那颗看似冷硬的心,早已被深情填满,被恨意缠绕。
  
  空有一腔多情,却只能装作无情;空有满心恨意,却不知何时才能得报。
  
  浪边花子,浪迹边城,身如飘絮,心似孤舟。
  
  而心底的那片花,无人浇灌,无人欣赏,只能自顾自地开,自顾自地落,花自花开,花自花落,终是与他这漂泊浪子,两两相望,永不相逢。
  
  落雁城的风,依旧凛冽,可这一日,城中却多了一抹不一样的色彩。
  
  一辆朴素的马车,缓缓驶入了黄土城门,没有随行的仆从,没有华贵的装饰,只有一个身着浅碧色衣裙的女子,赶着马车,停在了客栈门前。
  
  女子名叫花凝,从中原而来,孤身一人,带着满满一车花种,要在这荒凉的边城,种下一片花海。
  
  所有人都觉得她疯了。
  
  这落雁城,黄沙漫天,寸草难生,连活人都难以立足,更何况是娇弱的鲜花?屠老三好心劝她离开,可花凝只是浅浅一笑,眉眼温柔,如同春日里的暖阳,执意要在城外找一处空地,开辟花田。
  
  她生得极美,不是边城女子的泼辣明艳,而是江南女子的温婉清丽,肌肤莹白,眉眼弯弯,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仿佛能融化这边城所有的风沙与寒意。
  
  没有人知道,她为何要放弃中原的安逸生活,来到这苦寒荒芜的落雁城,守着一片不可能开花的土地,日复一日地劳作。
  
  她每日清晨,便会提着水桶,去城外的花田浇水,用纤细的双手,一点点拨开坚硬的黄沙,种下花种,耐心地呵护着。风沙一次次将她的花田掩埋,她便一次次重新整理,从不抱怨,从不放弃。
  
  落雁城的人,都把她当成一个异类,唯有江寒,第一次,将目光,长久地停留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他依旧坐在那棵老胡杨树下,喝酒,看风沙,只是目光,总会不自觉地,落在远处那个忙碌的浅碧身影上。
  
  他看着她在风沙中,艰难地扶起被吹倒的花架;看着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滴进黄沙里;看着她即便满身疲惫,望向花田时,眼中依旧满是温柔与期待。
  
  那是他从未拥有过,也不敢再拥有的温柔。
  
  自满门被灭之后,他的世界里,只有黄沙、鲜血、烈酒与仇恨,再也没有过这般温暖的色彩,再也没有过这般干净的笑意。
  
  花凝的出现,就像一束光,照进了他漆黑冰冷的世界,也触动了他心底,那片尘封已久的、开满花的角落。
  
  他开始,不再整日闭目独饮,而是会静静地看着她,一看,便是一整天。
  
  他的眼神,依旧冷漠,可眼底深处,那片寒潭,却渐渐泛起了涟漪,不再是毫无波澜的死寂。
  
  这一日,风沙骤起,狂风卷着黄沙,遮天蔽日,比往日更加猛烈。花凝精心打理的花田,被狂风彻底摧毁,刚冒出嫩芽的花苗,被黄沙尽数掩埋,辛苦搭建的花架,也被吹得七零八落。
  
  花凝站在漫天风沙中,看着一片狼藉的花田,眼眶渐渐泛红,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她蹲下身,想用双手拨开黄沙,护住那些脆弱的花苗,可狂风肆虐,黄沙滚滚,她的努力,不过是螳臂当车。
  
  江寒坐在胡杨树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的指尖,紧紧攥着酒壶,指节泛白,心底,第一次生出了想要上前,想要保护一个人的冲动。
  
  这么多年,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冷眼旁观,习惯了对世间一切都置之不理。他告诉自己,不能多管闲事,不能心生牵挂,不能让自己的软肋,暴露在阳光之下。
  
  可看着那个在风沙中,孤单又倔强的身影,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那是一种,他早已陌生的情绪。
  
  是心疼,是怜惜,是压抑多年的温柔,再也无法克制的涌动。
  
  他终究,还是动了情。
  
  即便知道,这份情,不该存在,即便知道,他身负血海深仇,不配拥有这般温暖,即便知道,多情只会带来更多的痛苦与牵绊,他还是,动了心。
  
  江寒缓缓站起身,长久以来,第一次,主动离开了那棵老胡杨树。
  
  他一步步,朝着风沙中的花凝走去,长衫被狂风卷起,腰间的短剑,发出轻微的嗡鸣。
  
  漫天黄沙中,他的身影,挺拔而孤绝,一步步,走向那抹唯一的光亮。
  
  花凝正蹲在地上,拼命地护着花苗,忽然感觉到,狂风似乎停了。
  
  她抬头,便看到了站在自己面前的江寒。
  
  男人身形清瘦,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他站在她的身前,为她挡住了所有的风沙。逆光而立,他的面容,在残阳下,显得格外清晰,那双原本毫无波澜的寒眸,此刻,竟藏着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风大,回去。”
  
  江寒开口,声音依旧低沉沙哑,却没有了往日的冷漠,多了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温柔。
  
  花凝怔怔地看着他,一时忘了反应。
  
  她来到落雁城多日,早已听闻这位浪边花子的名号,知道他冷漠寡言,冷血无情,从不与任何人打交道,却没想到,他会在此时,出现在自己面前。
  
  江寒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弯腰,伸手,将地上的花架一一扶起,用内力震落上面的黄沙,动作利落,神情依旧淡漠,可每一个动作,都在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这片花田,呵护着她的心血。
  
  他没有看她,可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
  
  花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眶中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这一次,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莫名的感动。
  
  在这荒凉冷漠的边城,在这人心叵测的江湖,她终于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温暖。
  
  江寒整理好花田,转身,便看到了泪眼婆娑的花凝。
  
  他的心头,又是一紧,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擦去她脸颊的泪水,可手伸到半空,却猛地顿住了。
  
  他想起了自己的身份,想起了血海深仇,想起了自己这漂泊无依、朝不保夕的命运。
  
  他不能碰她,不能给她任何希望,更不能将她,卷入自己的复仇深渊,不能让她,因为自己,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他的手,猛地收回,眼底刚刚泛起的温柔,瞬间褪去,重新被冷漠与疏离覆盖,仿佛刚才那片刻的温情,不过是花凝的幻觉。
  
  “花田,我帮你护住了,以后,离风沙远些。”
  
  江寒的声音,重新变回了往日的冰冷,说完这句话,他不再看花凝,转身,便朝着胡杨树的方向走去,背影决绝,不留一丝余地。
  
  花凝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莫名地生出一丝失落,一丝不解。
  
  这个男人,冷漠,疏离,看似无情,却在她最无助的时候,挺身而出;可刚刚流露一丝温柔,便又立刻将自己包裹起来,拒人**里之外。
  
  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江寒回到胡杨树下,重新拿起酒壶,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辛辣的酒水,却压不住心底的翻江倒海。
  
  他恨自己的不争气,恨自己无法克制心底的多情,恨自己明明想要装作无情,却还是被她轻易地拨动了心弦。
  
  他是浪迹边城的浪子,身负血海深仇,此生,唯有复仇一件事可做,根本不配拥有儿女情长,不配拥有这般干净温暖的女子。
  
  所以,他只能装作无情。
  
  只能用冷漠,推开她,远离她,保护她,也保护自己。
  
  可他知道,有些情,一旦生根,便再也无法拔除;有些心动,一旦开始,便再也无法回头。
  
  心底的那朵花,因为她的出现,终于,悄然绽放。
  
  花自花开,为他一人;他自多情,却只能装作无情。
  
  空自遗憾,空自挣扎,空自,将这份不该存在的情愫,深埋心底。
  
  落雁城的日子,依旧在黄沙与风声中缓缓流逝,只是一切,都在悄然发生着改变。
  
  江寒依旧每日坐在胡杨树下喝酒,依旧冷漠寡言,可他会在狂风骤起时,不动声色地帮花凝护住花田;会在她打水艰难时,悄无声息地将水桶装满,放在她的花田边;会在深夜,暗中守在她的茅屋旁,赶走那些心怀不轨的塞外匪类。
  
  他从不会主动靠近她,从不会与她多说一句话,可他的守护,从未停止。
  
  他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守护着这抹边城唯一的温暖,守护着心底,那朵为她而开的花。
  
  花凝也渐渐明白,这个被称作浪边花子的男人,看似冷血无情,实则内心温柔,只是被过往的伤痛,包裹了层层坚硬的外壳。
  
  她会在每日劳作结束后,端着一碗温热的茶汤,走到胡杨树下,放在他的面前,从不打扰,只是浅浅一笑,便转身离开。
  
  江寒从不会主动去碰那碗茶汤,可每次在她离开后,他都会端起来,一点点喝尽。
  
  茶汤温润,驱散了烈酒的辛辣,也温暖了他冰冷的心。
  
  一人默默守护,一人温柔相待,两人之间,从未有过过多的言语,却有着一种旁人无法介入的默契。
  
  落雁城的人,都看在眼里,私下议论纷纷,都说这冷血煞神,终究是动了凡心。
  
  可江寒自己知道,这份温情,不过是镜花水月,终究,是要破碎的。
  
  他的仇恨,从未有过片刻的忘记。
  
  每一个深夜,当他独自躺在冰冷的地面上,闭上双眼,脑海中,都会浮现出五年前,那个血腥的雨夜。
  
  江南江家,乃是中原武学世家,传承百年,以一手寒江剑法闻名江湖,剑法灵动飘逸,却又狠厉无双,江家世代行侠仗义,在江湖中颇有声望。
  
  江寒,便是江家唯一的少主,自幼习武,天赋异禀,深得家中长辈喜爱,年少成名,本该有着光明坦荡的未来,有着阖家团圆的幸福。
  
  可一切,都毁在了江家的世交——慕容山庄手中。
  
  慕容山庄与江家,世代交好,互通有无,慕容山庄庄主慕容博,更是与江寒的父亲,亲如兄弟。江家从未防备,却不知慕容博野心勃勃,觊觎江家的寒江剑谱与百年家业,暗中勾结塞外邪派,在一个雨夜,突袭江家。
  
  那一夜,血雨腥风,火光冲天。
  
  七十余口江家老小,上至白发苍苍的老者,下至襁褓中的婴儿,尽数被屠戮,无一生还。鲜血,染红了江南的青石板路,火光,照亮了漆黑的夜空,曾经欢声笑语的江家府邸,变成了人间炼狱。
  
  江寒的父母,为了护他离开,双双惨死在慕容博的剑下,父亲临终前,将寒江剑谱塞入他的怀中,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他推出密道,只留下一句:“活下去,报仇!”
  
  他亲眼看着,自己的亲人,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亲眼看着,曾经和蔼可亲的慕容博,露出狰狞残忍的笑容;亲眼看着,自己的家,化为一片灰烬。
  
  那一夜,他从锦衣玉食的世家少主,变成了身负血海深仇的孤子;那一夜,他失去了所有,只剩下满心的仇恨,与一身的伤痕。
  
  他一路逃亡,历经九死一生,从江南逃到西北,躲避慕容山庄的追杀,隐姓埋名,在落雁城苟且偷生,日夜苦练寒江剑法,只为有朝一日,能够手刃仇人,为全家上下七十余口报仇雪恨。
  
  这五年,他日夜被仇恨煎熬,每一分每一秒,都活得痛苦不堪。他不敢死,不敢停歇,不敢有半分懈怠,只能逼着自己变强,逼着自己变得冷漠无情,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在这险恶的江湖中活下去,才能有报仇的希望。
  
  他以为,自己这一生,都会被仇恨包裹,直到复仇结束,要么手刃仇人,要么死于仇人刀下,再无其他可能。
  
  可花凝的出现,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触动了他心底,唯一的柔软。
  
  他第一次,想要放下仇恨,想要拥有一份平静的生活,想要与这个温柔的女子,守着一片花田,远离江湖恩怨,远离血海深仇。
  
  可他知道,这不过是痴心妄想。
  
  慕容博不会放过他,江湖的恩怨不会放过他,他身上背负的七十余条人命,更不会放过他。
  
  他的人生,从江家被灭门的那一刻起,便只剩下复仇,再也没有其他的路可走。
  
  这份与花凝之间,悄然滋生的情愫,终究,只能是一场悲剧。
  
  多情空余恨,此恨绵绵无绝期。
  
  他恨慕容博的残忍,恨自己的无能,恨命运的不公,更恨自己,在身负血海深仇之时,偏偏动了不该动的情。
  
  空有一腔深情,无法言说;空有满心仇恨,无法宣泄;空自,在这边城风沙中,日夜煎熬,爱恨纠缠。
  
  这一日,江寒依旧坐在胡杨树下,闭目养神,脑海中,全是过往的血腥画面,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腰间的短剑,周身,散发出浓烈的杀意,周遭的空气,仿佛都瞬间凝固。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边城的宁静。
  
  三匹快马,冲入落雁城,马上之人,身着黑衣,面带煞气,腰间佩着慕容山庄的独门玉佩,目光凶狠,在城中四处扫视,最终,定格在了胡杨树下的江寒身上。
  
  是慕容山庄的追兵。
  
  五年了,他们终究,还是找到了这里。
  
  江寒缓缓睁开双眼,眼底,没有丝毫慌乱,只有彻骨的寒意与浓烈的杀意。
  
  该来的,终究来了。
  
  他等待这一天,已经等待了五年。
  
  只是他没想到,会在此时,会在他刚刚生出一丝温情,刚刚想要贪恋片刻温暖的时候,仇人,便找上门来。
  
  他缓缓站起身,腰间的短剑,发出阵阵嗡鸣,仿佛在渴望着鲜血,渴望着复仇。
  
  周身的冷漠,瞬间化为凌厉的杀意,漫天风沙,仿佛都被这股杀意震慑,缓缓平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陈黄皮叶红鱼 黎明之剑 韩三千苏迎夏全文免费阅读 云若月楚玄辰 麻衣神婿 武炼巅峰 史上最强炼气期 遮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