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黄金一代,全员聚集-上 (第2/2页)
门卫是个独臂老兵。
左臂从肘部以下齐根断掉,袖管空荡荡地垂着,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
右手里捏着一串钥匙,铁钥匙哗啦啦地响。
他看见五人走过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脸上的褶子堆成了山。
“圣血天使?”
谭行点头。
独臂老兵收起笑容,脚跟一碰,腰板挺得笔直,右手握拳贴胸......标准的巡游礼。
他抬起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欢迎回家!”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老兵才有的郑重:
“祝……武运昌隆!”
谭行五人见状,齐齐立正,干净利落地回礼。
没有多余的话。
老兵点点头,侧身让开,随口说了一句,语气又变回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调调:
“热水锅炉四点开始烧,现在还有点温的,凑合着洗洗。食堂六点半开饭,去晚了没肉。”
谭行道了声谢,带着四人上了楼。
楼梯间的灯是智能声控灯,脚步声一响就亮,洁白的光照着斑驳的墙面。
墙上贴满了各种标语......“武运昌隆”“百战不死”“联邦万岁”......字迹有新有旧,层层叠叠,像是一层又一层的年轮。
走上专属楼层,自动感应门“滴”的一声轻响。
一道机械女声响起,语调温和得像是酒店的迎宾:
“叮!圣血天使小队,欢迎回归!”
门缓缓打开。
苏轮扛着雕像第一个冲了进去,鞋子都没换,直接在走廊上踩出一串灰扑扑的脚印。
谭行在后面喊:“你倒是换鞋啊!”
苏轮头都没回:“自己家换什么鞋!”
谭行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也没换。
完颜拈花面无表情地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面无表情地走了进去,面无表情地踩了一串脚印。
龚尊闷声跟在后面,脚印最大。
辛羿最后一个进去,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又看了看前面四串脚印,默默把鞋脱了,拎在手里,踮着脚尖走了进去。
然后他想起来自己还扛着一根森母遗蜕,踮脚走路扛着根大树枝,那画面……一言难尽。
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走廊里的灯依次亮起,暖黄色的光一路铺到尽头。
走廊尽头是一面落地窗,月光从窗外涌进来,把整条走廊染成了银白色。
那根森母遗蜕被辛羿靠在窗边,月光一照,表面的纹路隐隐发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缓缓流动。
五个人站在走廊里,你看我,我看你。
谁也没说话。
然后苏轮的肚子叫了一声,声音大得走廊都有回音。
“……饿了。”
苏轮捂着肚子,一脸无辜。
谭行叹了口气:
“先洗澡,再睡觉,天亮了吃饭。”
“能不能先吃饭再睡觉?”
“食堂没开我有吊办法!”
“泡面呢?”
“不是被你出门前干完了吗?”
“妈蛋,以后在驻地,要备点干粮!”
谭行懒得理他,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边走边脱外套,随手往沙发上一扔。
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还在走廊里闹腾的几个人,忽然笑了。
“嘿。”
四个人同时看过来。
谭行靠在墙上,双手抱胸,嘴角一咧:
“我们还真把二十三区给端了。”
苏轮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废话,不端了咱能站这儿?”
完颜拈花嘴角微微上扬,没说话。
龚尊闷声说了一句:
“干得漂亮。”
辛羿掏出小本本,在上面写了四个大字:
“旗开得胜。”然后想了想,又加了一行小字:
“以后还有更大的。”
走廊里的灯忽明忽暗了一下,像是在附和。
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在五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老长,投在走廊尽头的墙上,交叠在一起,像是一双展开的翅膀。
滴血的双翼。
苏轮刚冲到走廊中间,忽然一个急刹车,鞋底在地板上“吱”地拉出一道刺耳的响声。
他猛地转过身,扛着那尊半人高的森母雕像,冲其余四人嚷嚷:
“对了!过来搭把手!”
话音未落,他已经一个箭步蹿了出去,扛着雕像朝着走廊尽头的会议室狂奔而去。
众人见状,对视一眼,无奈地跟了上去。
谭行叹了口气,迈步跟上:“这孙子,使唤谁呢……”
完颜拈花面无表情地走在第二,脚步无声,像一缕幽魂。
龚尊闷声跟在第三,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微微发颤。
辛羿拎着鞋、踮着脚尖走在最后,小本本夹在腋下,嘴里念叨着:
“会议室……这个得记上……圣血天使小队第一次入驻,首件战利品安置位置……”
会议室的门被苏轮一脚踹开,灯应声而亮。
房间不大,一张长条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块白板,角落里立着一面联邦旗帜......标准的配置,朴素得不能再朴素。
但对这五个人来说,这是他们的会议室。
苏轮把雕像往长条桌的正中央一顿,“咚”的一声闷响,桌面上的笔都蹦了起来。
他后退两步,歪着头端详了一下,又上前把雕像转了半圈,正对着门口。
“行了。”
他拍了拍手,满意地点头:
“镇宅。”
谭行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那尊雕像,嘴角抽了抽:
“你管这叫镇宅?这玩意儿半夜看过去,跟闹鬼似的。”
“鬼敢来咱这儿?”
苏轮理直气壮:
“咱就是最大的鬼,要是来了,就当泡面煮了!”
完颜拈花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雕像的木质纹理,收回手,淡淡说了一句:
“摆这儿,行。”
龚尊闷声补充:
“开会的时候能盯着它,提神。”
辛羿终于踮着脚尖走进来,把鞋放在门口,光着脚走到雕像前,掏出小本本,认认真真地写下:
“森母本体雕像。安置于圣血天使小队会议室。时间:凌晨四点十二分。安置人:苏轮。见证人:全体。历史时刻。”
谭行看着这帮人一本正经地折腾,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走进会议室,拉开椅子坐下,把脚翘到桌上,后脑勺枕着双手,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
“行了,东西放好了,都去洗洗睡。”
苏轮第一个往外冲:
“我先洗澡!谁跟我抢我跟谁急!”
完颜拈花脚步一动,无声无息地超过了他。
苏轮:“妈的,去洗澡还用罡气?”
完颜拈花头都没回:“没用,单纯腿长。”
苏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看了看完颜拈花的腿,沉默了。
龚尊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认命吧。”
辛羿拎着鞋,光着脚,小跑着追了出去:“等等我!热水不多了!”
走廊里一阵兵荒马乱,脚步声、喊叫声、抢浴室的门响,此起彼伏。
谭行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听着外面的动静,嘴角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他转过头,看着桌上那尊雕像。
灯光下,森母本体雕像忽明忽暗,那栩栩如生的树枝好似在摇摆。
谭行盯着雕像看了几秒,忽然伸出手,在树干上弹了一下。
“咚”的一声,声音沉闷。
“以后,就老老实实当我们的镇宅摆件!”
谭行收回手,又缓缓躺下。
灯关了。
会议室陷入黑暗。
那尊雕像静静地立在长条桌中央,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它的脸上,明暗交错,像是某种无声的注视。
走廊尽头传来谭行懒洋洋的声音:
“苏轮,你敢用我毛巾我弄死你......”
然后是苏轮的惨叫:
“我拿错了!拿错了!别踹!我刚洗完......啊!”
“砰”的一声,什么东西撞在了墙上。
夜还很长。
但这一夜,没有厮杀,没有哀嚎,没有血腥味。
只有五个年轻人,在他们的家中,抢热水,抢毛巾,抢床位。
像是一群终于归巢的鸟。
....
半个小时后,苏轮四人洗完澡,浑身冒着热气,头发还滴着水,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走进会议室。
灯光感应到人,自动亮起,暖白色的光把房间照得通亮。
他们一进门就看见谭行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翘着腿,枕着手,躺在椅子上,眼睛闭着,一动不动,跟尊雕塑似的。
苏轮擦着头发,笑着走过去:
“怎么,还躺着?不去洗澡?”
谭行闻言,缓缓睁开眼,眼珠子转了转,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灯管,又看了一眼围过来的四个人。
他没急着起来,反而把腿换了个方向翘,懒洋洋地笑了笑:
“没事,调整下状态。”
顿了顿,他声音放低了些,像是自言自语:
“突然回来了……有点不适应。”
众人闻言,都笑了笑。
没人接话,但那种感觉,五个人心里都门儿清。
在二十三区那鬼地方待了这么久,神经时时刻刻绷得像琴弦。
现在忽然回到这间安静的、灯光明亮的、没有硝烟味的会议室......舒服是舒服,但总觉得哪儿不对。
像是穿了太久的铠甲突然卸下来,浑身上下轻飘飘的,反而不像自己的身子了。
苏轮没再催他,一屁股坐到旁边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继续擦他那头还没干透的头发。
龚尊默默坐下,拿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口。
辛羿光着脚盘腿坐在椅子上,把小本本摊开放在膝盖上,翻到新的一页,抬头看了看谭行,又低头写了一句什么。
完颜拈花最后一个坐下。
他没有加入闲聊,而是径直起身,走到墙角的冰柜前,拉开抽屉。
冷气扑面而来。
他从里面拿出几罐啤酒,绿色的罐子,表面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一罐,两罐,三罐,四罐,五罐......不多不少,刚好一人一罐。
然后他转身走到茶几旁,弯腰拉开下面的小抽屉。
抽屉里躺着一包红梅烟,红色的包装,皱巴巴的,边角都卷起来了,但完好无损。
这是林东给的,就只剩下这一包了。
完颜拈花拿起那包烟,在手里捏了捏,感受了一下里面的烟支数量,然后面无表情地走回桌前,把烟往桌上一拍。
“啪”的一声,不重,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苏轮眼睛一亮:
“哟!拈花,还是你懂!”
完颜拈花没理他,拉开自己那罐啤酒,“嘶”的一声,气泡翻涌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脆。
他仰头喝了一口,喉结微微滚动,然后放下罐子,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眼神像是在说:到家了,放松点。
谭行看着桌上那包红梅烟,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他伸手拿起烟,撕开包装,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
“林东这小子……”
他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早知道让他多拿几条了。”
窗外的月光渐渐淡了下去,天边泛起一线灰白。
会议室里的灯光温柔地照着五个人,照着桌上的啤酒罐,照着那包拆开的红梅烟,照着长条桌中央那尊沉默的森母雕像。
没有人说话。
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只有他们自己才懂的东西。
那不是硝烟,不是血腥,不是疲惫。
是......活着回来了。
真好。
片刻后,谭行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从椅子上坐直,眼睛里那团火又重新烧了起来。
他目光扫过四人,声音里压着一股按捺不住的兴奋:
“你们有没有什么好兄弟、好哥们?”
四人一愣。
谭行一拍桌子,身子前倾:
“咱们这次搞到的生命本源,就咱五个用......浪费了!”
他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嘴角咧开的弧度越来越大:
“把能喊的兄弟,都喊来。一起用!”
四人闻言,眼中同时一亮。
那点亮光,像是黑夜里的火折子,“嗤”地一下被点燃了。
苏轮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扭头看向完颜拈花、龚尊、辛羿,嘴角一咧,露出一口白牙:
“喊上那帮孙子?他们不也来长城了吗?这次喊他们一起?”
完颜拈花、龚尊、辛羿对视一眼,同时明白了苏轮说的是谁。
上次武道考核。
那天的刺激,他们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就是因为这帮北疆爷们,他们才二话不说来了长城,连考核都没考完。
现在想想,反倒要谢谢那帮混蛋。
按照他们的修炼速度,现在应该也到了外罡。
不如趁这个机会,把人都喊上,一起聚聚。
念及此处,完颜拈花放下啤酒罐,声音不大,但干脆利落:
“好啊。等下就联系他们。三天后,喊他们都滚过来。”
“滚过来”三个字说得毫无感情,但谁都听得出来,那里面藏着的是压不住的兴奋与期待。
因为那帮人,不只是对手。
在擂台上,他们打得头破血流,谁也不服谁。
可下了擂台,他们比谁都清楚......彼此才是同一类人。
都是那种把命别在腰带上、把脊梁挺得笔直、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的混蛋。
是对手,也是一生的挚友。
在这座血火长城上,少年的热血不会被硝烟浇灭,只会被战火淬炼得更加滚烫。
因为他们骨子里流着同一种血......不服输、不怕死、不认命。
苏轮闻言,嘴角直接裂到了耳根,他眼里的光比头顶的灯还亮,仿佛已经看见三天后那帮孙子骂骂咧咧、风尘仆仆赶来的样子。
“这次......让他们欠我们一个人情!”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全是算计的光,但那算计里裹着的,是实打实的热乎劲儿。
随即他转头看向谭行,下巴一抬:
“北疆那帮呢?你来喊?”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正好一起聚聚,认识一下。南边的、北边的,凑一桌,喝一顿,以后上了战场,都是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人。”
谭行闻言,嘴角缓缓勾起。
他没急着说话,目光落在桌上的红梅烟上,落在那几罐已经起了水珠的啤酒上,落在窗外的月光上。
然后他轻轻呢喃了一句,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好。我来喊。”
顿了顿,他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确实很久没见了啊。”
苏轮“啪”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整个人跟打了鸡血似的:
“那还等什么?摇旗啊!”
说罢,苏轮转身大步走到墙边的战术终端前,屏幕感应到人靠近,自动亮起。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点了几下,接入了长城通讯系统。
“叮”的一声,一个群聊被创建。
他盯着输入框想了三秒钟,嘴角一坏,打下一行字......
“长城野狗集中营!”
谭行凑过来看了一眼,笑骂了一句:
“你他妈才是野狗。”
苏轮头都没回:
“野狗怎么了?野狗命硬,活得长。”
谭行竟然无法反驳。
完颜拈花、龚尊、辛羿也围了过来,五个人挤在屏幕前,像一群围着火堆取暖的狼。
苏轮一个一个地拉人,手指点得飞快,每点一个名字,嘴里就念一个:
“瞿同尘......这孙子肯定在睡觉……万俟钧......田启......谢羽......闻笛......”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完颜拈花:
“闻笛你喊来的吧?”
完颜拈花点头:
“嗯,那丫比我先到的长城。”
苏轮继续往下拉:
“陶可为......宋珩......程庭......尹敛......邵展鸿......邢昀......江屿......”
最后一个名字拉完,他回头看向完颜拈花、龚尊、辛羿,问道:
“应该全齐了吧?”
三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单,点了点头。
龚尊闷声说了一句:“齐了。”
辛羿看了一眼,也点点头。
苏轮满意地拍了拍手,然后站起,把椅子让出来,冲谭行一伸手,笑得像个拉皮条的:
“轮到你了!”
谭行见状,笑着摇了摇头,坐了下去。
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一瞬。
屏幕上那个群聊已经建好了,十二个名字安安静静地躺在群里,头像灰的灰、亮的亮,有的人在线,有的人已经睡了。
但群聊的名字还亮着......“长城野狗集中营”。
谭行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他低下头,手指落在键盘上,一个一个地输入那些他闭着眼睛都能写出来的名字。
每输入一个,嘴里就轻轻念一声,像是在喊一个很久没见的老朋友:
“谷厉轩。”
“马乙雄。”
“慕容玄。”
“蒋门神。”
“张玄真。”
“雷涛。”
“姬旭。”
“邓威。”
“雷炎坤。”
“袁钧。”
“狄飞。”
“卓胜。”
“裘霸。”
“荆夜。”
他输入最后一个名字:
“乐妙筠。”
屏幕上,那些名字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像是一排排等待检阅的士兵。
北疆的,联邦四道的。
两拨人,原本隔着几千公里,现在被拉进了同一个群聊。
群名叫“长城野狗集中营”。
谭行看着这个名字,忽然觉得......还挺贴切的。
都是野狗。
都是不要命的、从泥里血里滚出来的野狗。
但野狗也有野狗的活法。
聚在一起,就是狼群。
他拿起桌上那包红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这回终于点上了。
打火机的火苗跳了一下,烟头亮起一点猩红。
他深吸一口,缓缓吐出。
烟雾在灯光下散开,模糊了他的眉眼,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比烟头还亮。
“三天后。”
谭行说,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出了里面压着的东西......那不是兴奋,不是期待,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感情。
是好久不见。
是别来无恙。
是把命拴在裤腰带上之后,还能坐下来喝一杯的......庆幸。
苏轮在旁边嘿嘿一笑,拿起啤酒罐,高高举起:
“来,先走一个!提前敬三天后的那帮孙子!”
完颜拈花拿起罐子,碰了一下。
龚尊闷声碰了一下。
辛羿把啤酒罐举得高高的,碰了一下。
谭行叼着烟,拿起自己那罐,和四个人的罐子撞在一起。
“砰”的一声,啤酒沫子溅了出来,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像碎了满天的星星。
窗外的天,快亮了。
众人喝完,看着谭行。
谭行嘴角一勾,鼠标划向那个创建群聊的按钮,重重点了下去。
“叮”的一声,群聊建成。
随后,他在聊天框中打下了一行字......
“谭行:三天后,北部战区,镇妖关,圣血天使驻地,有好东西,不来是狗!”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瞬间,他靠在椅背上,叼着烟,笑得像个土匪头子。
紧接着,苏轮他们轮流敲击键盘,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了出来。
苏轮:有好东西,不来是狗!
龚尊:有好东西,不来是狗!
完颜拈花:有好东西,不来是狗!
辛羿:有好东西,不来是狗!
四条消息,整整齐齐,像是战场上四发齐射的炮弹,一字排开,轰进了那个名叫“长城野狗集中营”的群聊里。
众人看着屏幕上刷屏的话,顿时大笑出声。
笑声在会议室里来回撞了好几圈,撞得那尊森母雕像都好像在跟着微微发颤。
屏幕上的群聊静了一瞬。
然后,一个又一个头像亮了起来。
有人发了个问号。
有人发了个“?”。
有人发了个“大半夜的,有病?”
但没有人拒绝。
因为......“有好东西,不来是狗”这七个字,从他们嘴里说出来,比任何正式的邀请函都好使。
屏幕上,那些名字静静地亮着:
龚尊、瞿同尘、万俟钧、田启、谢羽、闻笛、陶可为、宋珩、程庭、辛羿、尹敛、邵展鸿、邢昀、江屿……
谷厉轩、马乙雄、慕容玄、蒋门神、张玄真、雷涛、姬旭、邓威、雷炎坤、袁钧、狄飞、卓胜、裘霸、荆夜、乐妙筠。
每一个名字,都是一张年轻的脸。
每一张脸,都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这些人中,大多是被后世称为“黄金一代”的将星。
他们不知道。
三天后,是他们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聚得这么齐。
再往后......
有人会带队冲进邪神的老巢,以身为饵,拉着邪神同归于尽,连骨头都没留下。
有人会孤身断后,为掩护队友撤退,死死守住,直到最后一口气咽下。
有人会以身入局,再也没能回来。
后来的后来,联邦的功勋碑上,他的名字后面写着四个字......“下落不明”。
有人会在最年轻的时候,以最惨烈的方式,把自己的名字刻进联邦的史册里,刻进每一个活着的人心里。
但此刻......
此刻的他们,还是少年。
此刻的他们,还在被窝里被消息吵醒,骂骂咧咧地拿起手机,看见“有好东西,不来是狗”八个字,然后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在黑暗中笑骂一句:“这孙子。”
此刻的他们,还会为了一个聚会,翻山越岭、跨越战区,风尘仆仆地赶来,军靴上沾满泥巴,脸上还带着前线风沙磨出的糙,就为了喝一顿酒、见一面、互相捶一拳,骂一句“你丫的还活着呢”。
此刻的他们,还不知道命运给他们准备了什么样的剧本。
不知道这一次碰杯,就是最后一碰。
不知道这一次大笑,就是最响的一次。
不知道这一次“滚过来”,有些人就再也滚不回来了。
不知道这群“野狗”,会在接下来的岁月里,一条接一条地倒在血泊里,倒在黎明前,倒在他们誓死守护的城墙下,倒在那面金色长城的旗帜下。
这次,是他们带着少年身份,最后一次的放纵。
但他们不会后悔。
因为......
野狗的命,从来不是用来苟活的。
是用来燃烧的。
烧成灰,也要糊在城墙上,替身后的万家灯火,挡一阵风。
会议室里,笑声渐渐平息。
像一场大浪打过礁石,浪花碎尽,只剩下潮声退去后的宁静。
谭行灭了烟头,猩红的光在指尖熄灭,最后一缕青烟袅袅散开。
他靠在椅子上,后脑勺枕着双手,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些慢慢亮起的回复,像是深夜里一盏一盏点起的灯。
谭行笑了。
笑得很轻,嘴角只是微微勾了一下,但那双眼睛里,有光。
不是烟头的火光,不是灯管的冷光,是那种......知道身后站着一群能把命交给彼此的人,才会有的光。
窗外,天边灰白变成了浅金。
夜色像潮水一样退去,第一缕晨光越过镇妖关的城墙,落在窗台上,落在会议桌上,落在那尊沉默的森母雕像上,落在五个年轻人的脸上。
新的一天,快到了。
而三天后......
那群野狗,就要来了。
带着北疆的风沙,带着四道的硝烟,带着一身的血勇和一腔的热血,骂骂咧咧地、风风火火地、浩浩荡荡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