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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玉蝉为引

  第二章 玉蝉为引 (第2/2页)
  
  他的眼神里,没有半分对生命的怜悯,没有一丝对正妃境遇的愧疚,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如同看待脚下污泥般的厌弃,以及一丝被强行拖来此地的、显而易见的不耐烦。仿佛踏足此地,都脏了他的靴子。
  
  “看来,阎王殿前打了个转,倒是让你这贱命又爬了回来。”薄唇轻启,字字清晰,如同冰珠子砸落在玉盘上,清脆、冰冷,淬着毫不掩饰的恶毒与轻蔑,狠狠贯入覃姒礼的耳膜,直刺心底。
  
  覃姒礼勉力抬起如同灌了铅般沉重的眼睑。高热让她的视线有些模糊氤氲,然而,在那迷蒙的水汽之后,眼底深处却是一片死水般的枯寂,甚至缓缓漾开一丝奇异的、近乎悲悯的嘲弄。她没有像原主记忆里那样,一见到萧晋逸便控制不住地瑟缩颤抖、泪流满面、卑微乞怜。她只是这般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在打量一件…与自己毫无瓜葛的、冰冷的器物。这眼神属于覃姒礼,冷静而疏离。
  
  这异乎寻常的平静,让萧晋逸斜飞入鬓的剑眉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仿佛平静的冰面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苏清漪亦微微睁大了那双秋水眸,闪过一丝讶异,旋即上前半步,嗓音温婉清越,如同清泉击玉,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王爷息怒。沈姐姐此番在冰窖中受了大罪,想必已是痛彻心扉,知错悔改了。您…念在她已受重罚的份上,便饶恕她这一回吧?”她眸光盈盈转向覃姒礼,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沈姐姐,你快与王爷认个错,服个软罢。那瓷瓶虽是清漪当年一时兴起把玩的旧物,终究不过是件身外死物,怎及得上姐姐的玉体康泰万分之一要紧?王爷也是心疼姐姐的…”
  
  [好一番唱念做打!字字句句,看似求情,实则句句戳心,坐实了原主“罪有应得”!将沈知微的“错”与苏清漪的“大度”形成鲜明对比!]
  
  覃姒礼心下冷笑如冰河迸裂,面上却扯出一个虚弱苍白、仿佛下一刻就要消散的笑容,气若游丝,断断续续:
  
  “苏…苏姑娘…言…言重了…一…一个…破…破瓦砾…碎了…便…碎了…”她喘息得厉害,如同破旧的风箱,目光却似穿透了苏清漪那张清丽脱俗的脸,直直投向萧晋逸那双深不见底的寒眸。那眼神空茫,带着一种心力交瘁后的疲惫,却又奇异地透着一股洞悉世情的清醒,
  
  “王…王爷…移…移驾…此等…腌臜…之地…不…不知…有…有何…示下?”
  
  [她自称“民妇”?不,她用了更疏离的沉默,只问“示下”。]
  
  “示下?!”
  
  萧晋逸被她这副油尽灯枯却偏生疏离淡漠、甚至带着一丝“送客”意味的姿态,刺得心头一股无名邪火猛地窜起!他厌恶透了她从前那种痴缠如蛆附骨、令人作呕的眼神,此刻却更憎恶她这副无悲无喜、仿佛置身事外、连看他一眼都嫌费力的模样!这让他蓄满力道、准备狠狠碾碎她尊严的一拳,如同砸进了虚无的空气,无处着力,反而憋闷得难受!声音陡然沉冷下去,裹挟着被轻慢亵渎的凛冽怒意,
  
  “本王是来告知你,清漪心慈,念你受刑已毕,替你求了恩典。自今日始,尔便给本王安分守己地龟缩于此‘静思己过’,若再生出半分事端,惊扰了清漪清净…”
  
  他话语微顿,玄氅无风自动,周身寒气骤盛!那双深潭般的眸底,寒芒乍现,如同毒蛇锁定猎物,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残忍。
  
  “…本王自有的是手段,叫你知晓何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字字诛心,句句绝情!每一个音节都如同冰锥,狠狠凿在听者的心上。为了维护苏清漪那所谓的“清净”,他不吝再将她打入万劫不复的地狱,甚至让她生不如死!
  
  覃姒礼听着这绝情冷酷到极致的宣言,望着眼前这对宛如璧人、一个冷酷如冰一个温婉似水的男女,心头非但没有原主记忆里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反而涌起一股荒谬绝伦、近乎可笑的滑稽感。她费力地抬了抬枯瘦如柴、布满冻疮的手指,极其缓慢地虚点了点自己的耳廓,又颤巍巍地、如同耗尽最后力气般,指向那洞开的、风雪呼啸的院门方向。干裂的唇角,极其艰难地牵起一抹弧度,那笑容苍白虚弱,却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苍凉。
  
  “王…王爷…金…口玉言…民妇…谨…谨记…”她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吐得异常艰难,却清晰无比地用了“民妇”自称,泾渭分明,划清界限!这是覃姒礼的宣告!
  
  “风…雪…酷…烈…莫…莫要…寒…侵…苏…姑娘…玉体…请…回…罢…”
  
  逐客之意,平静得近乎残忍。
  
  “你——!”
  
  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怒猛地冲上萧晋逸的顶门!玄氅下的双拳瞬间紧握,骨节发出令人牙酸的爆响!她怎敢?!怎敢用这种打发叫花子般的语气打发他?!!这绝非欲擒故纵!那双被高热烧得迷蒙的眼底深处,分明是…彻底的疏离、漠视,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倦怠!仿佛他萧晋逸,这尊贵无比的靖王之尊,在她眼中,已与这庭院里任意一捧肮脏的积雪、一块腐朽的烂木无异!
  
  他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住覃姒礼那张烧得赤红却死寂一片的脸庞,那双深不见底的寒眸里,第一次除了厌弃,翻涌起强烈的不解、探究和一种被彻底冒犯的狂怒!仿佛要穿透这具病弱的皮囊,看清内里究竟是何等妖孽在作祟!那股失控的、如同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的躁郁感,令他几欲窒息!他蓦地发出一声饱含戾气的冷哼,玄色大氅如同怒海狂涛般猛地卷起!
  
  “冥顽不灵!自甘下贱!”
  
  八个字如同淬毒的冰刃,裹挟着雷霆之怒掷地而出!他再不多看那床榻上的身影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会污了自己的眼,猛地拂袖转身,带着一身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寒冰风暴,大步流星而去!背影决绝,如同丢弃一件令人作呕的秽物!
  
  苏清漪深深凝望了覃姒礼一眼,那秋水般的眸子里情绪翻涌,复杂难辨——有惊疑,有审视,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被冒犯的不悦?最终,所有情绪都化为一片温婉的担忧,她莲步轻移,裙裾微扬,如同追随神祇的信徒,快步追随着那道玄色的身影消失在风雪院门之外。
  
  寒风卷着大片的雪花和冰粒,从洞开的院门疯狂灌入,如同无数冰冷的鞭子抽打在覃姒礼身上,激得她一阵剧烈的咳嗽,浑身控制不住地痉挛颤抖。然而,这刺骨的冰冷,却吹不熄她眼底幽燃的、名为决绝的火焰!属于覃姒礼的火焰!
  
  她颤抖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再次探手入怀,紧紧攥住那枚紧贴心口、温润微凉的玉蝉。坚硬的棱角深深嵌入冻伤未愈的掌心,带来尖锐而真实的痛感,却让她混乱灼热的头脑获得了一丝奇异的清明。
  
  “听见了…也…记住了…”
  
  她对着空茫的风雪,对着那对“璧人”消失的方向,无声地翕动着干裂的唇瓣。瞳仁深处,最后一丝属于沈知微的软弱和留恋彻底焚尽,唯余淬火重生后的、磐石般的冰冷与斩断一切过往的决绝!
  
  “萧晋逸…苏清漪…靖王府…且待…覃姒礼他日…”
  
  画眉抱着好不容易弄来的几块老姜、一小把葱白和一小包粗糙的红糖,如同受惊的兔子般躲在院墙的阴影处,瑟瑟发抖地看着王爷和苏姑娘带着一身骇人的寒气、怒气冲冲地离开,直到那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风雪深处,她才敢哆哆嗦嗦地跑回冰冷的屋子。
  
  一进屋,就看到自家小姐紧紧攥着胸口那枚从不离身的玉蝉,眼神冰冷幽深得如同古井寒潭,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墙壁,直视着某个遥远而充满恶意的目标。画眉吓得心头猛地一紧,几乎要哭出来。
  
  “小…小姐…您…”
  
  覃姒礼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紧握的手掌。昏昧的光线下,那枚羊脂白玉雕琢的玉蝉静静躺在她的掌心,通体流转着温润内敛的莹莹光华,仿佛黑暗中的一点微光,不屈不挠。这是覃姒礼的希望。
  
  她凝视着这枚小小的玉蝉,嘶哑的嗓音如同砂纸摩擦,却浸透了磐石般不可动摇的意志:
  
  “画眉…待我…能下得了这床…你…随我…去个地方。”
  
  “小姐您要去哪?您的身子…”
  
  “当铺。”
  
  覃姒礼吐出两个字,目光锐利如刀,穿透虚空,
  
  “这破王府的‘泼天富贵’…我覃姒礼…福薄,担不起!”
  
  玉蝉微凉,却在她掌心点燃了通向自由的第一簇、属于覃姒礼的劫火。烬燃之路,自此而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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