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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第25章 夜谈·菊英娥的往事

  番外第25章 夜谈·菊英娥的往事 (第1/2页)
  
  夜深了,院子里只剩虫鸣。
  
  花痴开扶着母亲进屋,桌上两盏茶,一盏是菊英娥惯喝的龙井,一盏是花痴开喜欢的白水。这些年他习惯了,赌桌上生死局,赌桌下清清淡淡。白水最好,什么味道都藏不住。
  
  菊英娥坐下,端着茶盏,却没喝。
  
  花痴开知道,母亲有话要说。
  
  “娘,”他在对面坐下,“你是不是担心那两个孩子的事?”
  
  菊英娥摇了摇头。
  
  “阿痴,你做的对。”她顿了顿,“娘今晚找你,是想跟你说一个人。”
  
  “谁?”
  
  “你外婆。”
  
  花痴开愣了一下。
  
  他对外婆没有任何记忆。从小到大,母亲几乎不提娘家的事。偶尔问起,菊英娥也只是淡淡说一句“你外婆早就不在了”。他以为是伤心事,便不再问。
  
  “你外婆姓云,叫云中雁。”菊英娥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很多人都忘了这个名字,可是在六十年前,这个名字……比你爹的‘千手观音’还要响亮。”
  
  花痴开坐直了身子。
  
  六十年前。那是他完全不知道的年代。
  
  “云中雁、云中雁……”花痴开喃喃念了两遍,“赌坛上的名号?”
  
  “赌坛?”菊英娥笑了一下,笑得有些苦涩,“你外婆不赌。可她比任何人都懂赌。”
  
  花痴开不懂了。
  
  “你外婆当年,是‘弈天会’的人。”
  
  弈天会。
  
  花痴开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弈天会是什么?”
  
  菊英娥放下茶盏,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月华如水,洒了一地银白。老太太站在那里,花白的头发在月光下泛着光,花痴开忽然发现,母亲的背有些驼了。
  
  这一天,来了吗。母亲老了。
  
  “弈天会,”菊英娥的声音从窗边飘来,“比‘天局’古老得多。天局是近五十年才出现的,弈天会……据说是三百年前就有了。”
  
  花痴开倒吸一口凉气。
  
  三百年。正传里他花了五百五十五章,几乎倾尽所有才瓦解了天局。可天局在弈天会面前,竟像个后生晚辈。
  
  “他们是什么人?”
  
  菊英娥转过身来,脸上有一种花痴开从未见过的神情。不是怕,是冷。
  
  “是一群疯子。”
  
  花痴开不说话,等母亲继续说。
  
  “弈天会的人,自称‘弈者’。他们说,这世间的万事万物都可以赌。不是赌钱,不是赌命——是赌‘道’。”菊英娥重新坐下来,“他们认为天底下所有的争斗、兴衰、存亡,都是一场场赌局。谁能赢,谁的道就通。谁输了,谁的道就该灭。”
  
  “这是什么道理?”
  
  “他们不讲道理。”菊英娥说,“他们只讲‘天道’。”
  
  天道。
  
  花痴开忽然想起夜郎七教他赌术时说过的话。那时候他还小,问师父,赌术的最高境界是什么。夜郎七说了八个字——千算万算,不如天算。
  
  他不服气。凭什么天算了就算?
  
  苦练。熬煞。吃尽了常人不能吃的苦。他硬是在“天算”之外闯出了一条路。
  
  后来夜郎七说,阿痴,你走的是人道,不是天道。
  
  那时他不懂人道和天道有什么分别,现在母亲口中又蹦出这两个字,他心里咯噔一下,忽然觉得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串连。
  
  “娘,”花痴开问,“外婆在弈天会里,是什么身份?”
  
  菊英娥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虫鸣忽然停了。夜静得像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她是——执棋人。”
  
  “执棋人?”
  
  “弈天会最高层的三名执棋人之一。”菊英娥闭了闭眼睛,“弈天会的首脑叫‘弈主’。弈主之下有三名‘执棋人’。每个执棋人都有自己的‘棋盘’——也就是他们负责操控的势力范围。你外婆的棋盘,就是六十年前的整个赌坛。”
  
  花痴开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忽然明白了很多事。
  
  为什么父亲花千手会死得那么蹊跷。为什么天局的手能伸得那么长。为什么夜郎七教他的时候,总是欲言又止。
  
  “你爹……知道吗?”花痴开问。
  
  “知道。”菊英娥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你爹就是在调查弈天会的时候,被盯上的。”
  
  花痴开的拳头攥紧了。
  
  “你爹当年号称‘千手观音’,赌术天下第一。可他不只是赌术好,他还想做一件事——整顿赌坛。他要让赌坛不再只是杀人不见血的地方,他要建立一套规矩,一套让人能守住底线的规矩。”
  
  菊英娥的声音哽咽了。
  
  “他的想法,和弈天会冲撞了。弈天会认为赌坛就该是修罗场,弱者淘汰,强者称王。谁也不能插手,谁也不能立规矩。因为——天道就是这样。你爹想立规矩,触了他们的底线。”
  
  “所以弈天会……”
  
  “弈天会没有直接动手。”菊英娥擦了擦眼泪,“他们从来不会自己沾血。他们只是——落子。”
  
  花痴开心头一凛。
  
  “他们找到了司马空,找到了屠万仞,还有很多人。他们不需要命令,只需要透露一点消息、提供一点助力、推一把就够了。你爹在明,他们在暗。你爹不知道对手是谁,可对手把他的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
  
  “所以司马空和屠万仞,只是棋子?”
  
  “棋子。”菊英娥惨然一笑,“还是不知道自己被下了的棋子。他们到死都以为,是自己要杀花千手。可其实,是弈天会要杀花千手。他们只是被选中了。”
  
  花痴开站了起来,走到窗前。
  
  他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冷得刺骨。
  
  他忽然想起了司马空服毒前的那句话:“我输得心服口服,但我不欠你们花家的。”他当时以为那是嘴硬,现在看来——司马空到死都没明白,自己只是一颗棋子。
  
  屠万仞也是。
  
  花千手也是。
  
  整个正传五百五十五章的血雨腥风、恩怨情仇,他以为是复仇,原来是——盘中棋。
  
  “娘,”花痴开的嗓音有些哑,“这些事,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因为弈天会消失了。”菊英娥说,“在你爹死后,你外婆退出了弈天会。她用所有的手段逼弈主发下誓言,不再动花家。然后……她就死了。弈天会也在那之后销声匿迹。娘以为,这一切都结束了。”
  
  “可没结束对吗?”花痴开转过身来,“他们又出来了?”
  
  菊英娥没有说话。
  
  她只是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信纸泛黄,显然有些年头了。花痴开接过来,展开一看,上面只有十个字——
  
  “天地如棋局,执棋人归来。”
  
  “什么时候收到的?”
  
  “三个月前。”菊英娥说,“你刚登赌神位的那天晚上,这封信出现在我的枕头底下。”
  
  花痴开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的赌神府,护卫如铁桶一般。有人能无声无息地把信放到母亲的枕头底下——这等于在说,如果我要杀你,你已经死了。
  
  “还有一件事。”菊英娥看着他,“你夜叔,前两天找我说过话。”
  
  “师父说什么?”
  
  “他说,有件事他要去了结。”菊英娥握紧了手,“我问他是弈天会吗,他没回答。只是说——如果一个月内没回来,就当他死了。”
  
  花痴开夺门而出。
  
  他冲到夜郎七的书房,一脚踹开门。
  
  书房里空空荡荡。
  
  书架上的典籍少了大半。桌上留着一封信,上面压着一枚骰子。
  
  花痴开认得那枚骰子。那是他小时候,夜郎七教他掷骰子时用的。骰子已经磨圆了角,上面还有他八岁时摔出来的一个小缺口。
  
  他打开信。
  
  夜郎七的字迹苍劲有力——
  
  “阿痴:
  
  师父走了。
  
  那些人来了。他们当年欠的债,该还了。
  
  你不用找。找也找不到。他们要见的人是我,不是你。师父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护你周全。你大了,赌神了,师父放心了。可还有一件事,师父没做完。
  
  你娘知道这件事。你问她。
  
  你记住——别学我当年。我花了一辈子才明白一个道理:有些仗,不是一个人打的。
  
  你的道,走下去。
  
  七叔。”
  
  花痴开拿着信的手在发抖。
  
  不是怕。是怒。是悔。是不甘。
  
  他二十岁出师,二十八岁登顶,以为自己已经把所有的恩怨都算清楚了。爹的仇报了,娘找回来了,天局也瓦解了。他以为从此以后天朗气清,可以在赌坛立规矩、护苍生。
  
  可原来,他连真正的敌人是谁都不知道。
  
  菊英娥站在书房门口,看着儿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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