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4章 归藏金丹 (第2/2页)
“三颗?”
“归藏易把它自己分成了三份。”孔雀王坐在金丹旁边,尾巴已经收起来了,姿态难得正经。“一份给她自己留,一份给你,第三份它自己会选人。”
小E蹲下来。她先看了一眼巧儿——“你还好吗?肚子里还难受吗?”
“不难受了。吐出来之后整个人都轻了,像卸了三块石头。”
小E点点头。她伸出爪子,轻轻触碰最右边那颗金丹。那颗金丹在她碰触的瞬间亮了一下,然后从金色变成了靛蓝色——蓝得像般若空间最深处的颜色。小E觉得一股凉丝丝的东西从爪尖涌进手臂,像一条冰凉的溪流汇入她身体里原有的那五层颜色。她的眼睛里那五层颜色开始重新排列组合,像被打乱的拼图自己找到了位置。
“第二颗。”小E用爪子碰了碰最左边那颗。那颗金丹保持金色不动,静静滚到巧儿爪尖旁边,像一只认主的猫蹭了蹭她的手指。巧儿把它抓起来,握在爪心里,那金丹便融化了,渗进她的掌心纹路里,消失不见。她的瞳孔里那道浅金色叶脉纹路比之前淡了很多,像一根被冲淡的墨线,但依然隐约可见。
还剩第三颗。那颗金丹躺在中间,金光忽明忽灭,像在犹豫什么。
孔雀王用翅膀尖指了指那颗金丹:“它在等人。等它自己选中的那个人出现。”
小E站起来。“我没时间等了。外面三拨人已经把空腔堵死了。堪舆师带了十二只探脉鼠,日本巫师带了一队式神老鼠——就是那种纸做的、能变化形状的东西。还有个叫薛蟠的,带着一群毒苗鼠在第三层管网入口转悠,在找巧儿的踪迹。”
“薛蟠是谁?”巧儿问。
“一个脑子不太好的大老鼠。背后有个自称‘大魔王’的家伙给他下命令,到处搜刮身上带灵气的东西。你要是被他找到了,他就把你装进一个铁笼子里送上去。”
孔雀王竖起耳朵。“第三颗金丹等的人不会是那个薛蟠吧?”
“不可能。归藏易再瞎也不会选一个给大魔王跑腿的。”小E沉吟了一下。“它是不是在等……某个能把它带进毒苗鼠内部的人?”
第三颗金丹突然亮了。金光暴涨了整整一倍,把整个般若空间照得像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那颗金丹自己从地面上浮起来,悬在半空中,缓缓转向小E的方向,像一颗被磁铁吸引的铁珠。
小E看着它。“你想让我把你交给谁?你选的那个人现在在哪儿?”
金丹轻轻颤了一下,朝般若空间的门的方向飘过去了一寸。
小E忽然明白了。“殷兰。殷兰在第三层管网入口那里。你选的第三个人是殷兰。”
孔雀王的尾羽炸开了。“那个灰鼠首领?她不是被毒苗鼠咬得半死吗?”
“她活下来了。”小E的声音变得很慢。“她带着她的族人在第三层管网里和毒苗鼠周旋了三天三夜,杀了十七只毒苗鼠,自己挨了二十六道爪痕。王熙凤撤回去的时候看见她还活着,在排水管道的过滤池旁边用菌丝给自己缝伤口。”
“她是个狠角色。”孔雀王赞许地点了点头。“归藏易选她,是因为她能打进毒苗鼠里面去?”
“对。”小E的爪子轻轻拢住那颗悬浮的金丹。“殷兰是灰鼠首领,灰鼠是鼠族里数量最多的分支。如果她带着归藏易的金丹混进毒苗鼠的大本营,装作被毒素感染的样子,从内部瓦解它们——这是目前唯一能切断毒苗鼠潮水源的办法。”
“她肯干吗?”
“她欠我一条命。”小E把金丹收进爪心,靛蓝色的门重新在她面前打开。外面的空腔里传来了铁爪套刮过混凝土的声音,还有纸式神展开翅膀的“哗啦”声。堪舆师和日本巫师已经到了同一个空腔里,正在互相虎视眈眈。
小E回头看了巧儿一眼。“你在这儿待着,和孔雀王一起。两天之后我来接你。”她又转向孔雀王,“看着她。别让她乱吃东西。”
“这里只有菌丝,没有奶油面包边角料。”孔雀王翻了个白眼。
小E闪身出去了。般若空间的门在她身后合拢,靛蓝色的光重新变回一颗水珠大小的点,隐没在空腔穹顶的菌丝层里。
空腔里已经站满了。
堪舆师站在最左边。一个瘦长的老头,穿着灰布长衫,手里托着一只青铜罗盘。他脚边蹲着十二只探脉鼠,爪子上套着铁爪套,每一只的瞳孔都是竖的,像蛇。那些探脉鼠正在用鼻子贴着地面嗅,嗅到小E站过的地方时全部抬起头来,竖瞳里闪着幽绿的光。
日本巫师站在最右边。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穿着黑色羽织,手里摇着一把纸扇。他身后飘着七只纸式神,折叠成老鼠的形状,纸面上画着朱砂符咒。那些式神老鼠在空中悬浮着,翅膀是纸折的,扇动时发出轻微的“哗啦”声,像翻书页。
两队人中间隔着五米左右的距离,谁都没先动。探脉鼠嗅到了式神的纸味,式神的符咒感受到了探脉鼠的灵气,两边都在互相戒备。空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剑拔弩张的安静。
小E从穹顶的菌丝层里滑下来,落在那两队人正中间。她落在管壁上一块突起的法兰盘上,蹲姿放松,尾巴盘在脚边,姿态像一只正在晒太阳的家猫。
“两位。”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你们终于来了”的平淡。“找谁?”
堪舆师第一个开口。他的声音像砂纸磨木头,干涩、缓慢、每一个字都带着江西口音的尾音。“小友,老夫不问别的。那个身上带金光的小鼠,你藏哪儿了?你把她交出来,老夫只取她身上那道风水脉,不伤她性命。取完之后还你,一根毛不少。”
日本巫师摇了一下纸扇,用生硬的汉语说:“我只要那道金光里的阴阳术纹。取完之后人给你,我不带走。”
小E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你们俩要的都是金光。但金光只有一个,你们打算怎么分?劈成两半一人一半?”
堪舆师和日本巫师对视了一眼。沉默了两秒。
“先到先得。”堪舆师说。
“先取先得。”日本巫师说。
“那你们得先找到金光在哪儿。”小E把爪尖抬起来,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额头。“金光在我这儿。你们要的话,过来拿。”
十二只探脉鼠同时弓起了背。七只式神老鼠的纸翅膀同时张开了。空腔里的空气骤然绷紧,像一根拉到极限的橡皮筋。
但小E没等他们动手。她把爪子从额头上放下来,爪心里攥着一团靛蓝色的光——那是般若空间的门。她没必要和这些人打。她只要拖住他们三天,等巧儿身体里的金光彻底稳定下来,等她安排好殷兰的卧底路线。
“你们要的金光在这儿。”她把那团靛蓝色的光举起来。“但它不在我身上。它在某个你们够不着的地方。你们要是愿意坐下来听我说,我可以告诉你们怎么才能拿到它。但前提是——你们得先帮我做一件事。”
堪舆师眯起眼睛。“什么事?”
“帮我找一个人。”小E的尾巴轻轻摆了一下。“一个叫薛蟠的大老鼠。他带着一群毒苗鼠在第三层管网里转悠。你们谁先找到他,把他给我带过来,我就告诉谁金光在哪儿。”
日本巫师的纸扇停住了。他和堪舆师再次对视了一眼。探脉鼠和式神老鼠同时调转方向,朝着第三层管网的入口涌去。
空腔清空了。
小E独自蹲在法兰盘上,爪心里那团靛蓝色的光慢慢熄灭。她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爪心里有一个极淡的金色印记正在渐渐浮现,那是她吞下的那颗金丹留下的痕迹。那印记的形状和她曾经在松本的古书残页背面见过的图案一模一样,是归藏易某一卦的变体。
她把爪子攥紧,站起来,朝着第三层管网的方向跑去。她得在堪舆师和日本巫师找到薛蟠之前先找到殷兰,把那颗等待主人的金丹交到她手里。
第三层排水管网比上层暗得多,没有菌丝覆盖,管壁上是厚厚的陈年污垢,踩上去滑腻腻的。小E跑了大约十分钟,拐过第七个弯道的时候,她看见了殷兰。
殷兰蹲在过滤池旁边的水泥台阶上,正在用一根菌丝线缝自己左前臂上的伤口。她的灰毛缺了好几块,露出的皮肉上有十七八道新愈合的疤,都是浅粉色的、边缘微微凸起的硬结。她的左耳本来就缺了半边,现在右耳也被咬掉了一小块,看上去像一只被狗啃过的灰毛垫子。但她的眼睛还是亮的。黑色的瞳孔里没有畏惧,只有一种像压实的煤块一样的、安静的疲倦。
她抬头看见小E跑过来,爪子停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东西。”小E蹲在她面前,把爪心摊开。那颗金丹从她掌心浮起来,金光将过滤池旁边那片污浊的管壁照得像镀了一层蜜。
殷兰盯着那颗金丹看了很久。“这是什么?”
“归藏易。它选了第三个人,选的是你。”
殷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把菌丝线从自己胳膊上抽出来,伤口已经缝好了,粉色的新肉在金光里微微发亮。“选了我要干什么?”
“混进毒苗鼠里面去。”小E直截了当地说。“你吃了它,你会获得控制枯木色毒素的能力——你会变得像一只毒苗鼠,但你的神志是清醒的。你能从内部瓦解它们的组织,找到那个‘大魔王’到底在哪儿,切断它们的繁殖源。”
“然后呢?”
“然后你回来。活着回来。”
殷兰把金丹接过去了。那颗金丹落在她爪心的时候变成了灰白色——不是枯木色的灰白,是菌丝的灰白,和她左耳那块被毒素感染过又愈合了的伤疤颜色一模一样。金丹融进她的爪心纹路里,像水渗进干土。殷兰的身体微微一震,然后她抬起头来,瞳孔深处多了一层极淡的灰色光晕,像一面蒙了薄雾的镜子。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左前臂上刚缝好的那道伤口。伤口边缘的粉色正在消失,正在变成一种干燥的、像老树皮一样的质地。她的毛色也在变——从深灰色变成灰白色,再变成枯木色,像一片正在风干的叶子。
“我看起来像它们了。”殷兰说。
“你现在是它们了。”小E站起来。“薛蟠在第三层管网和第四层管网的连接处转悠,他背后那个大魔王需要一个熟悉地形、有战斗力、能指挥鼠群的新帮手。你去找他,告诉他你是从银座四丁目撤下来的灰鼠首领,灰鼠都被毒苗鼠杀光了,你被毒素感染了但没死,愿意投靠大魔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