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4章 归藏金丹 (第1/2页)
小E说“巧儿身上有一件东西”的时候,巧儿的尾巴突然竖了起来,像根避雷针。她往后退了半步,金色的眼睛眯起来,用一种审视罪犯的眼神上下打量她阿姨。
“阿姨,你是不是要剖开我?”
“不是——”
“把我也变成菌丝?”
“不是——”
“像你上次养那只蛐蛐一样养在罐子里?”
“巧儿——!”
巧儿用尾巴尖指着小E的鼻子:“你上次说‘你身上有件东西’的时候,是发现我偷吃了你埋在菌丝底下的三块糖。你摸了半天我的肚子,最后摸出来一块没化的陈皮糖,然后你把糖剥了纸自己吃了!”
小E的耳朵耷拉下去。王熙凤在旁边咳嗽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菌丝愈合后的沙哑:“她说的没错,你确实把那块糖吃了。”
“那块糖已经沾了管道灰——”
“你舔干净了,”王熙凤冷冷地说,“我亲眼看见的。”
小E闭嘴了。她蹲在巧儿面前,把爪子平放在膝盖上,像一只准备坦白从宽的灰鼠。空腔里安静得很,两万三千根菌丝脉络正在慢慢恢复搏动,十六秒一次的节奏像温柔的心跳。周围的空气里还飘着浅金色的微尘,那是被巧儿定住的两百三十七只毒苗鼠正在慢慢分解成的东西。它们像被阳光晒化的雪人,一层一层地剥落,露出下面灰白色的菌丝新芽。
“巧儿,”小E认真地说,“我不是要剖你。我就是想看看你眼睛里的那道纹路。你让它亮给我看看,就一下,不用剖开任何东西。”
巧儿想了想。“怎么让它亮?”
“你就……想一件你特别高兴的事。”
“特别高兴的事……新桥北边那家面包店后门的厨余管道,每周三晚上会漏出半桶没卖完的奶油面包边角料。”
她瞳孔里那道浅金色叶脉纹路“叮”地亮了,亮得像一颗星星掉进麦田里。整个空腔的菌丝同时颤了一下,金色从巧儿脚下向外扩散了整整三米,覆盖了半面管壁。王熙凤被迫往后退了两步,爪尖触到金色菌丝的瞬间,她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收口、结痂、脱落,最后露出粉红色的新皮。
王熙凤低头看着自己的腹部,那道从左肩拉到右腹的爪痕正在消失。她抬起头看着巧儿,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妈?”巧儿歪着头看她,“你伤口好了?”
王熙凤走过来,蹲下来,把额头抵在巧儿的额头上。“好了。”她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掏出来的。“好了,乖。”
小E站在旁边看着这对母女,耳朵微微转了一下。她听见了远处管道深处传来的声音——是脚步声,但和刚才毒苗鼠那种密集的爪尖刮地声不同。这次的脚步声更沉、更均匀,像一队训练有素的老鼠在齐步走。而且她闻到了一股新的气味混在空气里:桐油味、旧书卷味、还有一丝极淡的——人的烟味。
她抬起头,眼睛里的五层颜色同时亮了一下。“有人来了。”
“什么人?”王熙凤站起来,把巧儿往身后挡。
“很多人。”小E的鼻翼动了动。“有老鼠,有堪舆师……还有日本巫师。”她转向巧儿,“巧儿,你身上的光被看见了。刚才那一下亮得太厉害,像在黑暗的管道里点了一盏探照灯。”
“谁看见了?”
“所有能看见灵光的人。”小E的声音变得很轻。“堪舆师看见的是风水脉动。日本巫师看见的是阴阳术痕迹。还有那个叫薛蟠的家伙——他背后那位听见了归藏易被激活的‘声音’。现在至少有三拨人在往这里赶。每一拨人都想要你。”
巧儿沉默了两秒。“那我把光关掉。”
“关不掉的。”小E蹲下来,目光平视着巧儿的眼睛。“那东西在你身体里种下了。它不是灯,是一颗正在发芽的种子。你越高兴它越亮,越生气它越烫,越害怕它越收不回去。唯一的办法是把它——暂时藏起来。”
“藏哪儿?”
小E伸出爪子,在空中画了一个小小的、透明的圆。那个圆像一滴悬空的水珠,中心隐约闪着一片极暗的靛蓝色。那是她的般若空间——一个用菌丝编织的、只有她能打开的口袋世界,里面住着一只脾气很大的孔雀王。
“这里面。”小E说。“你进去待三天。三天之后我把你接出来。那三天里,你身体里的金光会被空间锁住,外面的人就找不到你了。”
巧儿看了一眼那个靛蓝色的圆,又看了一眼她妈。王熙凤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你阿姨的般若空间是安全的。孔雀王虽然嘴欠,但不会吃了你。”
“他骂人怎么办?”
“你骂回去。”
巧儿深吸一口气,尾巴轻轻摇了摇。“好。我进去。”
小E的爪子往前一推,那个靛蓝色的圆扩成了一道门。巧儿跨进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她妈——王熙凤站在空腔中央,灰白色的菌丝薄膜覆在她新愈合的伤口上,像一层薄薄的纱布。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金色的眼睛和王熙凤的黑色眼睛对视了一秒。
然后巧儿跨进去了。
靛蓝色的光在她身后闭合,像一滴水落回水面。空腔里只剩下小E和王熙凤,还有满地正在分解成金粉的毒苗鼠尸体。
“接下来怎么办?”王熙凤问。
小E的耳朵转了转。远处那些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她甚至能分辨出领头那只老鼠的爪尖上套着铁爪套——那是堪舆师驯养的“探脉鼠”的特征。更远处还有另一种声音,像纸扇展开的“唰”一声,然后是低沉的诵咒声。日本巫师也到了。
“你带着剩下的族人撤到第三层排水管网里去。”小E说。“我在这儿拦住他们。你记住——如果有人问巧儿去哪儿了,你就说她被毒苗鼠咬死了。多说细节,编得惨一点。哭两声。”
“哭不出来。”
“那就说你嗓子疼。”
王熙凤带着最后几只受伤的灰鼠钻进侧面的支管道里去了。小E独自站在空腔中央,爪尖按在菌丝核心表面。她闭上眼睛,呼吸放慢,身体里的菌丝薄膜从爪尖蔓延到手腕、前臂、肩膀,最后覆盖了她整个身体,像一层灰白色的紧身衣。
她张开嘴。
般若空间深处,孔雀王正蹲在一根靛蓝色的菌丝柱子上梳理他的尾羽。巧儿坐在柱子底下,盘着尾巴,看着孔雀王那身靛蓝底洒金点的羽毛,觉得他像一只被泼了蓝墨水的锦鸡。
“你就是小E捡回来的那只鸟?”巧儿仰着头问。
“吾乃孔雀大明王菩萨座下第七十三代嫡传羽族后裔——”孔雀王用爪子捋了捋一根翘起来的翎毛,“你妈没教过你见了长辈要鞠躬吗?”
“我妈教过我见了装腔作势的东西不用理。”
孔雀王的翎毛炸了一下。他从柱子上跳下来,绕着巧儿走了三圈,一边走一边摇头晃脑。“金光……金光……啧,一身金光。你知道你身上这玩意儿在古书里叫什么吗?”
“叫什么?”
“叫‘招祸’。谁沾上谁倒霉。当年松本那个老头摸了一下就疯了,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你倒好,直接种进眼睛里了——连拔都拔不出来。”
巧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在般若空间里,她身上的金光比外面更盛,像一层琥珀色的薄雾从她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把周围三米之内的靛蓝色菌丝都染成了暖金色。整个空间正在从靛蓝色的深海变成金色的宫殿——菌丝柱子变成了金柱,地面变成了金砖,连孔雀王的尾羽尖上都沾了一抹金色,气得他拼命甩尾巴。
“你给我弄掉!”孔雀王一边甩一边跳,“这是我的羽毛!祖传的色号!不许乱染!”
巧儿没理他。她蹲在金色菌丝地毯上,觉得肚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圆圆的,沉沉的,像吞了三颗玻璃弹珠。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那三颗金色的光点正在她的腹腔里慢慢成形,越来越亮,越来越实体化,像三颗正在凝固的琥珀。
“孔雀王。”巧儿说。“我肚子里有东西。”
孔雀王停止了甩尾巴。他凑过来,把脑袋贴在巧儿的肚皮上听了一会儿,然后猛地缩回去,眼睛瞪得溜圆。“三颗金丹。归藏易化成的三颗金丹。你身体消化不了它们,正在往外排——你等一下,你等一下别动——”
他用翅膀尖指着巧儿的嘴:“张嘴。”
巧儿张开嘴。一股金色的暖流从她喉咙深处涌上来,像吃了太多奶油面包边角料之后打的一个饱嗝,但比那暖和得多、亮得多、也沉得多。第一颗金丹从她舌尖滚出来,落在金色菌丝地毯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像一颗珠子掉在玻璃面上。第二颗紧随其后,第三颗最后出来,三颗圆滚滚、亮晶晶、拇指指甲盖大小的金丹排成一排躺在那里,金光将整个般若空间照得像正午的麦田。
孔雀王蹲在三颗金丹面前,尾羽全部展开了,湛蓝色的翎眼上倒映着金色的光。他的眼睛里忽然露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惊讶、敬畏、还有一种像“终于等到了”的释然。
“归藏易……”他喃喃道,“原来你一直在这里。你躲在那些鼠族的血脉里,躲了几百年,等一个能承载你的人出现。现在你吐出来了,吐成三颗金丹……你把你自己分成了三份。”
巧儿蹲在金丹旁边,伸手碰了碰最左边那颗。那颗金丹在她指尖微微跳动了一下,像一颗小心脏。她忽然觉得那颗金丹是温热的、柔软的、活着的——里面有无数极细的纹路在旋转,像一整个缩小的星系在里面转动。
“它们会自己选主人。”孔雀王说。“你留一颗,给你阿姨留一颗,第三颗……它自己会找到该去的地方。”
“你怎么知道?”
孔雀王用尾羽的尖端点了点巧儿的额头。“因为我是孔雀王。我活了三百七十二年,见过三任归藏易的载体——你是第四任。前三个都疯了,你运气好,趁没疯之前把它吐出来了。你阿姨给你的三天期限还有两天半,现在叫她进来拿金丹。”
巧儿闭上眼睛,把爪尖按在金色菌丝地毯上。她不知道般若空间的通讯方式是什么,但她想的是“阿姨,金丹好了,你进来拿”。那层金色从她爪尖渗进地毯,像一封信顺着管道送了出去。
三秒钟后,般若空间的门重新打开了。小E闪身进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外面的血腥气和鼠毛味,她的灰白色菌丝薄膜上沾了几道新鲜的爪痕。她一眼看见地面上那三颗金丹,愣了两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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