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8章 一直装老鼠 (第2/2页)
她走到梅二面前,伸出手。梅二在她的手心里站着,仰头看着她——大魔王的头顶上方出现了一行滚动的数据流,文字在光中浮现,一笔一划地凝聚成一个头衔:
“倭国鼠皇·老鼠精·梅二·诗坛泥石流·东京塔荣誉居民·杯面品尝大师·师兄的胆小鬼老弟·前三十一号丹炉临时工·现役不写烂诗锦标赛冠军”
梅二看着那串头衔,眼睛越瞪越大,看到“不写烂诗锦标赛冠军”的时候,他忍不住问了:“这……这个头衔是不是有点长?”
“地球联邦的规矩,头衔越长越厉害。”大魔王面不改色地说,“你看猪八戒,头衔也很长——天蓬元帅·净坛使者·天庭下岗再就业先进个人·美团骑手9527号·好评率百分之九十三·差评主要原因是偷吃客户外卖·前肥头大耳协会荣誉会长。”
猪八戒的脸红了。不是害羞,是“被人当众读出了自己的简历”的那种脸红。
“你该不会也有头衔吧?”贾琏看着梅小E。
梅小E没有回答。但他的头顶上方确实浮现出了一行头衔,非常短,只有两个字:
“师兄。”
梅二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别哭了,册封还没完呢。”大魔王伸出手指,在梅二的额头上点了一下。
一股暖流从她的指尖涌进梅二的身体。不是那种灼热的、滚烫的、像要把人烧穿的暖流,而是一种温热的、缓慢的、像一杯刚好能入口的热茶一样的暖流。暖流行遍他的四肢百骸,每经过一个地方,就有一种黏糊糊的、陈旧的、堆积了三千年都没清理过的东西被冲刷走了。
梅二打了个哆嗦。
“这是教化之术。”大魔王说,“不是让你控制老鼠,是让你跟它们说话。真正的说话。不是‘吱吱吱’喊口号,不是发战争动员令,而是告诉它们——你们可以不用再偷了,不用再躲了,不用再活在下水道里了。地球上有足够多的粮食,够所有人吃,够所有老鼠吃,只要大家不抢。你要让它们懂这个道理。”
梅二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爪子的指尖冒出淡淡的光,像萤火虫的尾巴。
“我……我能行吗?”
“不知道。”大魔王老实说,“但你写诗能写七万首,至少说明你很有耐心。教化两亿只老鼠大概需要一首诗的时间——前提是你真的用心写。”
梅二深吸一口气。
他把冕旒重新戴回头上——不是侧着戴,不是歪着戴,而是端端正正地戴好。纳豆珠子已经不剩几颗了,但他不在乎了。他从梅小E的手心跳到地上,站稳,抬起头,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朕——不,我。我要开始了。”
他闭上眼睛。
金色的光从他的身体里涌出来,不是那种爆炸式的、铺天盖地的涌,而是像水波一样一圈一圈地荡开,每荡一圈就向外扩散一点,温和的,坚定的,不可阻挡的。
不是法术。
不是咒语。
是频率。
梅二张开口,这一次发出的不是“吱吱吱”。
而是人话。
“各位老鼠,大家好。我是一个和你们长得不太一样的同类。我在这里住了三千年,写了一辈子烂诗,今天终于学会了说话。我要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不需要再偷了,我已经帮你们看过了,楼上的杯面管够。要不要上来聊聊?”
猪八戒愣了一下:“他这……普通话挺标准啊。”
王熙凤翻了个白眼:“废话,他偷听你们说话听了三千年,舌头早就练直了,就是一直装老鼠。”
平台下方,整个富士山地底开始震动。
那不是地震,不是贪婪核心的搏动——那是两亿只老鼠同时从巢穴里探出头的震动。它们的胡须在空气中颤动,耳朵在捕捉那个频率,眼睛在黑暗中亮起两亿对光点,像地底下的一片星空。
然后,从最靠近塔底的地方,第一只老鼠爬了出来。
它很老,胡须白了,背上的毛秃了一块,走路的姿势像一位拄着拐杖的老太太。它仰头看着从高处射下来的金光,眼睛眨了眨——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敌意,只有一种已经活够了、已经不再怕了、只是想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的平静。
它对着金光发出一声:“吱?”
翻译过来的意思是:“你说杯面管够是真的吗?”
梅二笑了。
他也“吱”了一声。
这一次不是烂诗,是一个字:
“真。”
老老鼠犹豫了一秒钟,然后迈出了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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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皇站在富士山——不,现在叫不死山——的天台上,风很大,吹得他的袍子猎猎作响。他身后的侍从们缩成一团,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的世界观像被丢进榨汁机的草莓一样,彻底碎了。
山脚下,东京湾沿岸,密密麻麻的老鼠。
不是几百只,不是几千只,是数万亿只。从高空看下去,整个东京湾像铺了一层灰色的、蠕动的地毯,地毯的纹理是老鼠的脊背,地毯的花纹是老鼠的眼睛在反光。这些老鼠从日本列岛的每一个角落涌来,从下水道、从地铁站、从居酒屋的厨房、从皇居的庭院、从富士山的火山口——不死山还冒着烟,但老鼠不在乎,它们从火山口爬出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熔岩的红光,像一颗颗会跑的小型恒星。
它们朝着不死山的方向,齐齐地跪了下来。
前爪着地,脑袋磕地,尾巴笔直地伸向后方,像一柄柄指向天空的灰色利剑。
“陛下!”侍从长跪倒在地,不是他想跪,是他的腿被吓得不会站了,“鼠患!有史以来最大的鼠患!整个东京——不,整个日本——不,整个东亚——啊不是,整个北半球的老鼠都来了!”
天皇没说话。他站在天台上,双手背在身后,看着山下那片灰色的海洋。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湖面之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是他的耳朵。
准确地说,是他耳朵后面的那个洞。
三天前,当地球上所有的量子狸猫同时发出那声“喵呜”的时候,天皇正在吃一碗纳豆。他筷子上的纳豆刚举到嘴边,突然停住了。不是因为猫叫——他听不见猫叫,量子狸猫的叫声不在人类的听觉频率范围内。但他感觉到了。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耳洞里震动,像有人在耳道深处敲了一口钟,钟声沿着听觉神经一路传到大脑皮层,在那里炸开成一朵由汉字组成的花。
他放下筷子,走进书房,拿起毛笔,铺开宣纸,然后开始写。
不是他想写,是手自己在写。
第一行:“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第二行:“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第三行:“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一直写,写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睡。侍从们以为天皇疯了,把纳豆送到他嘴边他都不张嘴,把水递到他面前他都不抬头。他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写,千字文写完了写百家姓,百家姓写完了写论语,论语写完了写诗经,诗经写完了写史记——当然不是全本史记,但他写到“项籍者,下相人也,字羽”的时候就停了一下,眼泪突然掉了下来,滴在宣纸上,把“羽”字洇成了一团墨。
“项羽……”天皇喃喃自语,“吾之偶像啊!”
然后继续写。
三天后,他放下笔,走出了书房。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普通的光,是一种“我终于知道我是谁了”的光。他走到天台上,面对着山下数万亿只老鼠,深吸一口气,然后——
开口了。
他说出来的不是日语。不是中文。是一种更古老的、更底层的、直接作用于脑干的语言。每一个音节都像一把钥匙,插进每一只老鼠的大脑里,咔嗒一声,打开了一扇它们从来不知道存在的门。
“鼠辈听令。”
数万亿只老鼠同时抬起了头。
“尔等生于暗处,长于污秽,以人类残渣为食,以地底洞穴为家。三千年来,你们繁殖,你们啃噬,你们传播疾病——但你们不是邪恶的。你们只是……不知道还有别的活法。”
天皇的声音不大,但每一只老鼠都听得清清楚楚,像有人在它们脑子里用毛笔写字,一笔一划,力透纸背。
“今日,朕教你们识字。”
鼠群们都摇了摇头,它们拒绝学习。
王熙凤决定把大观园让出来,改为识字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