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3章 纳豆之战 (第2/2页)
“米是最小的未来。”梅小E说,“你奶奶告诉你的这句话,是真的。但她说的不是三千年前的稻谷,她说的是——这粒米。这粒米是太上老君丹炉里唯一一颗真正的丹药。不是渣,是丹。最上面那一层的‘气’。师父当年只炼出了这一颗。”
“一颗?”
“一颗。”梅小E把米举到眼前,看着它在灯光下旋转,“这颗米里储存着的气运,比富士山下的工厂抽走的全部气运还要多一万倍。它不是被埋在地下的——它一直在你冕旒里。在你的纳豆珠子里。在你以为是自己编造的故事里。在你的身边,在你的眼前,在你的——”
“朕的脑子里。”老鼠接过话头,声音忽然平静了下来,“朕的脑子里一直有一个声音,说‘米是最小的未来’。朕以为那是奶奶说的,但其实——”
“那是你自己说的。”梅小E说,“你体内的汞蒸发到空气里,在人类的潜意识里写下蓝图,教他们建造气运工厂。但你自己不知道这件事。你以为自己只是一个偷了丹药的、会发光的老鼠。但你的潜意识一直在工作,一直在写,一直在画。你写下的不是气运工厂的蓝图——你写下的是这粒米的说明书。”
“说明书?”
“对。”梅小E把米放在矿机的控制台上,米粒在金属表面轻轻弹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像铃声一样的“叮”,“这粒米里储存的气运,不是用来飞的,不是用来变身的,不是用来写诗的。它是用来——”
矿机的轰鸣声忽然停了。
不是慢慢停的,是瞬间停的。像有人拔掉了电源。整个高老庄第十六号矿机在那一瞬间陷入了绝对的、彻底的、让人耳鸣的寂静。
然后灯光也灭了。
然后重力也消失了。
梅小E和马行和老鼠一起飘了起来。老鼠飘得最高,因为他的体重最轻。他的龙袍像一朵黄色的云一样在他身下展开,冕旒上的纳豆珠串失去了重力的牵引,像水母的触手一样四面八方地散开,每一颗珠子都在发出微弱的、琥珀色的光。
“朕……朕在飞?”老鼠的声音带着一种不敢置信的、梦游一般的惊喜,“朕在飞!朕真的在飞!不是说朕不会飞吗?朕为什么会飞?”
“因为丹炉启动了。”梅小E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在零重力环境中飘浮的人,“这粒米是丹炉的钥匙。你把钥匙放在丹炉上,丹炉就启动了。而这座矿机——”
他看着四周慢慢亮起来的、古老的、刻满了符文的金属墙壁,那些符文正在发出金色的光,一个一个地亮起来,像一条正在被点燃的***。
“——这座矿机,就是太上老君当年的丹炉。”
老鼠的嘴巴张成了O形。O形维持了零点五秒,然后变成了一条线——他在笑。笑得很大声,很放肆,很不像个皇帝。笑声在丹炉内部回荡,和符文的金光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奇怪的、介于音乐和噪音之间的东西。
“朕明白了!”老鼠笑着说,“朕全都明白了!朕当年偷的不是丹渣,朕偷的是钥匙!朕把钥匙藏在冕旒里,把冕旒戴在头上,把朕自己送到木星上,在木星上过了三千年,不是为了逃避——是为了等!”
“等什么?”
“等一个时机!”老鼠的眼睛在发光,不是磷光,是真正的、从体内深处透出来的、金色的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合适的人,等一个合适的地方——把钥匙插进锁里!炸掉木星的不是气运工厂,是朕!是朕用这粒米炸掉了木星!”
梅小E摇了摇头。
“你没有炸掉木星。”他说,“木星不是被炸掉的。木星是被吃掉的。”
老鼠的笑声卡在喉咙里。
“吃掉?”
“对。”梅小E伸出手,指着丹炉的顶部。顶部有一个圆形的、正在慢慢打开的穹顶,穹顶外面是太空,太空里有一个巨大的、正在缓慢旋转的漩涡——漩涡的中心,是木星的残骸。
“你看。”
老鼠抬起头。他看到的东西让他的后腿又开始刨了——不是紧张,是因为他想跑。但他的身体告诉他的大脑:你跑不了了。你的家在三百年前就已经被吃掉了。你只是现在才看到而已。
木星的残骸正在被什么东西吞噬。不是被一个更大的星球吞噬,不是被一个黑洞吞噬,是被一个肉眼看不见的、透明的、巨大的嘴在吞噬。那张嘴没有形状,没有颜色,没有温度,但它确实存在。因为它每咬一口,木星残骸就少一块。就像有人在吃一颗很大的、金黄色的、散发着焦糖味的爆米花。
喀嚓。喀嚓。喀嚓。
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来的——太空里没有空气。声音是直接从那张嘴传到老鼠的大脑里的。每一声“喀嚓”都像有人在老鼠的脑子里开了一枪。
“那是什么?”老鼠的声音变成了尖叫。
“那是——”梅小E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你的胃。”
“朕的胃?!”
“你吃了九粒丹渣,丹渣里的汞让你长生不老,铅让你胡言乱语,磷让你发光。但还有一样东西,你一直不知道。”梅小E的声音压得很低,“丹渣里最下面一层的那个东西,不是元素,不是化合物,不是任何人类科学能定义的东西。那是‘贪婪’。太上老君炼丹的时候,把天地间所有的‘贪婪’都收集起来,压在最下面一层,用丹渣封住,准备找机会销毁。但你偷走了。”
“朕偷走了贪婪?”
“你偷走了贪婪。贪婪在你体内长了三千年,长成了一个独立的器官。这个器官不在你的身体里——它在太空里。它一直在吃。吃了三千年。它吃了木星的卫星,吃了木星的光环,吃了木星的大气层,吃了木星的地核。你以为木星是你的家,但其实木星是你的胃的饲料。”
老鼠不说话了。
他的冕旒歪了,但没有去扶。纳豆珠串在零重力中飘散着,像一朵绽放的花。花朵的中心是他的脸。那张脸上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很安静的、很彻底的、把所有的“朕”都挤出去了的空白。
“所以……”老鼠的声音很轻很轻,像一片正在落下的、已经被虫子蛀空了的树叶,“朕才是真正的……灾难。”
“对。”梅小E说。
“朕才是那个……让富士山消失的……”
“对。”
“朕才是那个……让东京湾被老鼠淹没的……”
“对。”
“朕才是那个……让全球的气运都开始崩溃的……”
“对。”
老鼠闭上了眼睛。闭上了很久。久到马行以为他晕过去了,伸出手指想戳他一下。手指刚伸到一半,老鼠的眼睛就睁开了。不是慢慢睁开的,是突然睁开的——像有人拉开了一面窗帘,窗帘后面是一个燃烧着的世界。
“那朕现在该怎么办?”老鼠问。
梅小E看着他。
“你现在——”梅小E说,“做你三千年就应该做的事。”
“什么事?”
“和你胃打一架。”
老鼠歪了歪头。
“怎么打?”
“用你的拳头打。”梅小E说,“因为你的胃是贪婪。贪婪最怕的不是正义,不是善良,不是道德。贪婪最怕的是——痛。真正的、纯粹的、没有任何意义的痛。你揍它一拳,它就缩一下。你揍它一百拳,它就缩一百下。你把它揍疼了,它就松口了。它一松口,木星的残骸就掉出来了。木星掉出来了,富士山就能回去了。”
老鼠精看着自己的爪子。爪子很小,很细,指甲很长,看起来很没有攻击力。但他把爪子握成了拳头。拳头也很小,像一颗花生米。一颗穿着明黄色龙袍的花生米。
“朕的拳头,”老鼠精说,“能打得过朕的胃吗?”
“打不过。”梅小E说,“但我会帮你。”
“你?”
“对。”梅小E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很小,银色,在符文的金光下闪着冷冽的光。是一枚铜钱。但不是普通的铜钱——铜钱的方孔里穿着一根红线,红线上系着一粒白色的、圆圆的、像珍珠一样的东西。
“这是——”
“你的眼泪。”梅小E说,“你刚才掉的眼泪。我在路上捡的。”他把铜钱递给老鼠,“拿着。这是你的‘钱’。你的眼泪里封着你三千年的悔恨。悔恨是贪婪的解药。你把悔恨打进你的胃里,你的胃就会吐出它吃了三千年的东西。”
老鼠精接过铜钱。铜钱很小,但对于老鼠来说,大小刚好,像一个盾牌。他把铜钱套在爪子上,红线缠在手腕上绕了两圈,打了个结。结打得很丑,但很结实。
“朕准备好了。”他说。
梅小E点了点头。然后他伸出手,在丹炉的墙壁上按了一下。符文亮了一下,又暗了。然后又亮了,又暗了。像呼吸一样。一呼一吸,一明一暗。
“丹炉会把我们送到你的胃里。”梅小E说,“你的胃现在在太空里,在木星残骸的位置。我们进去之后,你要找到胃的‘核心’。核心是一个很小的、发光的、像心脏一样跳动的球。那是你的‘贪婪’的本体。你把铜钱塞进核心,贪婪就会停止。”
“然后呢?”
“然后——”梅小E想了想,“然后你的胃就会开始吐。吐得很厉害。木星会从你的胃里翻出来,一块一块地,像呕吐物一样。整个太阳系都会看到木星被吐出来的样子。很丑。很恶心。很丢人。”
老鼠沉默了。
“但那是木星。”梅小E说,“你的家。就算很丑,很恶心,很丢人——那也是你的家。”
老鼠把冕旒扶正。这次扶得很用力,把纳豆珠串都拽断了两根。珠子在零重力中飘散开来,像漫天飞舞的琥珀色的雪花。他不管那些珠子。他只是把冕旒戴稳,用爪子拍了拍,确认它不会掉。
“走。”他说。
梅小E把手放在老鼠的肩膀上。老鼠的肩膀很小,很瘦,骨头硌手。但他感觉到那只爪子也在他的手腕上——老鼠的爪子很小,但抓得很紧。
丹炉的金光吞没了他们。
下一秒,他们站在了一个巨大的、黑暗的、潮湿的、温暖的空间里。
胃。
老鼠的胃。
地上是黏糊糊的、半消化的、散发着酸臭味的物质。头顶上是高不见顶的黑暗。脚下踩着的不是地面,是胃壁——粉红色的、皱褶的、不断蠕动的胃壁,像一座活着的山。
远处,在胃的最深处,有一个金色的光点在跳动。
咚。咚。咚。
像心脏。
“那是核心。”梅小E说。
老鼠点了点头。他把铜钱盾牌举在身前,迈出了一步。胃壁在他脚下蠕动了一下,他差点摔倒,但稳住了。又迈出了一步。又稳住了。第三步——
胃的一侧,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动了。
不是胃壁的蠕动。是别的东西。更大,更快,更有目的性的东西。
梅小E伸手拦住了老鼠。
“等等。”
黑暗中,那个东西慢慢显现出来。
是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