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7章 三体人的维权舰队 (第2/2页)
　　
　　“回拨？”梅小E问。
　　
　　“对。我们的业务员向外拨打了十万通诈骗电话，其中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通都被挂断了，或者被骂了，或者对方听了三秒就说‘我知道你是骗子’。但有一通电话，对方听完了一整段话术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贾琏嚼碎了电子糖，吐出一个蓝色的数据气泡。气泡在空中炸开，里面播放出一段录音，声音是那种金属质感的、没有任何情感起伏的合成音：
　　
　　“你们说，我们的星球涉嫌违章停车。请出示违章证据。我们需要核实。”
　　
　　录音播放完毕，气泡消散，贾琏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复杂。
　　
　　“我当时就知道，这不是人类。”他说，“人类接到诈骗电话，要么挂断，要么骂人，要么假装上当然后逗你玩。没有人会听完一整段诈骗话术后，冷静地要求出示证据，还要核实。三体人的思维方式是线性的、逻辑的、没有任何情感干扰的。这让他们在面对诈骗时，不会像人类一样被情绪左右，但也让他们在面对诈骗时，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什么弱点？”梅小E追问。
　　
　　贾琏嚼碎了第二颗电子糖，吐出两个绿色的气泡。气泡在半空中合并，变成了一个立体的、旋转的三体人思维模型——那是一个极其复杂的几何结构，无数条直线在三维空间里交叉、延伸、永不相交，像一座由纯粹逻辑搭建的迷宫。
　　
　　“他们太相信规则了。”
　　
　　贾琏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特的敬畏。不是对三体人的敬畏，是对“规则本身”的敬畏。
　　
　　“人类的思维里有漏洞，是因为我们有情绪。情绪会让我们的逻辑短路，但我们也会因为情绪而跳出规则——我们会撒谎，我们会骗人，我们会为了让事情符合自己的利益而扭曲事实。三体人不会。三体人的思维里没有‘撒谎’这个概念。在他们的文明里，信息交换是完全透明的，每一个个体都能读取其他个体的真实想法。所以当他们第一次接触到人类，第一次听到‘你的账户涉嫌洗钱’这种话时，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这是个骗局’，而是——‘我的账户怎么了？我需要核实。’”
　　
　　王熙凤站在一旁，一直没有插话。但梅小E注意到，她发间的那些金融数据针全都停止了转动，像一群猎犬竖起了耳朵。其中一根针上贴着的“记得买牛奶”便利贴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和这个充满金融杀伐之气的场景形成了某种荒诞的对比。
　　
　　“所以，你就顺着他们的逻辑，设计了骗局？”梅小E问。
　　
　　贾琏裂开嘴笑了。那个笑容里有三分得意，三分狡黠，三分疯狂，还有一分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也许是悲哀，也许是对自己这种天赋的恐惧。
　　
　　“你以为我只是顺着他们的逻辑？不，我是在他们的逻辑里，建了一座迷宫。”
　　
　　^^第五章 三体迷航：琏二爷的七十二小时
　　
　　七个月前。月球背面，诈骗园区。
　　
　　贾琏坐在他的办公室里，盯着屏幕上那段被反复播放的录音。窗外是月球灰色的地表，头顶是地球蓝色的弧线，脚下是全息投影的股市走势图——那是他偷偷接入的王熙凤数据流，虽然只能看到延迟十五分钟的行情，但已经比整个银河系90%的交易员都超前了。
　　
　　“你们说，我们的星球涉嫌违章停车。请出示违章证据。我们需要核实。”
　　
　　他已经听了这段录音三百多遍。每一遍，他都能从中挖掘出新的信息。骗子的耳朵经过千锤百炼，能从一个人的语气、停顿、用词习惯中，听出对方的思维方式、文化背景、甚至智商水平。
　　
　　三体人的这段录音，信息量巨大。
　　
　　第一，他们的文明中没有“开玩笑”这个概念。那段“宇宙警察”话术，人类听了会笑，三体人听了会当真。
　　
　　第二，他们的逻辑链条是单向的。电话里说“你的星球涉嫌违章停车”，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这个说法荒谬”，而是“如果这是真的，我需要证据”。他们跳过了对“前提真实性”的质疑，直接进入了“验证前提”的环节。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他们提到了“核实”。
　　
　　贾琏把脚翘在桌上，嚼着电子糖，盯着天花板上的全息投影。投影里是地球的实时画面，云层正在缓慢移动，像一块巨大的、湿漉漉的海绵在擦拭玻璃。
　　
　　“核实。”他自言自语，“三体人要核实。这说明他们需要一个权威的、可信的信息来源来判断真伪。在他们自己的文明里，所有的信息都是透明的、可验证的，所以不存在‘造假’这个概念。但在地球上，信息的真实性需要第三方来背书。他们的思维习惯让他们自然而然地认为，存在某个机构、某种规则，可以验证‘违章停车’这个说法是否成立。”
　　
　　他坐直了身体，手指在全息键盘上飞速敲击。
　　
　　“既然你们要核实，那我就给你们一个可以核实的东西。”
　　
　　在接下来的十二个小时里，贾琏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他让园区的技术团队，搭建了一个“银河系交通管理局”的全息官方网站。网站做得很精致，有星际地图，有交通法规，有在线客服，甚至还有“违章查询”功能。输入任意星球的坐标，就能查询该星球的“违章记录”。当然，所有数据都是假的，但假得很真——贾琏让团队从真实的宇宙观测数据中提取了数万个真实星球的坐标和运行轨迹，然后在其中混入了三体人母星的坐标。当三体人查询自己的星球时，页面会显示：“您查询的星球：半人马座α星B（俗称三体星），违章记录：因未按规定停放星际航道，造成严重交通拥堵，罚款：—”
　　
　　第二件，他动用了王熙凤卖给他的那套智能拨号系统。系统经过深度定制，可以模拟任意官方的语气和措辞，甚至可以根据对方的语言习惯，实时生成最符合对方思维模式的话术。贾琏给系统输入了一段指令：“目标：三体人。目标特征：线性思维，规则崇拜，无欺骗概念。任务：让对方相信，‘银河系交通管理局’是真实存在的权威机构，且‘违章停车’的指控需要立即处理。话术风格：官方、严谨、不容置疑，每一个陈述都附带可验证的数据来源。”
　　
　　第三件，也是最绝的一件——贾琏让人伪造了一段全息视频。视频里，一个穿着“银河系交通管理局”制服、长着一张标准官僚脸的男人，站在一个写满公式的黑板前，用极其严肃的语气讲解“星球违章停车”的危害。那些公式都是真的——贾琏从公开的学术论文里抄来的，涉及轨道力学、星际航行安全、引力波干扰等内容。每一个公式都经得起推敲，因为它们是真实的物理定律。唯一假的东西，是这些公式被用来证明一个荒谬的结论——星球会因为“违章停车”而被罚款。
　　
　　三天后，三体人的回电来了。
　　
　　这一次不是电话，是一段加密的全息信号。贾琏的技术团队花了整整六个小时才破解了加密协议——三体人的通信技术比人类先进得多，但他们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们用了人类的标准加密协议。
　　
　　“因为他们太遵守规则了。”贾琏后来在总结这场骗局时，对园区的中层管理者说过这样一句话，“三体人的逻辑是，既然要跟人类通信，就应该用人类的通信标准。他们不会想到，人类会在自己的标准里预设后门。因为在他们自己的文明里，标准是用来遵守的，不是用来利用的。”
　　
　　当全息信号被解码后，贾琏的办公室里出现了一个三体人的投影。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三体人的形象。不是小说里描述的那种会脱水、会折射光线的形态，而是一种他完全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存在——无数条几何线条在三维空间里不断重组、变形、旋转，每一条线都在同时发出光波和引力波。三体人没有脸，没有表情，没有可以被人类识别的情感信号。但贾琏有一种直觉——这个三体人在盯着他看。
　　
　　“我们是半人马座α星B的居民。”三体人的声音是纯数学的语言，通过翻译器转换成人类能理解的文字，“我们收到了你们发来的违章通知。我们需要确认三件事。”
　　
　　贾琏强压着内心的狂喜。他做到了。他真的做到了。他让一个来自外星文明的智慧种族，认真地对待一个“星球违章停车”的指控。这就像一个人对大海说“你声音太大了，小点声”，然后大海真的降低了音量。
　　
　　“请说。”贾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官方、冷漠，像一个处理了无数星球违章案件的老官僚。
　　
　　“第一，银河系交通管理局的管辖权依据是什么？根据我们掌握的数据，银河系的星际航道从未被任何文明统一管理。你们的机构成立的法律基础是什么？”
　　
　　“第二，违章停车导致交通拥堵的判定标准是什么？我们需要知道，在多长时间内、多少艘飞船通过的情况下，一颗星球的轨道位置会被判定为‘违章’。”
　　
　　“第三，罚款的用途是什么？罚款是惩罚性的，还是补偿性的？如果缴纳罚款，我们能否获得‘无违章记录’的证明？这个证明在其他星际文明中是否被认可？”
　　
　　贾琏听完这三个问题，差点笑出声来。
　　
　　三体人没有质疑“违章停车”这个说法本身是否合理，而是在认真讨论“管辖权依据”“判定标准”和“罚款用途”。这就像一个法官在审理一个荒诞的案件，但他不是在质疑案件本身是否应该存在，而是在认真研究法律条文怎么适用。
　　
　　贾琏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骗子生涯中最精彩的一场表演。
　　
　　此时，东京湾发生8.7级地震。并引发了海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