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第2/2页)
他倒没怀疑时迁是假扮的,而是认为是真给人逼急了,这个村的青壮看起来还蛮剽悍,要真闹将起来,他手下这伙只会烧火做饭、装腔作势的火头军,十有八九会漏了怯。
罢罢罢,是时候见好就收了。
“咳咳,那什么,你这道理我听得也是,小村小户的也不容易,有这么些东西也足够表明你们村对陛下的忠心了,接下来你可让青壮带上这些东西,送回俺们军营便罢。”
时迁终于松了一口气,赶紧应是。
“是是是,多谢保义体量,小人亲自带人去送!”
酉时时分,天幕昏黄,三五张车子,七八条担子,一路逶迤径投大军营寨而去。
一路上时迁强压耐性,对一干火头军曲意逢迎,大拍马屁,以此降低他们的戒备之心。
于路无事,一直行到营门不远,远远看见山坳里那处占地达五亩的偌大营盘。
营盘内,油布帐篷如谷堆般散落各处,数量足足有上百顶之多,每隔三五座帐篷的间隙中便点起一堆篝火,里面投入了松柏鲜枝,既是照明,也为了驱蚊。
外边一圈土木和石块结构的寨墙团团围绕,辕门前有一道不知深浅的壕沟,以及几排拒马,看起来颇有森严气象,时迁看罢已然是内心一惊。
伴随着送菜队伍逐渐靠近,一对巡逻军士小跑着前来盘查,同时口中大喝。
“来人止步!闲人不许入内!”
这厮们的军纪这般森严?扮作送菜的百姓也不能够入内?时迁顿时急切起来。
那伙头此时也转过头说道:
“好了,俺家监押有令,军营闲杂人等概不能进,你等自回去吧。”
眼见盘算了数日的入营计划此时落了空,一干情报营探子都面面相觑,不自觉都拿眼睛去看时迁。
时迁突然捂着肚子哀叫一声。“哎呦喂!”
伙头正在前头应付带队盘查的押官问话,猛地听到这么一声,吓得一哆嗦,顿时就没好气地叫骂起来。
“你这厮吓老爷一跳,走便是了,好端端闹甚幺蛾子?你当大军营前是好耍处?”
时迁赶紧接话。
“禀告保义,小的想是赶路时敞开衣襟受了凉,此时肚里闹腾起来,急切间要拉肚子!”
“你这蠢物,要拉便拉,跑远些到林子里去,切不可在大营附近,一旦被巡逻军士逮住了,小心你的鸟头!”
可能是看在兜里两块银子的份上,伙头善意的提醒了一句,然后便和手下的火头军从一干探子手里接过肉和菜,抓紧朝营内赶去。
时迁要的就是这句话,他一边装模做样对手下的探子吩咐了一句。
“可都听到了?军营禁地不可久留,你等速速回村,俺自清了肚子,便赶过来。”
一边提着裤子就朝山坳口的灌木丛跑去。
有了伙头之前的言语,那巡逻士兵倒也没为难时迁,自随他去找地方如厕。
按照兵法,营寨外方圆数里的林子都要砍伐一空,为的就是防止敌人借着树林掩护摸到营寨附近。
但是这几日赶路赶得颇为厉害,军士体力消耗很大,虽是魏定国下了军令,但是疲惫的军卒们执行起来不免有些马马虎虎。
大中型的树木基本砍伐殆尽,些许小树和灌木就不愿费力清理干净,这才让时迁借着这些东西的遮掩,再凭借身法上的优势,先后躲过了两队巡逻军士,以及几个设在山脊线上的明哨,有惊无险摸到了北面寨墙的附近。
“棘手,看来这个劳什子神火将倒有几分本事,麾下兵马颇有些精锐气象,行军扎营皆有法度,今夜之后,我定要立即回山报告寨主,端的不能小觑此人。”
时迁暗暗打定主意的同时,也开始侦查起了面前这堵寨墙。
墙体不高,只有一丈不到,原木做墙,夯土为基,其间有数指宽的缝隙。
一阵微风吹来,略带腥臊的气味顺着缝隙透了过来。
时迁嗅见后却不怒反喜。
“妙啊!马尿味如此浓重,此面墙壁之后必是马棚,马棚所在历来除了马夫鲜有他人,正适合于此处翻进去。”
说做就做,区区一丈不到的高度哪里难得到轻功身法独步天下的鼓上蚤。
只见时迁微微运气,眼睛瞅准一根原木上的短枝作为借力点,连攀爬的功夫都省了,原地纵身一跃,足尖一个借力,在空中兔起鹘落,便轻巧无比地落在了墙头。
半蹲在墙头高处,视线顿时开阔。
此时红日尽数西垂,整个军营由喧闹渐渐归入沉静,只有西北角处的火头军所在地,因为杀猪宰鸡闹出了一阵动静,吸引了为数不多还有余力去看热闹的军士。
大多数的军士都选择将武器架在了帐篷外,本人却回到帐篷里合衣躺下,静静等待着晚饭开饭。
军营之中,四处走动的只有持枪挎刀四处巡视的警戒军士。
如果从自身安全的角度考虑,这种情况很显然并不是适合化妆侦查的时候。等到晚饭时分,天黑之后,那时候人员往来,声音嘈杂,最好下手不过。
但时迁这回是为了侦查敌军内部详情,真要等到四处无光之时,不打火把看不清,打着火把势必会引起盘问,所以哪怕冒着些风险,也只能在选在此刻下手。
“罢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为报寨主厚恩,为了我梁山大业,些许风险,不足为惧!”
时迁打定主意后,毫不迟疑,直接跳下墙头,开始在马棚内四处寻觅。
很快他就等到了机会,一名低头给马槽上草料的马夫正朝他慢慢走来。
绕后,堵嘴,扼喉,然后将一柄短刀架在目标的脖子上。
这一切看似繁琐的动作,被时迁演绎的行云流水,他将目标拽拖到马槽之后,借着一排马匹作掩护,悄声发问。
“不想死的报上你的姓名,职务、上官和所在营伍,若有一句虚言,老爷让你身死当场!”
冰冷的刀刃微微划开一缕肌肤,那马夫吓得小便失禁,立刻就竹筒倒豆子般和盘托出。
“好汉饶命!小人是侍卫亲军步军都指挥使司辖下,武卫军驻凌州第五十六指挥,第二都马夫赵大器,小人当兵只是为了混口饭吃,还望好汉饶恕则个……”
时迁闻言微微点头,他之前带人抓过几名逃兵,从他们嘴里得知这伙禁军大都是步军司下边的就粮禁军指挥,以武卫军和宣毅军居多,看来此人所言不虚。
“嘿嘿,本待饶过于你,但是谁叫你跟那昏君同姓?行须使你不得,两军交战,先拿你祭旗!”
时迁眼中厉色一闪,弃刀不用,单手发力,光凭五根手指就扼断了这名马夫的喉咙。
剥下此人服饰,带上一顶范阳笠遮掩面部,时迁搬来一捆草料,掩盖了马棚后赤条条的尸体,然后大摇大摆地走出了马棚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