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第1/2页)
“你就是本地的保长?”
进村先找大户,这已经是火头军们的总结出的宝贵经验之一。
因为大户多半是保长保正一类,北宋将民户分为五等,官府会习惯性地让等级较高的户充任一村一乡的保长或保正,以此更好地对乡村实施有效管理。
“是是是,军爷们明鉴,小人就是此地保长。”
身材矮瘦的保长似乎对突然出现在村里的军兵很是惶恐,他勉强支起笑脸相迎。
“你既是保长,那你出去告诉各家各户。奉朝廷军令,我等出征剿贼,特来此地征买肉菜,各家务必有肉出肉,有菜出菜,俺们大军吃饱了才能奋力杀贼,保你们一方太平。”
中国历来就讲究个师出有名,这一点在这位伙头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他叉着腰,表示此行“征买”是朝廷的意思,并且在话尾反问了保长一句。
“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如果这个保长回答是,那就意味着今晚会是一个和平的征买过程,他只需要带人坐在这喝喝茶,自有保长下去将物资分派到各家各户头上,省却他们的一番手脚。
假如这个保长不识趣的话,那便懒得废话,直接从他家开始。
他们可不是本地县衙的差役和吏员,还在乎个同乡之情和细水长流,当兵的就讲究个直来直去。
伙头话音落地,他身后的一干火头军全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抽刀的抽刀,挺枪的挺枪,明目张胆炫耀武力。
眼见这一幕,保长反应很快,立刻点头哈腰的表示。
“小人省得!小人省得!不须军爷们费力,俺自去安排,稍后还会安排青壮一并送入军营,只求军爷们在此安坐,村里有几户人家都有怀了身孕的女眷,不堪杀气冲撞,还望军爷们高抬贵手,一应所需,自有小人一力主张。”
“既是如此,你可速去张罗,俺们军令在身,不可耽搁,只给你半个时辰为限。”
“谢过军爷开恩……”保长诺诺连声,赶紧叫来家中庄客上茶招待陪侍,自己则提起一面铜锣转身出了门。
踏出门外,掩上门扉,点头哈腰、唯唯诺诺的保长立时气质大变,虽然他身量不高,但是挺直腰背后,眉目间自有一股威严。
手中铜锣敲响,不远处茅屋后转出两个汉子,悄摸地绕过来叉手拜见。
“校尉,都准备好了。”
“好,那便弄出点动静给他们听听,今晚务必要乘此机会摸进军营!”
“遵命!”
口称校尉者不是梁山喽啰又会是谁?
所谓的保长,自然就是被白日里扮作瓜贩的白胜称之为偷儿的鼓上蚤时迁。
这处村庄也是时迁根据这些天观察的结果,所特意挑选的一处动手之地。
结果也正如时迁所料,在每天行军六十里左右的地方官军就会扎营下寨,而这处村庄,正好距离官军的扎营地不远不近,那么就必然会被每日照例出营的火头军们所“青睐”。
村子里原本的人全都被时迁设法“请走了”,留下的全都是他手下情报营的细作。这就是他为什么以村中有孕妇为借口,将火头军们全都留在屋内,怕的就是露馅。
结果这帮火头军很上道,时迁便乐得省事。
他直接把铜锣也交给手下,交代其在村里一阵乱敲,装模作样地闹出了一阵吵吵嚷嚷的动静,再将早就准备好的两头猪赶出圈,鸡鸭什么的也凑了一二十只,青菜萝卜之类的菜蔬全都用大车装好。
至此算是全部准备完毕,又捱了一两刻钟,时迁揉了揉脸颊,挤出笑容,返身回到屋内,朝着一干火头军叉手道:
“两口土猪,二十来只鸡鸭,和几车菜蔬全都给军爷们凑齐了,只待军爷们点验完了,小人便带着青壮帮军爷们送回军营。”
“呦呵!没瞧出来啊,这厮看着小人小个的,倒还真是个办事的好材料,这么会的功夫就凑好了?走,弟兄们,随俺出去看看,这帮刁民要真是胆敢以次充好糊弄咱们,少不得就要办他个妨碍军务的罪名!”
身为军营底层的伙头,出了军营,站在百姓面前,他仿佛顷刻间变了个人似的。张嘴奉朝廷军令,闭嘴军务在身,他并没有因为时迁办事利索而给他好脸色。
当然,他知道时迁不会,也不敢糊弄他。
之所以装出这幅模样,是伙头认为这个保长做事如此干脆利落,肯定是因为这个村子虽然看着不大,但油水肯定不少。
这么一来,区区两口猪和一点鸡鸭菜蔬怎么能填满他伙头的胃口呢?
“伙头说的是!咱们看看去!”
“就是!胆敢糊弄咱们,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有道是上行下效,伙头如此,底下这帮火头军也是有样学样,个别头脑灵活者瞬间猜到了自家头儿的心思,更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一个劲嚷嚷。
这倒让时迁心里一惊,还以为是哪里漏了破绽,一时额头不由得微微见汗。
军卒们可不管那么多,一拍桌子就往外涌,推开门,见到了土猪鸡鸭之类,口水差点都流出来了,因为这些东西品相确实不错,分量都很足。
但饶是如此,他们却一致给出了差评。
“这哪里找来凑数的土猪?没膘没毛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里牵出来的野狗呢!”
“就是,还有这鸡鸭,一看就像遭了瘟似的,不能吃!根本不能吃!”
“这菜蔬怎么回事?居然不是地里新鲜采摘的?待会营里只怕连牲畜都不吃!不行不行!都得重新再找!”
伙头只需一个眼色,自有底下人挑出一堆毛病。
说着这帮兵痞就准备往附近的一户民户家里冲,这立刻引起了周围“百姓”的警觉,不少人都偷偷将手摸向了后腰,或者拢进了袖子。
紧要关头,时迁恍然大悟一般,立刻高声叫嚷,惹得众军回头来看。
“军爷且慢!俺自有道理分辨!”
“哼!你有甚道理?耽误了俺们的军务,少不得要将你……”伙头对于这个保长胆敢大声喝止的举动十分恼怒,当即就准备给他扣上一顶帽子,然后便要招呼手下军士动手。
但是话说半截,一坨微重且硌手的物什塞进了他的手中,伙长下意识地掂了掂。
好家伙,约摸有四五两重。
于是他便咳嗽了一声。
“咳!这是给我一个人的……还是我等皆有份?”
“瞧保义说的,这自然只是村里给保义恁一人凑的茶钱,剩下各位军爷的那一份,还劳恁代为分发。”
时迁强行压下心头火气,咬着牙根,又往伙头手里塞了一块银子。
说实在的,这类事交给朱贵,他可以做到天衣无缝。换作白胜,也能手到擒来。唯独时迁还是欠缺和此类人打交道的火候,脸上的表情还是太过僵硬,不够自然。
但也偏偏是时迁咬牙切齿的这股模样,让伙头断了继续勒索下去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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