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他是不是要去考进士? (第2/2页)
“嘿嘿,回韩头领,俺是庄户人家,家里穷,一开始没大名,爹娘给取了个小名,叫粪娃……”
这个什长话还没说完,韩世忠一口刚倒进嘴里的杂粮粥就喷了出来,人群随之一阵骚动,马上就招致了正在监督吃饭纪律的“白笠宪兵”的目光。
“糟了,快用沙子把地面的米粥埋起来!快!”
那名什长一声招呼,身边几个小喽啰手脚并用,迅速用沙子完成“掩尸灭迹”,“白笠宪兵”肋下夹着婴儿手臂粗细的军棍在这边狠狠转了几圈,由于没抓到实证,冷哼了几声才忿忿地走开了。
“呼~~~虚惊一场,侥幸侥幸……”
那人无比后怕地拍了拍胸脯,一脸的侥幸,赶紧啃了几口手里的馒头,又用米粥咽了下去,这才继续跟韩世忠说道:
“嘿嘿,头领也觉得这名字不好听吧,寨主也是,他说好汉子就要有个好名字,往后立了功勋出人头地,也好叫人传播美名,甚至史书上都能记上一笔也不一定呢。哈哈,寨主就是寨主,说的每一句话都那么有道理,所以俺当场就厚着脸皮求寨主给俺起个好名字,等俺往后娶了媳妇生了孩,俺还去求寨主起!”
看着身边的这个一脸淳朴,又有几分唠叨的朴实汉子,一向牙尖嘴利、嘴上不饶人的韩世忠破天荒地没有嘲笑他一介贼寇居然也妄想“叫人传播美名”,甚至是奢望“史书上都能记上一笔”。
韩世忠沉吟半晌,就在那汉子以为自家头领嫌弃他唠叨,并不想搭理他时,韩世忠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后来……后来寨主给你起了甚名?”
那名什长眼中爆出一团精光,似乎很惊讶身边这位一直非常高冷、总是顶着一副生人勿近面孔的头领居然理会了他的话茬,并且还主动开口询问他的姓名。
他有些激动,无比兴奋地说道:
“寨主说我姓刘,汉朝的开国皇帝也姓刘,说不定五百年前是一家,所以给我起名叫刘强汉……”
“刘强汉?”
韩世忠脑海里好像突然闪过一道灵光,他似乎在这一瞬间领悟到了什么,但又好像什么也没搞明白,一时之间连手上的杂粮馒头都忘了啃,就那么呆呆地坐着,嘴里下意识地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企图找回刚才那种奇妙却短暂的神奇感觉。
“额……头领是不是觉得这个名字有点拗口?俺也觉得是,这个名字好虽好,就是有点难记,也很难写,韩头领还是叫我的外号罢,他们都说我唠叨,都喊我刘大嘴!嘿嘿嘿~”
刘大嘴的自曝其短惹来了四周一阵掩嘴低笑,他却丝毫不以为意,三两口将手中的馒头塞进嘴里,又伸手去身边的木桶里舀了一碗米粥,就着一小团咸菜,大口大口吃着,显得十分高兴。
好像他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快乐的人。
“好,刘强汉,洒家记住你了”
韩世忠突然笑了起来,虽然那笑容一笑即逝,短暂的就好像似乎从来没有笑过一样。
他伸出了一只拳头,停在了半空中。
“洒家叫韩世忠,外号韩泼五。”
刘大嘴大嚼不止的嘴巴停了下来,他怔怔地看着身边这位新上山的头领,迟疑了片刻,连忙将一只手在衣服上狠狠蹭了蹭,这才握成拳头伸出去,跟韩世忠的拳头抵在了一起。
邹润自然不知道一顿普普通通的早饭居然发生了这么一段有趣的故事。他正在专心致志地埋头干饭,无暇他顾。
如今邹润饭量奇大,一连啃了五六个馒头还停不下来,好在梁山和登云山的规矩一样,只要不浪费,吃得再多也管饱,小兵都如此,何况他还是高高在上的寨主。
身边的阮小二注意到了脚边空空如也的饭桶,立即将手一招,命人重新抬来一份滚烫热乎的饭食。邹润看着桶里的米粥、杂粮馒头以及咸菜这老三样饭食,刚开始还有些不以为意,但是在他伸手扒拉开一个馒头后,却赫然看见馒头底下掩盖着几个剥好了壳的嫩鸡蛋。
“二哥,你这……”
邹润不由得无奈一笑,正准备说话,却被阮小二一脸宠溺地拿话堵住了嘴。
“哎呀,你就吃吧,梁山军纪,吃饭时不许高声说话。”
一顿普普通通但是份量很大很足的早饭吃完,军队进入到了正式训练时间,韩世忠魂不守舍地再度跟在邹润后面,开始巡视每一处训练场地。
步军、水军、骑军的练兵场各看一遭,兴致上来了的邹润要么和步军的喽啰较量较量拳脚,要么和骑兵们一起纵马跑几圈,顺便在地上和马背上拉几回弓,射几回箭。
韩世忠惊奇地发现,邹润每次射出的箭矢虽然准头不咋地,但是只要射中了靶子,箭矢就必定能贯穿箭靶,继而赢得喽啰们价天似的喝彩叫好。
有道是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同为箭道中人,韩世忠发自内心的知道箭贯其垛这四个字蕴含着怎样的惊人巨力。
甚至就连在水军船上邹润也丝毫不惧,不同于韩世忠怕水的习性,邹润不管早晚都能在梁山泊这片大湖里游上半个时辰,好像根本无惧寒暑冷热一般。游完之后的这位更加精神,立马就一头钻入书房,开始处理山寨大小事务和研究各方面传来的情报。
等到所有的工作都处理完毕以后,如果有额外的时间,这位寨主就会捧起各式各样的兵书或史册埋头苦读。
夜晚华灯初上,邹润的书房里悄然点起几只蜡烛,从登云山时就一直跟着邹渊邹润叔侄的刘大嘴,哦不,刘强汉告诉韩世忠,按照惯例,今晚寨主看书会看到子时。
子时?
韩世忠一咧嘴,笑了。
说真的,他现在已经有理由怀疑这位是不是要去考朝廷的进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