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四章 傻叉(31) (第1/2页)
殷无花下意识地蜷了一下腿,撑着药柜想要站起来。
她动作太急,牵扯到肋下那块伤处,"嘶"的一声倒抽了口凉气,整个人又跌坐回去。
后脑勺磕在药柜抽屉的铜质拉环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殷无邪没有动就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的她。
药房里的光线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颀长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一直铺到殷无花蜷起来的膝盖前面。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大约两个呼吸,那五个尚未消退的指印在油灯下清清楚楚,左边颧骨肿得比方才更高了些,嘴角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
然后他的视线往下移,落在她脖子侧面那几道蹭出来的红痕。
殷无邪的脸色沉了下来,那沉得不动声色,像一片薄云遮住了月光,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但他周身那股温润的气息忽然就变得凝重了几分,空气里无端多了一丝压在人心口的沉闷。
"他又打你了。"
殷无邪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面,底下压着的东西一丝都没有露出来。
但殷无花与这位二国师相处的时间久了,她知道这位二国师看起来温润如玉,骨子里却有一道极深的暗涌,一旦翻上来便是雷霆万钧之势。
"不碍事的,二国师。"
殷无花扶着药柜重新站稳了,扯出一个笑来,那笑在她肿起来的半边脸上显得有些歪斜,但她自己好像全无察觉。
"您不要说大哥。都怪我自己不争气,总惹大哥生气。"
殷无邪低头看着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某种东西闪了一下,像一枚石子投进深潭里荡开一圈极细的涟漪,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时声音里那层温和的壳忽然裂了一道细缝,露出底下被压制了很久的、近乎恨铁不成钢的锋利。
"有时我不知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他说,一字一字地,像从齿缝间碾出来的道:"你到底喜欢他什么?心甘情愿被这般虐待。"
殷无花被这个问题问的愣了一下。
她垂下眼睛,目光落在自己那根肿起来的小指上,看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不是的。大哥让我苟活这五年,我已经非常感激。他平日里的打骂都是我的错,不关他的事。"
她说完抬起头,又露出了那个已经熟练了五年的、明亮到刺眼的笑容。
那笑容挂在红肿的嘴角上,像一朵开在枯枝上的花,明明不合时宜,却偏要努力撑出几分鲜活的颜色来。
"二国师您放心吧,我皮糙肉厚的,打几顿不碍事。大哥只是脾气急了些,他心肠是好的。"
殷无邪盯着她看了五息,药房内安静得只剩下炭炉上陶罐里咕嘟咕嘟翻滚的水声和炉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响。
然后他闭了一下眼,转过身去,青衫下摆拂过门槛。
"愚蠢至极。"
那四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不带任何情绪,像一块石头从高处落进水里,沉了底,连水花都没溅起来。
他的脚步声在门外的石板路上响了几声,越来越远,很快就彻底消失了。
殷无花站在药房里,看着那道被重新合拢的门板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蹲下身去揭开陶罐的盖子。
里面的药汁已经收了大半,呈现出一种深褐近黑的浓稠颜色,药香浓郁得化不开。
她拿竹片搅了两圈,又添了半碗清水进去,重新盖好盖子让文火慢慢收。
她蹲在炉子旁边,双手捧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油灯的光从侧后方照过来,在她背上投下一片温热的、跳动的影子。
她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很快又稳住了。
窗外夜风穿过清雅殿后院那棵老树的枝杈,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殷无邪走出药房所在的巷子之后,步伐快了许多。
青衫的下摆被他带起的风拂得猎猎作响,鞋底碾过石板路上的落叶碎屑,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他的脸色在那方青纱底下看不分明,但眉心那道浅浅的褶皱始终没有松开,一路皱着穿过三条街巷,拐进了清雅殿正门所在的宽街。
清雅殿的朱漆大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一掌宽的缝隙,殿内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挤出来,在门口的青石阶上画了一道细细的亮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