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三章 煎药(30) (第1/2页)
"你刚才说了要毒死我早下手了。"
夜宵把空瓶子往矮几上一搁,使劲儿抻了抻脖子把药丸彻底咽下去。
"你方才说什么?我大哥进了宫?陛下的皇宫?"
"嗯。陛下亲自在城门口接的。"
夜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攥了攥又松开。
经脉里那股温热的气流正在一点点充盈上来,像解冻的春水漫过干涸的河床,每一根经络都在重新变得饱满而有弹性。
他感受着体内那股力量一点点归位,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他站起来,走到后窗前伸手推了一下。
窗口松动,透进来一缕黄昏的暖光,落在他额头那块红肿的印子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
而此刻承露殿内的暖阁里,夜元宸正趴在榻上,脸埋在枕头里,后背的衣裳被夜珍珍用剪子小心翼翼地剪开了。
贴身的中衣早就被血浸透了,布料干涸后与伤口黏在一起,揭的时候带起一层薄薄的新痂,疼得他后背的肌肉绷成了两块硬邦邦的铁板。
夜颜颜端着一盆热水站在榻边,眼圈红得像兔子,咬着嘴唇不敢出声。
她手里攥着一条干净的棉布巾,布巾被她拧了又拧,快拧出水来了。
夜珍珍的手很稳,如今手上功夫早已炉火纯青。
她拿镊子夹着蘸了药酒的棉球,一点点将伤口边缘干涸的血痂润开,动作又轻又快。
当棉球碰到皮肉翻开的地方时,夜元宸的脊背还是会不由自主地绷紧一下。
夜珍珍低声说,"大哥,你忍着点。伤口裂开了,还得重新缝。"
夜元宸趴在枕头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银针刺入皮肉的瞬间,他的后背猛地绷紧了一瞬,随即缓缓松开。
他闭上眼,在心里默默地数着针数。
与此同时,御书房内的灯火亮得刺目。
六盏琉璃灯分列两侧,灯芯燃得很旺,橙红色的光将整间屋子照得纤毫毕现,连地砖缝隙里嵌着的灰尘都清清楚楚。
轩辕赤坐在御案后面的龙椅上,一手搭在扶手上,指节一下一下地叩着紫檀木的扶手面,发出沉闷的、不紧不慢的声响。
御案上摊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报,墨迹还未干透,上面寥寥数行字。
大国师殷无圭跪在御案前三步远的地方,脊背微微弯着,姿态放得很低。
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跪着殷无花,小姑娘低垂着头,湖蓝色的裙摆铺在冰凉的青砖上,左脸颊上那五个指印在灯光下红得触目惊心。
御书房里安静了很久,殷无圭也不敢抬头,只有琉璃灯里的灯芯偶尔"噼啪"爆一声响。
忽然,轩辕赤抓起了御案上那只青玉笔洗。
那笔洗通体用一整块青玉琢成,质地极好,沉甸甸的,少说也有五六斤重。
"混账东西!"
笔洗脱手而出,带着一声尖锐的破空响擦着殷无圭的侧脸飞过去,狠狠砸在他身后的雕花门板上。
"砰"的一声巨响,青玉四分五裂,碎瓷片溅了一地。
其中一块锋利的碎片划破了殷无圭的耳廓,一缕细小的血珠沿着他的耳垂滴落下来,砸在青砖上,洇开一朵暗红的小花。
殷无圭纹丝不动,连眼睫都没颤一下。
"无圭,你真以为这一路上没有朕的眼线?"
轩辕赤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像一个被压抑到极限的闷雷。
"你如何对元宸的朕早已知晓。他身上的伤还未痊愈,你就让他骑马颠了整整一日,还在青峰峡安排了'山匪'拦路?!
你是想让朕的妹妹唯一的血脉彻底消失不成?"
殷无圭叩下头去,额头抵在冰凉的地砖上:“臣不敢。臣只是……想试探世子殿下的身手。"
"试探?"
轩辕赤冷笑了一声,从龙椅上站起来,玄色的身影带着一种沉重的压迫感一步步走到殷无圭面前。
龙袍下摆拂过地上的碎瓷片,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你用朕的禁军去试探朕的侄子?无圭,你是不是觉得朕坐在这个位置上,就当真什么都不知道了?"
殷无圭的脊背微微僵了一下。
他抬起头想要辩解什么,但脖子刚抬起来一寸,便猛然被一双有力的手钳住了喉咙。
轩辕赤的手掌又大又厚,指腹上覆着一层常年握弓拉弦磨出来的粗茧,那些茧子掐进殷无圭颈侧的皮肉里,勒得他面皮迅速涨红。
轩辕赤俯下身,那张被北地风霜磨砺了半生的脸凑到殷无圭面前,近得能看见对方瞳孔深处那一瞬间翻涌而过的惊惧。
"不要让朕再说第二遍。"
殷无圭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面皮由红转紫,颧骨上的肌肉不由自主地抽搐着。
他的双手本能地攥住了轩辕赤的手腕想要掰开,可对方的臂力大得惊人,像两根铁钳一般牢牢箍着他的咽喉,越收越紧。
殷无花跪在身后,整个人缩成了一团,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她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把快要涌出来的哭腔堵了回去,牙齿嵌进肉里渗出血丝来,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
终于,轩辕赤松了手。
殷无圭整个人被那股惯性甩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御案边缘的棱角上,脊骨发出一声闷响。
他捂着喉咙大口大口地喘息,像一条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鱼,面皮由紫转白,过了许久才稍稍恢复了一点血色。
轩辕赤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名义上的北漓国师。
他的目光在殷无圭那双因为窒息而泛红的狐狸眼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大步朝门外走去。
龙袍下摆卷起一阵风,吹得琉璃灯的火苗齐齐朝一个方向歪了歪。
御书房的门在他身后重重合上。
殷无圭跪在地上喘了好一会儿,喉咙里每吸一口气都带着粗粝的风箱似的杂音。
他的手指还攥着领口的衣料,指节泛白,掌心全是冷汗。
"大……大哥……"
殷无花小心翼翼地膝行了两步靠近他,伸手想要搀扶他的胳膊。
"你没事吧……"
殷无圭猛地转过头来。
他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方才被掐到窒息时激出的血丝,红得吓人。
他盯着殷无花那张肿着半边脸、嘴角还挂着干涸血痕的面孔,忽然抬手,一巴掌狠狠掼在她的脸上。
那一声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御书房里来回回荡了好几息。
殷无花被掼得整个人往旁边歪过去,额头磕在青砖上,磕出一块青紫的淤痕。
她闷哼了一声,双手撑地想要爬起来,但殷无圭的第二脚已经踹过来了,鞋尖正中她的肋下,踹得她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贱人!"
殷无圭的声音沙哑而凶狠,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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