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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第1/2页)
  
  于十三替元禄的座骑紧了紧马腹,又把装着干粮和水的褡裢放在马背上,最后将吴将军的血衣递给元禄。钱昭和孙朗都已牺牲,宁远舟身在远方生死不明。昔日意志昂扬一道受命出京踏上征途的伙伴就剩他们二人。如今合县岌岌可危,经此一别,还不知有没有再见的机会。于十三心情沉重。看着元禄稚嫩的面庞,他忍不住再三叮嘱:“就算军情如火,也别把自己累得太狠。每到一处驿站换马,一定要停下来歇半个时辰。我已经飞鸽传书给安都分堂了,鸽子比你快,实在不行,他们也能去找李同光或者殿下想想办法。”
  
  元禄摇头道:“上千里的路,万一飞鸽半路出事怎么办?李同光和殿下又没跟安都分堂打过交道,还是我亲自送信更妥当。”于十三又问道:“糖丸带够了吗?”元禄从胸前摸出药袋摇了摇:“听,多着呢。”
  
  于十三点了点头,抬手摸了摸元禄的脑袋,又抱着他拍了拍他的脊背,这才放开他,如老父亲一般轻声说道:“去吧。”
  
  元禄点了点头,又和丁辉拥抱了一下,翻身上马,策鞭而去。
  
  然而刚奔出几步,张都尉便从后追来:“等等。”跑到元禄身边,他把自己的令牌递给元禄,“拿着我的令牌,这样各地就不用打尖住店了,直接去驿站就行。”
  
  元禄小声道:“我不会住店的,太耽搁时间。我知道大伙想支我离开是什么意思。上回我们从合县去安都花了快十天。这回我路熟,飞马日夜兼程,保证七天之内一定把军情传到!你们挺住,千万等着我带着援军回来!”
  
  张都尉震惊地看着他。元禄反而淡然道:“别告诉他们,害大伙担心,令牌我拿着,到驿站至少能多换几匹马!”张都尉感佩地冲他一抱拳,元禄回礼,拍马而去。
  
  他的身影早已远远消失在天边,于十三却还立在远处,遥望着元禄身后腾起的滚滚烟尘。他叹息道:“这孩子这几天好像长高了不少,老宁和美人儿要是还活着,不知得多开心。所以我才想把元禄送出去,他毕竟才十八岁,好日子还在后头。”
  
  身旁丁辉一凛:“您是说……”
  
  于十三低声道:“开战之前,我们在吴将军那看到朱衣卫前左使任辛服诛,李同光因功升为庆国公的邸报了。老宁上次回去,就是殉情去的。”
  
  丁辉眼睛一酸,点头道:“挺好,北蛮人随时可能对合县再次发动攻击咱们兄弟里,至少还能活他一个!”
  
  于十三慷慨地一拍他的肩,笑道:“别伤春悲秋的,人生在世一场,求的无非就是个痛快,老宁、老钱、孙朗他们,都是死得其所,此生无憾。”他摸了摸自己俊美的脸,“也不知道我这大好头颅,以后会落在谁手里。”
  
  丁辉大急:“十三哥,呸呸呸,大吉利是!”
  
  于十三哈哈笑着,转身进城。
  
  通往安都的路上,元禄驰马狂奔着,经过一处驿站却并未停下休息。饿了他便在马背上喝水吃干粮,累了便掐一掐自己的大腿醒神。邻近傍晚时,马渐渐跑不动了,元禄心急如焚,不停挥鞭。好容易前面又出现一座驿站时,他立刻滚鞍下马,抢了栓在马厩中一匹马就跑。驿站之人追出去之时,元禄已经消失在尘烟中。
  
  通往合县的路上,如意和宁远舟也骑马狂奔这。如意不断咳嗽,唇间带血。宁远舟低头望见,担忧地问道:“还顶得住吗?”如意头也不回,继续策鞭:“死不了的!”
  
  三日后,夜。
  
  如意和宁远舟骑马奔至道边一金沙栈,早已在客栈内等待的金媚娘立刻迎出,向如意行礼。
  
  如意不及寒暄,先开口问道:“你收到飞鸽了?有天门关或者北蛮人的消息没有?”
  
  金媚娘点头又摇头:“各处金沙楼金宝栈都还没听到什么动静。倒是前两日二皇子车驾刚经过此处,听说回去就要正位太子,与礼城公主成亲了。”
  
  如意长松了一口气:“但愿我们只是多虑了。媚娘,麻烦你多留意相关军情。”
  
  金媚娘道:“没问题。邓恢已经表示愿意不计前嫌和我合作。我也会在信里提醒他北蛮人的事。”
  
  如意又道:“我们还要继续往天门关方向走,替换的马呢?”
  
  “早备好了。”
  
  宁远舟已翻身下马,又去扶如意下马。金媚娘看到如意身上透出的血迹,忙问,“您的伤——”
  
  如意低头看看了一眼,随口道:“旧伤震裂了而已,不要紧。”
  
  金媚娘带着她走向拴在一边石狮上的两匹骏马,低声道:“这可是我第一回见您跟别人一起并骑,刚才差点都不敢认呢。”微微挤眉弄眼地笑道,“他还抱您下马。”
  
  如意瞟她一眼:“可以羡慕,不许嫉妒,更不许抢。”
  
  金媚娘笑道:“我哪敢?”
  
  宁远舟跟在他们身后,眼中带着笑意。这时,一匹快马从客栈边的道路疾奔而过。宁远舟下意识驻足。
  
  如意问道:“怎么了?”
  
  宁远舟皱眉道:“那人有点像元禄。”
  
  如意放眼望去,点头道:“是有点,但元禄怎么可能在这里?”宁远舟想了想,便也释然道:“也对,这会儿他应该跟老钱他们在一起。”
  
  但刚才疾奔而过之人,确实是元禄。他边策马奔跑,边扭回头看金沙栈,似乎也认出了两人。但马蹄匆忙,错身的瞬间太过短暂,他还来不及细思。
  
  眼见如意牵了马,便又要和宁远舟一道上路,金媚娘规劝道:“你们连赶了几天的路,都累坏了,还是进去歇歇吧。”
  
  如意却摇头道:“还是尽快赶到天门关看一眼才放心,上次袭击鹫儿的北蛮人出现得太奇怪了。”
  
  元禄越跑越是忐忑。终于一咬牙,调转马头往来路奔了回去。但跑了一会儿之后,他远远看到的,却只是站在石狮外侧的金媚娘和手下,显然不是如意和宁远舟。
  
  元禄失望,一敲脑袋,自语道:“如意姐怎么可能在这里?”
  
  一阵心悸传来,他马上摸出药瓶,不料只倒出一颗药丸和几粒松子糖,再倒时,瓶中已空空如也。
  
  元禄一怔,随即将药丸一咬为二,吞了半颗下去。把剩下半颗塞回药袋里,便转头继续策马狂奔。
  
  元禄策马从日奔到夜,又从夜奔到大雨,再奔到晴空烈日、疾风阵阵,周遭的景物变换不断。
  
  四日后,暮色时分,宁远舟和如意终于赶到了天门关侧近的归德城,来到六道堂归德原分堂门前。
  
  宁远舟扶如意下马时,如意的胸前的血迹已经洇湿了一大半衣裳,脸色苍白如纸。见六道堂众人迎上前来,宁远舟立刻吩咐道:“干粮、水,马。还有伤药、绷带,再找一套女子的衣裳来。”
  
  六道堂众人却急道:“是!可属下刚刚收到其他分堂转来的几道飞鸽,天门关出事了。”
  
  宁远舟和如意两人脸色骤变。
  
  六道堂呈上密信,宁远舟接到手里,和如意一起一目十行地读起了第一封,两人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如意气恼道:“二皇子他竟敢……”
  
  宁远舟握信的手已抖了起来,如意却还未看到信上噩耗,凝眉思索道,“前天那个人,可能真是去安都报信的元禄!右贤王七天前死在合县,那,那合县——”她说着便打了个寒战。
  
  宁远舟来不及悲痛,急忙拆开第二封信,道:“北蛮人没再进攻,合县暂时安全,这封信是前天发出来的,原属大梧的颖州刺史已经自调三千军增援合县,梧都也下令许州刺史发兵五千。只是北蛮狼主又召集了上万人齐聚天门关,只怕图谋不小。”
  
  如意道:“梧国严阵以待,那么北蛮人八成会转向我们安国。”。
  
  宁远舟抬头望向六道堂众人,问道:“俊州那边有没有消息?”
  
  六道堂众人摇头道:“本来三日一次的定期飞鸽,今天早上就该到的,可是……”
  
  如意闭上了眼睛——俊州失联,只怕已是遭遇了北蛮人的劫掠。宁远舟立刻吩咐:“马上再探!”
  
  六道堂众人连忙道“是!”领命而去。
  
  宁远舟思索道:“按脚程,元禄已经快到安都了。务必得确保安帝能尽快知道二皇子和北蛮人勾结的事,否则安国毫无防备,北蛮人一旦长驱入,后果不堪设想。”
  
  如意却轻轻说道:“可如果,这件事就是安帝授意二皇子干的呢?”
  
  宁远舟愕然。
  
  如意叹了口气,焦虑道:“要是几年前,我不会这样怀疑。但上一回安帝就对北蛮人经密道进入合县之事置若罔闻,二皇子也是他派去天门关巡查的,现在又是他要立二皇子做太子……”
  
  宁远舟一寒:“我们得马上再去安都,阻止这一切!”如意点头。
  
  六道堂众人已经备好马匹牵来,但药物和干粮还没有送来。两人不及等待,立刻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他们离开后,才有人抱着药瓶和衣衫追出来,却早已望不见他们的身影了。
  
  月色若隐若现,元禄已经累得无法直坐,便仍然伏在马背上,不停挥鞭。前面隐约出现了一座市镇,元禄揉着眼睛,好半天才确定不是自己的幻觉。
  
  突然间,马前膝一屈,倒在地上,元禄也随之跌倒。他挣扎着爬起来,却见马已口吐白沫,再也站不起来了。
  
  远远传来敲竹膀子的声音,打更人报着时辰:“二更……”
  
  元禄连忙跌撞地跑过去,唤道:“这位大哥,附近哪有马卖?”
  
  打更人吓了一跳,看清是个半大的孩子,才松了口气,道:“我们这小地方,没有马,只有牛和羊。要马得去安都或县里,可那也得到明天早上了,半夜上哪儿找去啊。”
  
  元禄摇摇欲坠,身形晃了一晃,问道:“这里离安都有多远?今天是十几?”
  
  打更人忙扶好他,担心道:“八十来里,今天十五了。小哥你出什么事了,脸色这么差?”
  
  元禄喃喃道:“十五,那我出来五天了。八十里,八十里就能到安都……”
  
  他突然精神一振,问道:“有酒吗?”
  
  打更人摸出葫芦给他,元禄就着酒,把仅余的半颗药丸吞下,又摸出一小块银子递给打更人,道:“谢谢大哥,那儿是我的马,麻你烦照看一下,过两天我回来取。”他说完,便拔足向前奔去。
  
  打更人懵了:“你这是要跑去安都啊?”但元禄的身影已经渐渐远去了。
  
  元禄拼命奔跑着,前方是看不清的夜雾。初时他速度尚可,但渐渐地,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抓住胸口强撑着,喃喃道:“不能停,不能停,还有七十里了,不,六十九里了……”
  
  他意识已有些模糊,眼前幻影重叠,耳边隐隐传来许多杂音。
  
  钱昭担心地劝说着:“元禄,别跑了!”孙朗似也想要阻拦他:“你不要命了啊!”于十三焦急地看着他:“都说了让你小子每到一处驿站休息会儿,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
  
  元禄坚定地拨开他们,迈着沉重的脚步继续奔跑着。
  
  耳边似是传来女子的声音,她在替他鼓劲:“挺住!别停!”又似是有人牵住了他的手,拉着他一起往前奔跑,迷雾渐渐散开。那人关切回过头来,却是宁远舟的面容。元禄激动地唤道:“宁头儿!”
  
  迷雾终于散尽,远处似有晨光透入。明媚的晨光中,一位他一直心中暗慕的女子身影仿佛出现在远方。元禄精神一振,加快脚步,那女子回首,面带微笑,一如平常一般唤着他:“元禄……”
  
  元禄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可随即便有一阵心悸袭来,他脑中忽地一阵空白,踉跄着跌倒在地。
  
  疼痛传来,眼前的幻象消失,元禄发现自己已然来到安都城门前。守门士兵拦住他。元禄强撑着身体,摇摇晃晃地爬起来,向守门士兵出示令牌:“放我进去!我有紧急军情!”
  
  视野模糊摇晃着,元禄喘息着,努力让自己清醒起来。守门士兵的声音忽远远近地传入他耳中:“河西骑的都尉怎么跑这里来了?不许进!立储大典在即,诏令凡出入京城者,必详加盘查!”
  
  元禄和他们拉扯推拒着,久久不得脱身。最终他只得向近处扔出一颗雷火弹,强大的爆炸声将所有人震倒在地,元禄跌跌撞撞地爬起身,凭借着意志奔入了城内。
  
  元禄飞也似地奔跑着,安国士兵们在后面穷追不舍。元禄眼中又出现了幻象,他迎着阳光伸出手,爽朗地笑着奔跑,少年的脸意气风发,他兴奋地说着:“我怎么越跑越轻省了?就像长了翅膀一样!”
  
  元禄晃了晃脑袋,再次让自己回到现实中。他模模糊糊地望见前方离宫的高墙,忙用尽全身的力气喊道:“殿下!杨盈!快出来!!”
  
  原本急促的呼吸忽然变得轻松和缓慢了,元禄感到身体莫名的轻快。然而在追兵们的眼中,他的动作却越来越慢。他身体微微前倾着,黑瞳已然失了焦距,模糊成一片白光,向前伸出手去。维持着奔跑的姿势,缓慢地向前踏出两步……
  
  士兵们终于追上了他,立刻扑上去按倒了他。元禄就这么扑倒在地,晕了过去,怀里的药瓶、盒子,摔了一地。
  
  被摔开的盒子里,一只迷蝶震动翅膀,飞了起来。
  
  离宫庭院里,杨盈正与李同光交谈着。
  
  “现在李镇业那个蠢货真的回来了,你确定还是不逃?过几天他一旦成了太子,你就走不了了。”
  
  杨盈坚决地摇了摇头:“我不走。”
  
  “好,那以后你得帮我探听李镇业那边的消息……”
  
  外面隐约有声音传来,杨盈有些失神:“好像有人在叫我名字?”
  
  李同光侧耳细听,却什么也没听到:“你耳朵有问题吧?”
  
  “可我真的听到了。”杨盈道。突然间,她看到一只迷蝶翩翩飞入庭院。
  
  杨盈霍地站起身,来不及多想,就向外狂奔而去。
  
  她推开看守的士兵,冲出宫门,正看到元禄被拖走。她连忙奔上前去,喝令道:“放下他!”士兵们一时回不过神来,杨盈急了,扬手就把峨眉刺顶在了其中一人喉间,声色俱厉道,“孤叫你放下他!”
  
  士兵们连忙放下元禄,杨盈扑上去抱住元禄的身体,看到了他嘴的鲜血,忙拼命去掐着他的人中。焦急地唤道:“元禄,快醒醒!你怎么会这里?”
  
  李同光此时也已赶到,忙摸出随身锦囊给她:“我有老参!”又扭头吩咐道,“快叫大夫!”
  
  参片起了作用,元禄朦胧中张开了眼,透过半阖着的眼皮,隐约看到了面前自己一直暗暗恋慕的姑娘,她的红唇正焦急地一张一合:“元禄,元禄!”
  
  元禄拼尽全力地地笑了,他摸出颈上吊着的锦囊,断断续续说道:“紧急军情,北蛮……北蛮……北蛮大军已经进了天门关。”他猛地咳嗽起来,血不住地从口中涌出。却还是继续说着,“我们死伤近千,才守住合县……这是军报。”他艰难地地解开后腰后的袋子,“这是战死的合县守将吴将军的血衣,快,快,再晚就守不住了……不能让中原再……”他口中的血越来越多,“一定要告诉李同光,告诉安国皇帝……”
  
  李同光接过信和袋子后,脸色一变,立刻对周围士兵道:“我要马上进宫,你们一切听殿下号令!”便匆忙离去。
  
  元禄口中涌出更多的血,他视野模糊,喃喃诉说着:“我跑了足足六天,赶了上千里的路,才跑回安都……”
  
  杨盈早已泣不成声:“别说了,你别说话了,等大夫来!”
  
  元禄伸手向她,喃喃问道,“我是不是很能干?……”他的眼神渐渐涣散,杨盈忙抱住他,因此没有看到元禄几乎无声的口形。
  
  杨盈哭泣着,只是回应道:“能干,你很能干!”
  
  元禄灿烂地笑着,说道:“你知道吗,其他事,我都比不过宁头儿,但是,我跑得比他快。全六道堂,我永远是跑的,最快的那个!”
  
  杨盈道:“我知道,我知道!”
  
  元禄喃喃道:“不,你不知道。其实,我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上你了,但我知道,我活不久,我不配,我不敢跟你说。“
  
  他的眼光早已失了焦,落在虚空处那个他恋慕已久的女子脸上。初见时的惊艳,并肩作战的情谊,病卧时的安慰……过往那些不为人知的隐秘点滴,骤然浮现在他的脑海。少年这一生唯一的一次砰然心动,却被自己必定的命运早早锁死了结局。一念既起,便牵绕一世,但他无法宣之于口,只因他深知,即便后世只有隐约的文字传说,也会给她带来不必要的负担。
  
  就让这个遗憾,永远的隐晦地存在着吧。
  
  他只能看着虚空处,轻声述说着:“宁头儿失去联络,我还以为,你多半是,是出事了。没关系,我很快也来陪你了,还有钱大哥,孙大哥......。”
  
  杨盈珠泪涟涟地抱着他:“我没事,我好好的,你别担心……”
  
  大夫匆匆赶来给元禄诊脉,而后惋惜地摇了摇头。
  
  元禄伸出手,努力地想要抓住什么:“如果,下辈子......好不好……”
  
  杨盈哭得不能自已,她握住元禄的手,一叠声地点头:“好!好!我答应你!”
  
  朦胧中,元禄终于看见他心爱的姑娘在阳光中向他温柔地伸出手来。元禄笑了,喜悦地向着她伸出手去。然而,伸出的手却僵在半空,而后软软地落下了。
  
  杨盈心如刀割,痛哭道:“元禄!”
  
  元禄曾对杨盈说过:“我早就想过了,以后我死的时候,一定得像个大英雄,纵横捭阖,睥睨群雄那种,我要让天下人都记住,我元禄死得是多么的壮烈,多么地……”他最终并未辜负自己的誓愿,如英雄一般为拯救千万人而死。
  
  空空的长街上,士兵们站得远远的,只有杨盈拥着元禄渐渐冰凉的身体痛哭着。
  
  一只迷蝶从元禄的身上飞了起来,翩翩飞舞,最后盘旋消失于天际。
  
  安国大殿书房里,安帝正欣慰地看着面前一身太子朝服、没有戴冠的二皇子。他鬓间多了不少白发,眉眼间却也染上了些许慈爱。点头微笑道:“很好,颇有些朕年轻时候的样子……”顿了顿,又道,“也越来越像你母后了,就是有些憔悴。朕这回让你出京历练,真是苦了你。”
  
  二皇子瘦了许多,连日的奔波和怕事情败露的惊恐令他眼眶深深陷下去,得立太子的惊喜又给那双骷髅般的眼睛蒙上一层亢奋。看上去多少有些诡异,他慷慨道:“艰难困苦,玉汝于成。儿臣长这么大,还是第一回出公差,真是学到了许多。”
  
  安帝点了点头,又道:“看你的奏报,天门关修得已经差不多了?在那边有没有听到北蛮人什么动静?”
  
  二皇子微微一滞,忙堆笑道:“暂时还没有。不过等后日忙完了大典,儿子一定……”
  
  正说着,屏风外突然传来内监的声音:“庆国公……”那声音随即一急,“不可无旨擅闯!”
  
  李同光却已然冲过阻拦闯了进来,入书房看到安帝,立刻上前跪倒在地,高高举起手中的信:“微臣私闯,实为大罪,但实在事出紧急——礼城公主从人,自合县传来紧急军情。”
  
  二皇子闻言脸色大变。
  
  安帝疑惑道:“合县?梧国人又开战了?”
  
  二皇子急忙道:“父皇您别听他的,儿臣才从西边回来,哪有什么紧急军情!”他伸手就想抢夺李同光手中的信,李同光却单手将他的掀翻在地,足尖点住了他的胸膛。
  
  安帝惊怒道:“放肆!”
  
  李同光却道:“圣上还是看完了军报,再责骂微臣吧。”
  
  安帝拿过信,脸色一下子变了:“北蛮人,天门关?!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李同光看向安帝,切切道:“臣敢以性命担保,这军报确凿无疑。”
  
  安帝表情变幻,最终回身一个耳光将二皇子扇到地上,急怒道:“混帐,谁借你的狗胆!!通敌卖国,隐瞒军情,朕怎么养出了你这样的孽子!”
  
  二皇子爬起来抱着安帝的腿,哭道:“父皇,父皇,儿臣错了,可儿臣也是被逼的,命在人手,不得不为啊!但儿臣没有叛国,儿臣引着他们去了合县,那儿本来就是梧国人的地方……”
  
  李同光强压着心的怒火,解开布袋把把吴将军的血衣放在安帝面前,怒视着二皇子:“这是率领全城百姓舍命抗敌的合县守将吴谦战死时穿着的那件血衣,上面的刀剑刺破的地方,足有七处!那封信信的背面,还有合县十位耆老的指印。殿下有胆子把刚才的话,再当着吴将军的面说一次吗?”
  
  看到血衣,二皇子终于瘫软在地。
  
  李同光再次跪倒在地,仰望着安帝,恳请道:“北蛮人昔年尽屠中原,欠下各国百姓血债无数,今日卷土重来,必会劫掠无数,生灵涂炭,臣请陛下以谋逆之罪,严惩卖国求荣之徒!”
  
  二皇子再次惊慌地扑倒安帝脚下:“不行,不要!父皇,谋逆是十恶不赦的死罪,儿臣……”
  
  李同光鄙夷地斥问道:“打开天门关、放入北蛮人时,你难道不知这是死罪?!”他重重地叩下头去,“陛下,请壮士断腕,莫以父子之情而坏国家大义!”
  
  安帝艰难地张了张口:“来人啊。”侍卫们领命而入,安帝抬手一指二皇子,“把李镇业给朕押下去!”
  
  侍卫愕然,但仍是沉默地押走了李镇业。
  
  二皇子在侍卫们的押送中,拼命地向殿内的安帝伸手去,哀嚎着:“父皇!”但安帝却背过去不看他,二皇子终于绝望地瘫软了下来,任由侍卫们拖走了。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李同光上前请命道:“圣上剜骨去腐,不徇私情。臣敬佩之至。但不知圣上何时欲发兵迎击北蛮?臣不才,愿领先锋之职。”
  
  安帝却突然说道:“都退下去。”李同光一愕。
  
  安帝再次说道,“除了同光,都下去。”内侍和侍卫们都连忙垂头躬身,退出殿内。
  
  李同光疑惑地看着安帝:“圣上,难道,您不愿出兵?上回密道的事,您不信也就罢了,难道这回——”
  
  安帝却打断了他:“朕当然会出兵,而且会朕还要亲征北蛮!但是,朕想求你一件事,”他回头看向李同光,鹰目里竟带了一丝软弱神色,“刚才镇业的事,能不能暂时到此为止?别让百官们知道,更别让百姓们知道,就连邓恢也不能。”
  
  李同光愕然看着他,不解这是何意。
  
  安帝道:“镇业是该死,可眼看立太子大典在即,如果再生事非,群臣会怎么看朕?”他叹息一声,“本来朕就因为任辛之事大失颜面,民心动摇了啊!况且,镇业现在是朕唯一成年的儿子,如果发落了他,朕一旦亲征,谁来监国?万一朕有个不测,帝位空悬,国本定会不稳,到那时,大安又会陷入何种境地?”
  
  李同光惊疑地看着安帝,脑中飞速思索着。
  
  “难道圣上还想要一个叛国之人做太子,还想要他有朝一日成为大安之君?”
  
  安帝神色无奈:“只是暂时而已。非常之时需得行非常之法,一旦朕击退了北蛮,就会令他以病为由辞去太子之位,转而专心培植老三。你也不用担心这孽子会胡来,他自知有罪,就算监国也只会小心翼翼不敢造次,何况朕会让王相盯着他!”他再一次看向李同光,“只是他和北蛮人的事,一定不能让朝臣们知道,不然镇业就完了……”
  
  安帝目光哀切,似乎只是个疲惫无奈的父亲和舅舅。他伸手想要拍一拍李同光的肩膀,李同光却退后一步,避开了安帝的手,躬身行礼道:“臣不敢奉诏。”
  
  安帝手上拍空,便又去抓住李同光的手臂。不料脚下一绊,眼看就要摔倒在地。李同光急忙伸手扶他,虽堪堪将他扶住,但安帝的头仍是磕在了一边的柱子上,头上龙冠砰然掉落在地,露出了头上花白散乱的发髻。
  
  安帝脸上带着李同光从未见过的疲惫、衰老与哀求,紧紧抓住了李同光的手臂:“鹫儿,算舅舅求你好不好?!舅舅已然年过半百,你忍心让我数十天之内,连失两子吗?”
  
  他老眼浑浊,切切盯着李同光。李同光心中骤然涌起一股自己也不清楚是不是错觉的错觉,他想——昔日生杀予夺高高在上,一个眼神便能令人冷汗潸然的皇帝,他恐怕确实已经很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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