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让月光成为天使的背景 (第2/2页)
他默念了一遍那行作弊码,感觉喉咙里有什么东西轻轻震动了一下,像被一根极细的琴弦拨过,然后那根琴弦就留在了他嗓子眼里。
“明明,你在看什么?”
温蒂从栏杆上直起身,歪着头看他。
“没什么。一份外卖菜单。”
路明非把信纸折好放回口袋,走到她旁边,双手撑在栏杆上,仰头看着头顶那座红砖高架桥的轮廓。
一列中央线电车正好从桥上驶过,车窗里的乘客剪影被拉成模糊的光带,在夜空中一闪即逝。
他转头看着温蒂,河边的路灯在她眼底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青色小蝴蝶发夹在冬夜的微风中轻轻颤动。
“温蒂。”
“嗯?”
她正趴在河边的栏杆上,用指尖在生了锈的铁栏杆上画着看不见的图案,麻花辫从肩头垂下来,发梢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这里景色怎么样?”
“很好啊。”
她抬起头,看着对岸那排老旧的町屋和远处新宿高楼群的剪影。
神田川的水面被冬夜的微风吹皱,两岸暖黄色的路灯倒影碎成无数片金色的鳞片,一列中央线电车正好从头顶的红砖高架桥上驶过,橙色车厢的灯光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流动的光带,车轮和铁轨摩擦的轰隆声在桥下回荡了好几秒才消散。
“你有想过你父母是什么样的人吗?”
“你这思维发散的也太快了吧?”
温蒂转过头看着他,青色眼睛里带着点意外。
“不知道,我没见过他们,从小就是自己一个人。想也知道他们把我遗弃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手指继续在栏杆上画着那些看不见的图案。
“是嘛。真惨。”
路明非的声音很轻。
“你是在嘲笑你女朋友吗?”
温蒂鼓起腮帮子,用那双青色眼睛瞪着他。
“不。我们两个同病相怜。你是孤儿,我也和留守儿童没什么两样。有时候我真的在想,我爸妈真的是我爸妈吗?他们真的是人类吗?”
路明非把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仰头看着头顶那座红砖高架桥的轮廓。
又一辆电车从桥上驶过,车窗里的乘客剪影被拉成模糊的光带。
他的声音依旧很轻,轻到几乎被车轮的轰隆声盖过。
“每年寄封信回来,就当是看过了,然后继续和我扯在外面工作,在外面考古。”
“他们挖到了什么东西?考古考了那么久,久到遗弃自己的孩子吗?”
温蒂的手指停在栏杆上。
路明非说这话的时候,她能感觉到他是伤感的。
那种伤感不张扬。
没有红着眼眶,没有哽咽,没有低下头把脸藏进手掌里。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仰头看着高架桥上不断驶过的电车,肩膀依旧是挺直的。
但她注意到了,他的眼角有极细微的抽动,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她每天都在看他,根本不会发现。
她没有说别难过之类的废话,只是把自己放在栏杆上的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
绘梨衣在一旁感觉自己不应该在桥底,应该在桥里。
她靠在红砖高架桥的桥墩上,巫女服的袖口被河风吹得轻轻飘动,手里捧着那个淡粉色的小本子,铅笔夹在指间停了很久。
她不太懂哥哥姐姐为什么忽然这么伤感。
刚才他们还在讨论粉色心情和麻花辫方向盘,此刻却并肩站在栏杆前,姐姐的手覆在哥哥手背上,两个人的背影在河面的金色倒影中显得格外安静。
但她能感觉到,哥哥说那些话的时候,胸口里装着一种她很熟悉的东西。
绘梨衣懂这种感觉。
从小到大,她哪里都不能去。
源氏重工那栋大厦的顶层套房是她的全世界,从窗口望出去能看到东京湾和彩虹大桥,但那些景色永远隔着一层擦得锃亮的玻璃。
她被限制了说话,每一个字都可能是致命的言灵,所以她把所有的句子都写在本子上,画成歪歪扭扭的铅笔画。
她只能靠游戏了解外界,在游戏里她可以随便说话,随便走动,随便和NPC交朋友。
她直到现在还觉得,外面的世界是大怪兽去的地方。
车流是怪兽的血液,霓虹灯是怪兽的眼睛,那些骑着摩托车的暴走族是怪兽的爪牙。
很危险,非常危险。
她还只是个小怪兽,能和其他小怪兽组团来到这里,就已经是很不可思议的事情了。
这趟秋叶原之行对她而言像一场被施了魔法的梦。
她在娃娃机里抓到了属于自己的玩偶,在女仆咖啡厅里看哥哥被电击惩罚,在虾料理餐厅里听姐姐说虾应该长到猪那么大。
她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扭蛋,手办,卡片,还有一只坐在她肩头的柴犬玩偶。
每一件东西的底座上都被她用马克笔工工整整地写上了…
“路明非、絵梨衣、そしてウェンディの何々”。
她是一头小怪兽,但她不再是一头孤独的小怪兽了。
周围忽然响起音乐。
那旋律从河对岸的某个地方飘过来,可能是那家亮着暖黄色灯光的咖啡馆在放歌,也可能是某艘夜航船的收音机正调到深夜电台。
前奏是一段温柔的钢琴和弦乐,像夜色中缓缓流淌的神田川,在冬夜的冷空气中铺成一片薄薄的金色光晕。
然后一个清澈的男声开口了。
넌 나의 A N G E L / 你是我的天使
슬픈 나를 항상 미소 짓게 해 / 总能让悲伤的我展露笑容
누가 뭐라 해도 YOU yOU / 无论旁人如何议论
내 맘을 녹여 너의 I LOve yOU yOU / 你融化我的心,我爱你
CaUSe yOU Will alWayS be my
路明非愣住了。
他把手从栏杆上抬起来,转头看向音乐飘来的方向。
那首歌的旋律像被施了某种咒语,从耳朵钻进去之后直接绕过大脑皮层,在胸口最深处轻轻撞了一下。
他听不懂韩语,但他能听懂那句Angel。
他记得这个单词。
它写在那张折叠了好几次的信纸背面,是路鸣泽从某个人脑海中偷来的歌,是他原本打算明天晚上在这里唱给温蒂听的。
现在它自己来了。
在他还没开口之前,在他还没念出那行作弊码之前,在月光和水光灯影之间,在他和温蒂并肩站在神田川河边的这个冬夜。
路明非又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摸向口袋里的信纸。
那张折了好几道的纸还在,但上面的歌词正在一行一行地淡去,金色的荧光从纸面上浮起来,像无数颗极小的萤火虫在夜风中飘散。
路明非发现纸张后面的歌词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字
“这次是我的失误,以哥哥的气质来看,这首歌根本不适合哥哥。作为售后服务,我会赠与哥哥一个言灵,想好了就叫我,言灵选择范围在一到100哦”
他默念了那行作弊码,但这一次喉咙里没有震动,没有琴弦拨过的触感。
小魔鬼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这种韩语歌的旋律和节奏,让路明非自己站在河边扯着嗓子唱,画面大概会尴尬到连桥墩下的流浪猫都看不下去。
于是原本应该由他亲口唱出来的歌曲被改成了周围自动播放。
街边的路灯柱上挂着几个不起眼的户外音响,平时用来播放市政广播和整点报时,此刻全部被征用了。
旋律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
路明非撇了撇嘴。
这根本就是搅黄了他的计划,他本来都做好了心理建设,打算在温蒂面前用那行作弊码赋予的唱功好好表现一把。
虽然他也不知道作弊码的效果到底怎么样,但至少那是他自己唱的。
现在倒好,全自动播放,他连嘴都不用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