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电! (第2/2页)
这里是东京最顶尖的风月场所之一,犬山家经营了整整三代,每一个细节都精雕细琢到极致。
上杉越坐在靠壁龛的上座,面前那杯大吟酿已经凉透了,酒杯边缘凝着一圈细密的水珠,他一动没动。
平日里这个位置是他最钟爱的。
左手边是犬山贺特意为他备好的纪州梅酒,右手边是随时可以招呼进来的年轻舞妓,纸门外还有一整座正在寻欢作乐的东京夜空。
他是玉藻前最受欢迎的客人,每次来都会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跟贺抱怨你们家的舞妓怎么又换了一批,然后花一整晚和她们跳舞,喝酒,讲那些只有老头子才觉得好笑的冷笑话。
但今晚这个风流老头彻底开心不起来。
他想起了昨天下午去拿的亲子鉴定报告。
那个在东京大学基因医学研究所工作的老同学打电话给他时还在打趣,说你这个老光棍终于有私生子了。
他当时干笑了两声没接话,挂了电话之后握着那份牛皮纸档案袋在拉面店后厨站了好一会儿。
亲子鉴定结果写得清清楚楚:两份样本的基因匹配度确认为亲子关系。
那份报告如今就放在他拉面店收银台下面的抽屉里,他用好几张旧报纸和一本泛黄的记账本把它层层盖住,仿佛这样就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他想断了皇血的传承。
六十多年前他亲手终结了上杉家作为皇的使命,把所有能继承影皇之名的血脉全部葬送在那场大火里。
他没有结婚,没有子嗣,没有把姓氏传给任何人。
他以为这样就可以了,让皇的血脉在他这一代彻底断绝,让那些被龙血诅咒的命运再也不会降临在任何一个人身上。
可橘政宗!
那个几乎是凭空冒出来的男人,在他躲在小巷子里揉面,煮汤,和寡妇跳舞的这几十年里,重新领导了蛇岐八家。
不仅领导了,还找到了新的上三家血脉。
一个姓源,一个姓上杉。
两张脸都和他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
“我连自己的后代都要断绝,就是为了不让悲剧重演……可结果呢?他们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被人追杀,被挂在银杏树上。”
上杉越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他把那张亲子鉴定报告从怀里掏出来拍在桌上,纸张已经有些皱了,边缘被反复折叠的痕迹清晰可见。
犬山贺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端起了自己那杯还没动过的清酒,对着壁龛里的山水轴子沉默了片刻,然后一口饮尽。
他把酒杯放回托盘里,用沙哑而沉稳的声音开口:
“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是继续窝在那个小拉面店里揉面,还是把你的孩子一个一个找回来?”
“啊……”
上杉越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大吟酿冰凉微辛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胸腔里点燃了一团被压抑了六十多年的火。
他把空酒杯重重搁在漆木托盘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震得杯底残留的几滴酒液在杯壁上晃了晃。
此刻的他还真有些当年那个单枪匹马冲进龙族战场,一刀劈开八岐大蛇的昭和男儿的血性。
“以前我觉得这世界上只有我自己孤身一人。”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目光落在那张已经被折叠过好几次的亲子鉴定报告上,边缘的折痕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他的手指按在纸面上,布满老茧的指节微微发抖,这双手揉了几十年的面团,煮了几十年的拉面,在无数个深夜里独自端着清酒对着空无一人的柜台发呆。
“结果现在我有了孩子。”
他抬起头,那双被岁月刻满细纹的眼睛里翻涌着某种被埋藏了太久的炽烈光芒。
黄金瞳还没有亮起,但那股气势已经从他体内轰然炸开。
不愧是前代影皇,爆发出来的气势甚至能掀飞桌椅。
壁龛里的香炉被震得轻轻颤动,沉香的白烟在空中断了好几个拍。
几碟还没来得及撤下的下酒菜从矮桌上滑落,瓷盘在榻榻米上滚了几圈撞到纸门才停下来。
和室外面正在弹三味线的艺伎同时停住了手指,弦音在空旷的走廊里突兀地悬停了好一会儿。
犬山贺被这股气浪正面击中,后背撞在身后的立柱上,但他没有躲,只是用那双见过太多世事的老眼看着眼前这个忽然像变了一个人的老友。
“我有了孩子!我要守护我的孩子,我要守护这个有我孩子的世界!”
上杉越的声音在和室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直接炸出来的。
他站起来,围裙上还沾着今天早上揉面时溅上去的面粉渍,旅行袋就靠在矮桌旁边,大般若长光在里面安静地等待着。
他已经有好几十年没有握过那把刀了,手掌上当年握刀留下的老茧早已被擀面杖磨成了更柔软的形状,但此刻那股从血脉深处翻涌上来的力量正在告诉他。
你还是那个影皇,你从来没有变过。
你把刀藏进旅行袋,把姓氏埋进灰烬,把所有的锋芒全部收进一碗又一碗豚骨拉面里。
但现在你的孩子被人追杀,你的女儿差点被子弹爆头,你的儿子每天带着刀在城市暗处和死侍搏杀。
你还在等什么?
等你的孙子也被人挂在银杏树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