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你他妈是真该死啊 (第2/2页)
在她从小接受的教育里,一切都遵循等价交换原则。
你付出多少努力,就收获多少回报。
你拥有多少资本,就吸引多少关注。
所以楚子航那种天花板级别的存在,就该配一个同样优秀的女孩子。
而路明非呢?
成绩吊车尾,体育勉强及格,长相扔进人堆里找不着,家庭背景普通到连普通都算不上。
按照苏晓樯的逻辑,这种人应该在恋爱市场的第一轮筛选中就被淘汰出局。
温蒂摇了摇头。
山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散了几缕,那只青色小蝴蝶在风中轻轻扑动着翅膀。
她的嘴角挂着极淡的笑,那种屑里屑气的狡黠已经消失,更不是那种被戳破心事后的羞涩,而是一种像是想通了很多事情之后才会有的了然。
她再开口时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放在了最精准的音准上:
“如果寻找伴侣是看优点,那这世界上就不会有爱情了。”
…
苏晓樯此刻竟然有些嫉妒路明非。
不是,凭啥呀?
她苏晓樯要颜值有颜值,要家世有家世,钢琴十级,架子鼓能在校庆上炸翻全场,追过的男生虽然没追上但至少都是年级前三的水平。
怎么她追了几年连个回音都没有,路明非那衰仔倒好,什么都不用做,就有一个愿意为他写歌,为他翻垃圾桶,为他红着眼眶说:我其实很好追的…的女孩死心塌地地喜欢他?
他路明非何德何能啊?
“那……”
苏晓樯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按下去,重新拿起筷子,却发现面已经凉了,坨成了一团。
温蒂又吃了一口面。
凉了的素面口感没那么好,但她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要嚼好几下才咽下去。
咽下去之后她没有马上抬头,只是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面,忽然觉得自己刚才说的其实很好追好像确实有些没骨气。
她想了想,补充道:
“我知道路明非自卑。每个人都会有自卑的时候,但是我就是想要他开口。毕竟我是个女生,让我先告白什么的……”
她停了一下,用筷子轻轻戳着碗里的面,声音越来越小。
“也不是不行吧……”
苏晓樯差点把筷子掉在地上。
她觉得自己的三观在这一刻受到了某种不可逆的冲击,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电脑忽然蓝屏了,屏幕上只弹出两行加粗加红的提示。
第一行:温蒂居然在考虑主动告白?
第二行:她的底线是橡皮泥捏的吗?
“姑娘,你的底线是否有些太低了?”
苏晓樯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痛心疾首,仿佛在劝一个即将签下不平等条约的外交官。
她苏晓樯虽然追过楚子航也追过赵孟华,但至少她追得很有底线。
情书被退回来就再也不写第二封,水被拒绝就再也不递第二瓶,纽扣被拒绝就再也不打校服的主意。
她好歹是个小天女,小天女的原则就是绝不倒贴。
可温蒂呢?
唱歌倒贴,买裙子倒贴,亲脸倒贴,现在连告白都要考虑主动开口了?
“低吗?我觉得还好吧。”
温蒂放下筷子,双手捧起面碗喝了一口汤。
凉了的素面汤有些咸,但她还是一滴不剩地喝完了。
放下碗的时候嘴角沾了一小片葱花,她用袖口随意地擦了擦,抬起头看着苏晓樯,露出一个被苏晓樯评价为没救了的笑容。
那个笑容里没有委屈,没有妥协,没有因为没得选所以只能降低标准的无奈,只有一种很干净而发自内心的坦然。
“可能我就是这种容易妥协的女孩子吧。”
容易妥协。
苏晓樯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好几遍,越嚼越不是滋味。
容易妥协?
她温蒂哪是什么容易妥协的人!
开学第一天就敢滑着滑板冲进校门,在教室里敢当众扇人巴掌,在舞台上敢对着几百人唱歌。
她是苏晓樯见过最不妥协的人,唯独在路明非面前一退再退,退到最后退无可退。
苏晓樯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个问题很蠢。
她问路明非有什么值得称赞的优点,温蒂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如果寻找伴侣是看优点,那这世界上就不会有爱情了。
当时她以为温蒂在回避问题,现在她才明白,温蒂根本不在乎路明非有没有优点。
优点是可以被替代的。
成绩好的人有很多,体育好的人有很多,家世好的人也有很多。
但路明非只有一个。
————————————
另一边。
铜陵古镇后山的小树林里,一声接一声的惨叫此起彼伏,惊飞了树梢上好几只麻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最后一声惨叫拖得格外长,尾音在树林上空盘旋了整整好几秒才消散。
然后是一声如释重负的:
“舒坦!”
陈雯雯坐在树荫下的石凳上,一手举着烤肠,一手抱着笔记本,翘着二郎腿,用一种看动物园猴山打架的眼神注视着面前这俩傻逼激情肉搏。
烤肠是她在旁边小吃摊买的,刚出炉,油亮亮的肠身上裹着一层辣椒粉,咬一口能爆出滚烫的肉汁。
她本来打算趁这段空闲时间补一下这几天落下的同人文进度。
大纲都列好了,这一章写的是赵孟华在天台上对路明非说你是我唯一认可的对手,然后两人在夕阳下对视,氛围暧昧到能让全校女生尖叫。
但她才写了三行字,就被那俩人的惨叫声打断了。
她索性合上笔记本,专心看戏。
谁懂啊,这可比同人文好看多了。
树林中央的空地上,路明非和赵孟华面对面站着,两人都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路明非的校服外套被扯掉了一颗扣子,头发上沾着几片枯叶。
赵孟华也没好到哪去,藏青色的圆领袍皱得不成样子,玉佩的穗子被扯断了一半,挂在腰间晃来晃去,发髻歪了,几缕头发散在额前。
两人中间隔了大概两米,互相瞪着对方,拳头还攥着,但谁都没有力气再挥出下一拳了。
“赵孟华……我真没欺负温蒂。”
路明非喘着粗气,艰难地直起腰,龇牙咧嘴地揉着肚子。
刚才赵孟华那一拳结结实实地捣在他腹部,现在五脏六腑都在抗议,像是被塞进了一台正在高速旋转的洗衣机。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把剩下的话说完。
“再说了,哪有这样打架的?!就你一拳,我一拳往对方肚子上捣呗!”
“哈……哈……废话!咱俩这样属于斗殴,如果我单方面打你的话那叫校园霸凌!”
赵孟华也直起腰,捂着肋骨,狠狠地呼吸着山林间带着松针气息的空气。
他此刻无比感谢赵孟华在天台上给他留下的那道淤青,如果不是那道淤青的疼痛让他提前预习了挨揍的感觉,此刻他恐怕已经趴在地上了。
路明非这小子的拳头比看起来重得多。
跟上次在天台上相比,这一次他的拳头不再发抖了,每一拳都结结实实地落在目标上,不带任何犹豫。
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发出一声筋疲力尽的苦笑,然后同时往旁边挪了几步,各自找了棵树靠着滑坐下来。
陈雯雯咬了一口烤肠,觉得这个画面如果配上两个男人在互殴后并肩而坐的滤镜,勉强也能算个素材。
就在这时,赵孟华的手机响了。
他从袖口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是苏晓樯发来的信息。
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瞳孔猛地放大,嘴巴张开,手指一松,手机从掌心滑落,砸在地上的松针堆里。
他弯腰捡起手机,又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用一种混合了震惊,悲痛,恨铁不成钢和我今天为什么要出门的复杂眼神看向路明非。
“我靠……路明非,你他妈是真该死啊……”
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也就是他现在没了力气,否则还得起来再打两拳。
“怎么了?”
路明非警觉地看着他,后背本能地又往树干上靠了靠。
赵孟华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他看。
苏晓樯的消息很简短,只有几行字,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炸弹:
“赵孟华,温蒂刚才亲口承认了。她从见路明非第一面就喜欢他,现在正在自我调节,打算主动告白。你那边什么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