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室内演唱会 (第2/2页)
路明非强迫自己只看了三秒就收回目光。
“睡觉了。”
他说。
“嗯…不行!好不容易被你请出来玩,怎么可以这么早就睡觉呢?”
温蒂合上本子,眼神严肃的看着路明非
“你猜猜我还带了些什么?”
“什么…?”
路明非在这一瞬间中想出了无数种可能。
终于要开始对我实施仙人跳,杀我,把我卖到缅北嘎腰子,主人的任务了吗?
“噔噔!留声机!”
她带了一个随身听,里面是她提前录好的歌曲伴奏和旋律。
“为了报答明明的知遇之恩,以后的大明星温蒂将在这里为明明献上歌曲几首,掌声在哪里?!”
路明非立刻配合地拍起手掌
“嗯,很好很好,我感受到你的诚意了,接下来,大明星温蒂将会为你歌唱她的第一首原创歌曲《天亮以前说再见》这首歌是我为我第一个在高中认识的朋友,路明非所创,希望她以后可以将昨天都作废,去拥抱更好的明天!”
录音机发出沙沙的声音,温蒂就在这简陋的环境下开口
“水花只能开在雨天…烟花要绽放在黑夜。雪花多舍不得冬天…像我舍不得和你说再见…
谎言并不代表着欺骗,诺言也不一定兑现,誓言就都留给时间,就请把从前留在今天”
前调是低沉,却又起势很高的一段声音。
路明非几乎不敢想象,这是温蒂自创的歌曲。
不过他知道,接下来这句就一定是高潮的部分了
“天亮以前说再见,笑着泪,流满面,去迎接应该你的更好的明天,昙花若只一现,更要开的耀眼,别回头去拥 有属于你更好的世界…”
路明非这算是听明白了,她在教他不要那么怂,哪怕自己与她的缘分只是昙花一现,那就更要好好珍惜这段时光,然后去拥有属于他路明非更好的世界。
可是…
这里好像就是他最好的世界了。
路明非用被子堆在地上当地毯,坐在毯子上,眼睁睁看着温蒂拿着自己带的麦克风只为自己歌唱。
简直就像是情歌…
很快,一首歌终了。
温蒂也开口解释自己对这首歌的灵感。
“你知道吗?这首歌原本是我看《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中主角保尔忽然就出现在脑海中的。
我觉得我以后的伴侣一定要是像保尔这样的人,不在乎名声,权利,地位只要在心中确定了一件东西,那就用一生去追逐。
哪怕那个东西不是我,是信仰。”
温蒂说完,把麦克风放在膝头,盘腿坐在床上。
一次性睡衣的袖口从她手腕上滑下来,她没去管,只是低着头看手里那只旧随身听。
磁带还在沙沙地空转,像一段没说完的话。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空调的出风口把窗帘吹得轻轻晃动,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毯上画了一道银白色的细线。
路明非坐在被子堆成的地铺上,背靠着另一张床的床沿,没有接话。
他在心里把温蒂刚才说的话又过了一遍。
保尔·柯察金,不在乎名声权利地位,用一生去追逐。
这些话从一个十五岁女孩的嘴里说出来,未免太重了。
但他又觉得,从温蒂嘴里说出来,好像也没有那么违和。
她本来就不是按常理出牌的人。
“你笑什么?”
温蒂抬起头,正好捕捉到他嘴角的弧度。
“我没笑。”
路明非赶紧把嘴角压下去。
“你明明在笑。”
“我只是在你说你以后要找一个像保尔那样的人。”
路明非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胳膊上,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比平时低沉了一些。
“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真的找到了一个那样的人,他为了信仰连命都可以不要,那他能留给你多少位置?”
温蒂眨了眨眼,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随身听的外壳,那上面贴着一张褪色的贴纸,是一只抱着橡果的松鼠。
和她的QQ头像一模一样。
片刻后,她笑了笑,笑得很轻,尾音被磁带空转的沙沙声吞掉了半截。
“你比我还会戳人痛处嘛,明明。”
她把随身听放在床头柜上,拿起麦克风重新站起来,赤脚踩在地毯上,脚趾微微蜷着,大概是地毯的绒毛扎到了脚心。
“不过这个问题我现在不想回答。我再说一遍,你现在可是我唯一一个听众,如果还不好好听我唱歌,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大明星的愤怒。”
路明非立刻挺直腰板,双手放在膝盖上,做出一个正襟危坐的姿势。
被子从他肩膀上滑下来,堆在腰间,他也顾不上拉回去。
“那刚才那首歌…”
温蒂按下随身听的播放键,伴奏重新响起来,是很简单的吉他分解和弦,大概是她在广场上那台旧音箱里放过很多遍的曲子。
“是写给你的。这是今晚的第一首。接下来是第二首,也是写给你的。”
“……你还写了几首?”
路明非愣了一下。
“三首。”
温蒂竖起三根手指,表情严肃得像是歌手在公布巡回演唱会的曲目单。
“一首是刚才的《天亮以前说再见》,一首是现在要唱的《后来的我们》,还有一首是压轴的,我打算明天唱。
能在一个晚上听到我两首原创歌曲的人,全世界目前只有你一个。”
“……我付不起版权费。”
路明非说。
“先欠着。”
温蒂大手一挥。
“以后等我出了专辑,你买一百张就行。”
“一百张?!”
路明非的声音差点把温蒂的伴奏带歪。
“开玩笑的,十张就行。”
“十张也买不起。”
“那五张。”
“……成交。”
路明非算了算,如果从今天开始把网吧代打的收入全部存起来,到温蒂出专辑那天应该够买五张。
前提是她十年后再出。
伴奏的前奏响起来了。
这首歌和刚才那首不一样,节奏更慢,和弦更简单,但旋律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忧伤,像是在冬天傍晚的街角,路灯亮起来的那一刻,你忽然想起了一个很久没见的人。
温蒂闭上眼睛,把麦克风凑到嘴边。
她的长发还没完全干透,散在肩头,在昏黄的床头灯下泛着一层湿润的光泽。
一次性睡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上方一颗很小的痣。
路明非注意到那颗痣,然后立刻把目光移向窗帘,又移回来,最后还是落在了温蒂正在唱歌的嘴唇上。
“然后呢……亲爱的回忆,我们共同走过的曲折,是那些带我们来到了这一刻,让珍贵的人生有失有得。”
…
“用新的幸福把遗憾包着,就这么朝着未来前进了…有再多的不舍,也要狠心割舍,别回头看我——亲爱的!”
她的声音在副歌部分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这首歌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某个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
那不是技巧,是某种路明非说不清楚的东西。
像是她曾经真的在某个路口遇到过谁,然后真的没有回头。
路明非坐在被子堆里,双手环着膝盖,一动不动。
他的眼眶有点发酸,但他不知道为什么酸。
明明是一首情歌,他却听出了一种诀别的味道。
像是有人在和整个世界告别,告别得很慢,很用力,每说一个字都要停下来确认自己还能说出下一个字。
路明非那迟钝的反应,如今才反应过来。
她懂我。
懂我寄人篱下的孤独,懂我从小被折断脊梁的痛苦,懂我没有父母依靠的卑微,甚至懂我在身边感受不到同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