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临渊初谒韦氏门 (第2/2页)
“圆照。”韦匡伯轻咳一声。
韦圆照浑不在意地笑了笑,抬手请萧瑾入座。
萧瑾落座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正厅中央。
一道素纱大屏风横亘在轩堂正中,将水榭隔成南北两半。
纱薄如蝉翼,隐约可见屏风后有一个纤细高挑的身影,端坐不动,面前似乎也摆了一方案几。
那身影极高,即便坐着也比寻常女子高出一截。
萧瑾垂下眼,收回目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心跳莫名快了两拍。
冷静,你是来面试的,不是来相亲的。
面试这种事你前世干了多少回,从群面到终面,从HR到合伙人,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问题是——面试官坐在帘子后面一声不吭地盯着你,这种场面他确实没见过。
“四郎,”韦匡伯在主位落座,率先开口,语气如叙家常,“前几日在洛水画舫上,你那首诗在洛阳世家圈子里传遍了。有人惊为天人,有人将信将疑,也有人说……”
他顿了一下,含笑看着萧瑾。
“说萧家四郎从前可不是这样的。”
来了,背景调查环节。
萧瑾放下茶盏,神色坦然:“世伯说的是。晚辈从前愚钝,洛阳城人尽皆知,此事无须讳言。”
韦匡伯没料到他如此坦荡,眉梢微挑:“哦?”
“三个月前,晚辈大病一场,高烧昏迷三日。”萧瑾语气平缓,不疾不徐,“醒来之后,只觉灵台清明,往日怎么都读不进去的书,忽然便能读懂了。”
“此事我亦有所耳闻。”韦匡伯点头,“听闻萧家为此还去白马寺捐了一笔香火钱。”
萧瑾心中暗笑——这位韦家主果然是做过功课的,连他家里去庙里捐香火钱都知道,怕是连捐了多少都查清楚了。
“确有此事。家父说是佛祖保佑,晚辈倒觉得——”
“觉得如何?”
“不过是脑子里的某扇窗户,恰好被推开了而已。”
韦匡伯闻言抚须而笑,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这话答得巧,不扯神佛鬼怪,不自称奇才,也不故作高深,只是一句朴素的“窗户被推开了”。
既合理解释了变化,又不见丝毫骄矜之色。
韦圆照在一旁剥着松子,随口问道:“四郎近来读些什么书?”
“《汉书》为主,旁涉《史记》《后汉》。”萧瑾答得从容,“近来在读《食货志》与《沟洫志》,对历代漕运盐铁之制有些粗浅想法。”
韦圆照剥松子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了萧瑾一眼。
《食货志》《沟洫志》——这不是世家子弟附庸风雅时读的东西,这是实打实的经世之学。
“四郎倒是务实。”韦圆照笑了笑,将松子仁丢进嘴里。
韦匡伯接回话头,语气仍旧是和缓的闲谈:“兰陵萧氏这些年……四郎想必也清楚。四郎既已‘开窍’,对家族往后有何打算?”
这句话问得绵里藏针。
表面上问的是“家族打算”,实际上是在摸萧瑾的底——你萧家如今不上不下,你一个嫡四子,能有什么前途?
萧瑾沉默了一息。
他知道,这已经不是闲谈了。
“萧氏确实不复南梁之盛,”他开口了,声音不急不缓,“但根基犹在。萧皇后在宫中,家父在朝中,族中子弟遍布江南。盛时有盛时的风光,衰时有衰时的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