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秦宫魅影 (第2/2页)
阿罗迎着他的目光,眼底的湖水泛起一丝涟漪。她忽然笑了,那笑容极艳,却极冷,像冰雪覆盖下的火焰。
“因为无聊。”她轻声道,“咸阳宫里,人人都在演戏。嬴政演仁君,李斯演忠臣,尉缭演智者。连我姑母那样的人,也在演一个忠心耿耿的老宫女。只有荆卿你……”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低如耳语:“你不想演。你想掀了这台子。这很有趣,比在那深宫里每日记录谁吃了几碗饭、谁看了谁一眼……要有趣得多。”
她走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荆轲能清晰地看到她睫毛的颤动,以及瞳孔深处那一抹深藏的、近乎病态的兴奋。
“而且,”阿罗抬起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拂过荆轲的喉结,动作暧昧,眼神却清醒得可怕,“我也想看看,那个从小在赵国邯郸街头和我一起滚过泥巴的‘阿政哥哥’,面对匕首时,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荆轲眸光一凝。
邯郸……赵政……
原来这女子与秦王,竟是旧识。
“你恨他?”荆轲问。
“不恨。”阿罗收回手,转身重新拿起犀角梳,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淡漠,“我只是……厌倦了。厌倦了看他一步步爬上那个冰冷的王座,厌倦了这世间所有人都跪伏在他脚下。荆卿,你若肯去刺他,我便肯帮你。哪怕只是为了……让他也从那王座上摔下来一次。”
她将梳子插入发髻,动作优雅而决绝。
“这便是我的价码。”
二
荆轲沉默良久。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心中五味杂陈。
太子丹给他的是黄金与道义,雪乔给他的是机关与死志,秦舞阳给他的是鲁莽与恐吓。而阿罗给他的,是一种近乎毁灭欲的共鸣。
“好。”荆轲点头,“你的价码,我付得起。”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铜符,放在几案上,推到阿罗面前。
“这是出入蓟城令符。三日后,无论你是否改变主意,都可凭此符离开。若你不走,三日之后,你便是我的人了——不是妾室,是死士。”
阿罗低头看着那枚铜符,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铭文。良久,她抬起头,眼中那抹病态的兴奋愈发炽烈。
“一言为定。”
她端起案上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唇角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深色的痕迹,宛如一朵盛开的毒花。
窗外风雪更紧,铜铃声嘶哑。
荆轲转身离去,并未回头。他知道,从今夜起,这盘死局中,多了一枚最不确定、也最致命的棋子。
而阿罗站在原地,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缓缓抬起手,用指尖蘸着杯中残酒,在镜面上写下了一个小小的“政”字。
随即,她用手掌狠狠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