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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睿智的红蚂蚁

  第一章 睿智的红蚂蚁 (第1/2页)
  
  
  
  有这样一位睿智的观察者,虽然他不是那么了解收集在橱窗里的动物,但是却是研究原生态动物的专家。在他的专著《动物的智力》中,他说:
  
  法国这种鸟,根据经验知道北方寒冷,南方炙热,东方干燥,西方潮湿。它可以通过丰富的气象知识判断方位,方便飞行。假如把鸽子放进篮子里,拿块布盖着,从布鲁塞尔把它们带到图卢兹,它们是没法凭借眼睛把路线记下来的,但是没有人能妨碍鸽子凭借自己对气温的印象,感觉到自己是向南进发的,所以它才会一直向北飞。一旦感到天空的温度跟自己家乡的温度相当,它就会停下来。就算不能马上发现旧所,它也可以向东或者向西飞上几个小时来寻找,以便纠正偏差的路线。
  
  但是这种解释只适用于在南北方向移动这种情况。如果是在等温线上向东西方向移动呢?那就得另当别论了。再者,这种解释是不能在动物中被推广的。鸽子从几百里远的地方返回自己的鸽棚,燕子穿越海洋从远在非洲的越冬地重新回到旧窝,在这种漫长又艰辛的旅行中,动物是靠视力来指引方向的吗?猫咪从城市的一端跑回另一端的家里,穿越迷宫似的大街小巷,靠的不仅仅是视力,也不可能是气候变化的影响。同理,我的石蜂也不是靠视力辨别方向的。比如在密林里放出几只石蜂,它们不会飞很高,离地面大概只有二三米,既然无法一眼看出地形全貌以便画出地图,那么为什么要了解地形呢?它们盲目地在实验者身后转几个圈,犹豫了那么一会儿,便向北飞去了。那里有高耸绵延的丘陵,有茂密树林的遮挡,它们顺着不高的斜坡往上飞去,穿越这些障碍。的确是视力帮助它们躲开各种障碍,但视力不能告诉它们要往哪个方向飞。温度显然也不能起什么作用,仅仅是几公里的距离而已,气候是不会有什么变化的。我的石蜂没有从对热、冷、干、湿的经验中学到什么,更何况那还要耗费它们几个星期的时间。就算它们熟悉方位,但蜂窝和放飞地的气候都是一样的,它们怎么能对向哪个方向飞这种事情拿定主意呢?
  
  能不能假设动物们具有人类所没有的一种特别的感觉呢?对于这些现象,我不禁想提出一种神秘的东西来解释。没有人想否定达尔文的权威,他得出的也是一样的结论。动物能够感受磁性吗?当它们身上紧贴一根磁针时,对它们的感觉会有什么样的映现呢?动物对地电会有什么样的感应呢?人类也拥有这样的感应能力吗?毫无疑问,我指的是物理学的磁力,而不是梅斯梅尔和卡缪斯特罗之流的磁力。如果水手本身就是罗盘,那干吗还要随行带罗盘呢?所以人类肯定是没有相应的能力的。
  
  依然是这位大师的观点,身在异地的鸽子、燕子、猫、石蜂等动物能够找到方向,都是拜一种特别的感官能力所赐。这种能力人类不具备,甚至不能想象。我不能确定这是否是对磁力的感觉,但我已经尽我所能去研究这种能力,对此我感到满意。跟人类比起来,动物是多么伟大,多么先进啊。除却我们拥有的感官能力之外,动物又增加了一种。为什么人类没能拥有这样的能力呢?对“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环境来说,这样的能力是多么有用的武器啊。如果像人们研究所发现的,包括人在内的所有的动物都是从原细胞这一唯一起源产生,并且遵循自然规律在历史进程中自然进化,发展最好的天赋,摒弃最差的天赋,那为什么在低级的动物身上有这种奇妙的能力,而身为万物灵长的人类反而一丝一毫都学不会呢?这种能力远比胡子上的一根毛,或者尾骨上的一截骨头更值得保留啊。我们的祖先怎么会任凭如此优秀的能力在进化中逐渐遗失了呢?
  
  如果这种感官功能真的没有遗传下来,那就缺乏足够的证据。为此,我请教了进化论者,并且期望从原生质和细胞核那里得到不一样的答案。
  
  我们总是认为有某种未知的感官存在于膜翅目昆虫身上的某个部位,是通过某种特殊的器官来感知的。首先想到的一定是触角。我们总是习惯把昆虫那些不明了的行为归结于触角,想当然地认为触角上一定有什么特殊的构造来满足人们的争论,但我的确有充分的理由来怀疑触角带有指向的能力。当毛刺砂泥蜂寻找猎物幼虫时,的确不停地用像小手指一样的触角不断地拍打着地面。那些探测丝仿佛在指引昆虫去捕猎,它们能同时指引昆虫旅行的方向吗?这依然存疑的一点,如今已经被我弄明白了。
  
  我齐根剪断了几只高墙石蜂的触角,然后把它们带到其他地方放掉。但它们像其他的石蜂一样,很容易就返回了巢穴。我用同样的方法试验了我们地区最大的节腹泥蜂栎棘节腹泥蜂,这种平时能捕捉象虫的节腹泥蜂也回到了它的地穴。由此,我们可以完全摒弃触角具有指向能力的说法。如果这种能力不存在于触角上,它又能存在于什么地方呢?我也不知道。然而,失去了触角的石蜂,回到蜂房并不马上恢复工作,而是盘旋在正在建造的蜂房前,休憩于石子上,停靠在蜂房的石井栏边。它们长久地凝视着没有完工的建筑物,看起来像是在悲伤地沉思。它们来来回回,赶走了所有的不速之客。可是它们也没有运进蜜或者煤灰。到了第二天,它们彻底消失了。一旦没有工具,工人就失去了工作的兴趣。触角是石蜂的精密仪器,如同建筑工人的圆规、角尺、水准仪、铅绳一样重要。当它砌窝时,需要用触角不断地拍打,探测,勘探,只有用触角才能把工作干得精确。
  
  到目前为止,我只实验过雌性石蜂。基于母性,它们对巢穴总是比雄蜂忠实得多。假如实验的对象是雄蜂,那么结果会如何呢?我总是不太信任这些爱拈花惹草的家伙,有那么几天,它们“一窝蜂”似的在蜂房前面等待雌蜂出来,为了占有情人而互相争风吃醋。然后不管建设工程多么如火如荼地进行,它们都跑得无影无踪。我不明白,对它们而言,回到出生的蜂房或者在别处安居有什么差别呢?只要有老婆就行。没想到我居然想错了,它们也回窝了。由于它们比较弱小,我没有让它们飞太远,只有1公里左右。然而,对雄蜂来说,这也是一场在陌生场所里进行的远征。谁让我从来没见过它们长途跋涉呢?毕竟白天它们就观赏花朵或者参观蜂房,到了晚上就在荒石园的石堆缝里或者旧洞里藏身。
  
  三叉壁蜂和拉氏壁蜂在石蜂丢弃的洞穴里建造房子,比较多的是三叉壁蜂。我要利用这个机会,好好了解一下方向感在膜翅目昆虫上的普及度——这可是个好机会。三叉壁蜂可是不论雌雄,都会返回窝里的。我高效率地解决了一些短距离的实验,结果则与其他实验的结果完全相符,所以我信服了。不论怎样,这些实验都证明,棚檐石蜂、高墙石蜂、三叉壁蜂和节腹泥蜂这四种昆虫都可以返回巢穴。那些例子能否证明所有的昆虫都具有从陌生地方返回巢穴的特殊能力呢?我可不想这样苟且,据我所知,有一种反例,非常能够说明问题。
  
  在荒石园各式各样的试验品中,我的第一选择是著名的红蚂蚁。这种红蚂蚁好比人类中能捕捉奴隶的亚马孙人,但是它们不擅长哺育儿女,即使食物就在身边也不知道去哪里寻找。它们只能去寻找佣人来伺候它们吃饭,为它们打理家庭生活,为此红蚂蚁会去偷不同种类的蚂蚁邻居的蛹。这些蛹被运到窝里后,不久就会脱皮,羽化,这些蚂蚁中的异类就不得不承担起红蚂蚁家族中繁重的家务活。
  
  炎热的夏天的下午,我常常能看到这些蚂蚁兄弟出来远征。蚁队能有五六米长。只要沿途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事情,它们就不会停止前进,一直维持队形。但是,一旦发现有蚂蚁窝的蛛丝马迹,领队的蚂蚁就会停下脚步,前排的蚂蚁乱哄哄地散开,又不能走远,只能在原地团团转。后排的蚂蚁大步跟上,便会越聚越多。当出去打探情况的侦察兵回来,证实情况是错误的,它们又排成一队前进。这些强盗穿过荒石园里的小路,消失在草丛中,过一会儿又在远一些的地方出现,然后钻进枯叶堆,再大摇大摆地爬出来,看起来是在盲目地寻找。
  
  终于发现了目标——黑蚂蚁的窝,红蚂蚁们就兴冲冲地冲进黑蚂蚁蛹的宿舍,然后很快带着战利品上来。但是在地下城市的门口,黑蚂蚁也在奋力保护着自己的财产,红蚂蚁像强盗一样横冲直撞。这场战斗触目惊心,但是由于双方力量悬殊,胜利的果实毫无疑问是属于红蚂蚁的。它们每一只都带着掠夺物,用大颚咬住还睡在襁褓里的蛹,匆匆忙忙地往回赶。如果读者不了解奴隶制习俗的话,这故事读起来一定相当有趣。可惜这个亚马孙人的故事已经跟昆虫回窝的主题相差太远了,抱歉我不能再谈下去。
  
  抢到了战利品的这伙强盗,来时候的路途远近取决于附近有没有黑蚂蚁。如果走上十几步路,或者五十步路能碰到黑蚂蚁巢穴,它们就会停下来。可是如果没碰到,它们可以走一百步路,甚至更多。有一次我就看见红蚂蚁攀越荒石园四米高的围墙,远征到荒石园之外远远的麦田处。走什么路,对这支所向披靡的队伍来说是无所谓的。草丛、枯树堆、乱石堆、不毛的土地、砌石建筑,它们都可以穿过。它们在道路的性质这方面并没有特殊的偏好。
  
  去时候的路是不确定的,但是回来的路却是确定不变的,必须原路返回。无论去时的那条路是多么曲折,要经过多少障碍,就算那是最难走的艰难险阻,也必须回去重新面对。捕猎的偶然性使红蚂蚁常常要身不由己地选择非常复杂的路线。现在它们带着战利品回来了,依然是来的时候怎么走,回去就那么走。就算再辛苦,再危险,它们的路线是绝对不会改变的。
  
  假如它们穿过的是厚厚的枯叶堆,那么这条路对它们来说就是一条随时会失足掉下去的布满深渊的魔障;一旦掉下去,就要从谷底爬上来,爬到摇摇晃晃不稳固的枯枝桥上,最后还要走出小路的迷宫,大部分红蚂蚁都会累得筋疲力尽。那又有什么关系?困难还是要克服的。即使负重增加了,它们依然会穿过这迷宫。要是它们能发现旁边的一条好路——十分平坦,离原来那条路几乎一步都不到,那就能减轻不少的疲劳。可是它们根本没有发现这条仅仅偏离了一点的路。
  
  有一天我把池塘里的两栖动物换成了金鱼。第二天,红蚂蚁们出去抢劫,恰好就是沿着池塘的护栏内侧,排成一个长队前进。没想到北风劲吹,从侧面向蚁队猛刮,把几排的士兵都吹到水里去了。金鱼连忙游过来,张开贪婪的大嘴把落水者都吃掉了。这么一条充满艰辛的艰难道路,蚂蚁们还没过天堑呢,就牺牲了不少。我想,它们回来的时候该换一条别的路走了吧。可事情不是这样的,衔着蚁蛹的队伍还是走上了这致命的悬崖,金鱼像得到了天上掉下来的双倍食物:蚂蚁,以及它们嘴里衔着的猎物。蚂蚁们宁愿被大量地消灭,也不肯选择一条新的道路。
  
  红蚂蚁们一路远征,左兜右转,没有两次相同的道路,一定是因为很难找到家的缘故,所以红蚂蚁去时走哪条路,回来还是要选择那条路。只要它不想迷路,就不能随随便便挑一条路走,它必须走原来的那条路才能回家去。爬行毛虫,从窝里爬出来,爬到另一根树枝上寻找那些更对胃口的树叶时,在行走的路上织了丝线,毛虫是顺着这条线才能返回窝中的。这条丝线是它们回家的线索,是出远门就可能找不到回家的路的昆虫所能使用的最原始的方法。我们对靠原始方法回家的爬行毛虫的了解,可比对那些靠特殊感官定位的石蜂等昆虫的了解要多得多。
  
  但是同属于膜翅目昆虫的红蚂蚁回家的方法却很有限,你看它们只能按照原路返回。难道它们也是在模仿爬行毛虫吗?它们的身上没有能够吐丝的劳动工具,所以路上不会留下指路的丝。那么它是通过散发某种气味,比如甲酸味,再通过嗅觉来给自己指路的吗?大多数人们都同意这种说法。
  
  如果说蚂蚁是通过嗅觉来认路的,而这嗅觉就存在于动个不停的触角上,我不太赞同。首先,我不相信触角上会有嗅觉,理由已经说明过了。另外,我也希望借助实验来证明,红蚂蚁并不是靠嗅觉来指引方向的。
  
  我花了整整几个下午来侦察我的红蚂蚁们出窝,但是常常无功而返。于我而言,这太浪费时间了。我找了个不太忙的助手——我的孙女露丝,她对蚂蚁的事情非常感兴趣,她见过红蚂蚁大战黑蚂蚁,总是沉思蚂蚁抢劫襁褓中的小孩一事。露丝的脑子里充满了崇高的职责感,十分骄傲于自己小小年纪就能够为科学这位贵妇人效劳。遇到好天气,露丝可以跑遍荒石园去监视红蚂蚁,仔细辨认着它们走到被劫持蚁窝的路。我十分信任她的热情。一天,我正在写每天必写的笔记,露丝就砰砰地敲起实验室的门来。“是我啊,快来,红蚂蚁进了黑蚂蚁的窝,快来!”“你看清楚它们走的路了吗?”“是的,我还做了记号呢。”“怎么做的记号啊?”“像小拇指那样,我把白色的小石子撒在路上。”
  
  我跑过去发现,正如这位6岁的合作者所说的那样,她事先准备了小石子,看到蚁队从兵营里出来,便一步步紧跟在后面。每当蚂蚁走过一段路,她就撒下一点石子。眼看红蚂蚁们的抢劫活动已经结束了,现在正在原路返回中。离回窝的距离还有100来米的时候,我就已经胸有成竹地准备好了一切。
  
  我用一把大扫帚,把蚂蚁的路线统统扫干净,宽度有1米左右,把路上的尘土统统换成了其他的材料。如果原来的泥土上有什么味道的话,现在都已经被完全消除了,我打赌蚂蚁们会晕头转向的,并且我把这条路的出口分割成彼此相隔的几步路之远的四个部分。
  
  当蚂蚁们来到第一个切口的时候,它们显然相当犹豫,有的后退,再回来,再后退;有的在切口的正面徘徊不前;有的从侧面散开,好像要绕过这个陌生的地方。蚁队的先锋们开始还聚集在一起,后来就结成了几分米的蚁团,接着散开,宽度有三四米。但后续部队不断冲过来,导致场面十分混乱,蚂蚁们彼此堆在一起,乱哄哄的,不知所措。最后,有几只蚂蚁冒险走上了被扫过的那条路,其他的也紧随其后。也有少量的蚂蚁绕了个弯,走上了原来那条路。在其他的切口处,蚂蚁们同样犹豫不决,但是它们还是走上了原来的道路,只不过有些直接,有些间接。尽管我设了圈套,还是没有骗过蚂蚁,它们回到了自己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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