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除夕之夜 (第1/2页)
除夕夜,忠勇侯府花厅里的炭火烧得极旺,四个大铜盆分别摆在四角,里面堆积着上好的银碳,将整个厅堂烘得暖意融融。
窗上贴着新剪的窗花,福字倒贴,红艳艳的。梁上挂着一排红灯笼,烛火摇曳,映得满堂生辉。
厅内四张圆桌排开,男女分了座,满满的坐了几十口人。
周氏是坐着暖轿来的。轿子从正院一路抬到花厅门口,轿帘掀开,里面裹得严严实实,厚棉被、手炉、汤婆子,一样不少。
秦氏和苏晚意一左一右扶着她下了轿,慢慢走进花厅。
“母亲,慢些。”秦氏低声道。
周氏今日穿了一件绛紫色的织金褙子,头上戴着赤金衔珠头面,难得地梳妆打扮了一番,看着比往日精神了许多。她坐定后,环顾四周,眼里带着笑意。
“今年人又多了。”她拉着旁边江怡安的小手,笑道。
“可不是。今年六弟又添了个儿子,世晖也成了亲,世初与世晖家的身上也都有了,等明年世怀再成亲,过年时人更多呢。”钱氏笑着附和。
一旁的江琰目光扫过满堂的家人,嘴角也微微上扬。
只是目光最后落在身后的母亲身上后,那笑意渐渐淡了几分。
母亲的气色比前些日子好了些,但还是瘦。
颧骨凸出,眼窝深陷,脸上的皱纹像是比秋天时多了许多。她坐在那里笑着,和身旁的二婶、嫂子她们说着话,看着精神不错,可那精神像是硬撑出来的,像一盏灯,油快尽了,火苗却还在努力地往上窜。
江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心中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父母都老了。父亲虽然腰板还算硬朗,但走路已经开始拄拐杖,头发白了大半。母亲更是不必说,灯尽油枯,不知还能撑几年。
再过些年,等二老都不在了,这忠勇侯府怕是也要分家了。
世贤袭了爵,自然留在老宅。二哥和他,都得搬出去。
到时候过年,只怕会各在各家,再也不会像今日这样,几十口人齐齐整整地坐在一起了。
苏晚意正巧坐在他旁边,扭头看着他,似乎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异样,伸手抚了抚他的胳膊。
江琰回过神来,心中一暖,冲她笑了笑,又转过脸去与其他兄弟一起喝酒。
林予襄被安排坐在了江琰身边,他正襟危坐,看着满堂的热闹,嘴角带着笑,眼底却有一丝淡淡的落寞。
这是他在江家过的第一个年。
他想家了。
“林师兄!”
江世泓端着茶杯走过来,笑道:
“瞧瞧,这一桌子人属你辈分小,没人敬你吧。来来来,师弟我以茶代酒,也敬你一杯。”
确实,林予襄这桌一共十二个人。除却江尚绪兄弟,便是江琰兄弟五人,另外则是江世贤、江世初、江世晖、江世怀,再加一个他,就他年纪最小。
林予襄扬唇一笑,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与他碰了一下,抿了一口。
江世泓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问:
“林师兄,可是想家了?”
林予襄微微一怔,笑了笑,没有否认。
江世泓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没事,等过完年,你给伯父伯母写封信,让他们来京城小住一段时日。”
林予襄心中微暖,点了点头,“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便是发红封的时候了。
长辈给晚辈发红封,不论年纪,是否成家,都有份。
江尚绪兄弟先发,然后是江琰这一辈的兄弟们给下一辈发。
林予襄是江琰的学生,按辈分和江世泓同辈,自然也有一份。
江尚绪叫他的时候,他还愣了一下。
“予襄,过来。”江尚绪朝他招了招手。
林予襄连忙起身,走到江尚绪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师公。”
江尚绪将一个红封递给他,笑道:
“你老师收了你做学生,你就是咱们江家人。这是你的,过年图个吉利,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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