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侯人兮猗 (第2/2页)
她开始胡思乱想。
是不是遇到危险了?
是不是受伤了?
还是说……凡人的寿命如此短暂,他早已忘了在这里还有一个等他的妻子?
不,不会的。禹不是那样的人。
可是……万一呢?
女娇抬起头,看着天边那轮孤零零的月亮。她突然想起了在青丘的日子,想起了文辛,想起了大长老。那时候,她从未尝过“等待”的滋味,也从未有过“牵挂”的痛苦。
这种感觉,比九头鸟的毒火还要灼人心肺。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那里空空如也,但她却能感觉到一种微弱的、全新的生命力正在孕育。那是她和禹的骨血,是这段逆天而行的婚姻唯一的实体见证。
“禹……”她轻声呢喃,声音在空旷的江面上显得格外单薄。
她站起身,走到江边。江水冰凉刺骨,倒映着她绝美的容颜,也倒映着漫天星斗。
鬼使神差地,她张开了嘴。
没有歌词,没有曲谱。那是一种源于生命本能的呼唤,是积压了五十天的思念、担忧、委屈与深情的宣泄。
她的歌声很轻,很柔,像山涧的清泉,像拂晓的微风。
起初,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但随着情感的投入,那歌声仿佛拥有了魔力,开始与天地间的灵气共鸣。
“候……人……兮……”
这一句,是对远方良人的期盼。每一个音符都带着她的体温,她的气息。
“猗……”
这一声长长的尾音,拖得极长,极婉转。它像是一声叹息,又像是一声呜咽。它穿透了层层迷雾,越过千山万水,直达那个在泥泞中奔波的男人心底。
一曲终了,万籁俱寂。
江水停止了咆哮,连风都凝固了。
女娇呆呆地站在那里,眼眶微红。她不知道自己唱了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唱。她只知道,唱完之后,心里的那块石头似乎轻了一些。
就在这时,远方的天际线上,一道金色的流光划破黑暗,极速飞来。
那是青鸟。
青鸟落在她身前,原本光鲜亮丽的羽毛此刻凌乱不堪,甚至带着几处焦黑的伤口。它看着女娇,金色的瞳孔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敬佩,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悲凉。
“娇儿……”青鸟的声音直接在她心底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你刚刚唱的,是‘南音’之始。你以凡人之妻的身份,唱出了天地间第一首情歌。”
女娇茫然地看着它:“南音?”
“那是属于人间的声音,不再是神明的赞歌,也不再是妖魔的嘶吼。”青鸟叹了口气,“这首歌,会流传千古,成为所有等待之人的心声。但是……”
青鸟的目光投向东方,那里,一股冲天的怨气正在升起。
“你的歌声,也惊醒了沉睡在归墟深处的某些东西。而且,禹那边……情况很不妙。”
女娇的心猛地一沉:“他怎么了?”
青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拍了拍翅膀,一枚晶莹的羽毛飘落在女娇手心。
“这是‘追风羽’。握住它,你就能看到他现在的样子。但记住,看了,就不要后悔。因为从今往后,你将不再是那个被保护的仙子,而是要与他在地狱中并肩的伴侣。”
女娇握紧了那根羽毛。
光芒闪过,一幅画面出现在她眼前。
她看到了禹。他躺在泥泞的地上,衣衫褴褛,浑身是血。在他的胸口,插着一根黑色的羽毛——那是九头鸟的夺命诅咒。他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奄奄,嘴里却还在无意识地呢喃着两个字:
“女……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