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线在收紧 (第2/2页)
他想起了瞎老李的话。
缝尸人欠的不是租,是一条命。你去敲门,它会把你也缝进去。
他没有敲门。
但线已经进来了,缝尸人在看他。
陈安把手收回来,退后两步,重新看向监控屏。
一号屏上,两根线之间多了一根针。
针悬在半空中,没有任何支撑,针尖对准走廊地面的方向,针尾穿着一根黑线。
然后针动了。
横移,没有掉落。针尖在空气中划出一条极细的黑线,从画面左边缝到画面右边,在缝一块看不见的布。
缝完一道,针提起来,退回左边,又开始缝第二道。
陈安的呼吸跟着针的节奏走。
针停他停,针动他动。
他花了几秒钟才意识到自己在跟着缝尸人的节奏呼吸。
陈安翻开名册,封面上那行字旁边又多了一行:
缝尸人正在观察管理员。
他把名册合上,重新在椅子上坐下。
手电筒在右手边,打火机在裤兜里,榔头在桌腿底下。但他没有拿任何一样。
缝尸人不砸门。缝尸人欠了六年租,见过的管理员比他多。
瞎老李说暂时别碰,现在线已经缠上了门把手,但名册上写的是“试探中”和“正在观察”。
他决定不碰。
凌晨两点四十分。
一号屏上,一个佝偻的身影从走廊尽头走过来。
无名录。
他没有去108室门口,而是径直走到值班室门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那把锈蚀的钥匙。
然后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走廊尽头。
凌晨三点。
108室门口,无名录站在锁孔前面,手里攥着那把钥匙,弯下腰去捅。
捅了几下,停了。
他转过身,朝值班室方向走了几步。大约走了五六步,停下了。
然后他转过身,回到108门口,继续捅锁。
陈安看着他重复了三次。
然后老人又停下了。这一次他没有朝值班室走。他弯下腰,盯着地上那根横穿走廊的黑线,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线上跨了过去。
跨过去。一个死了三年的游魂,小心翼翼地抬脚跨过一根缝衣线。
陈安看着那个佝偻的背影跨过黑线,忽然觉得脊背发凉。
凌晨六点。
挂钟轻响,白炽灯亮起。那股阴冷退干净了。
陈安从破门洞里钻出来,走到走廊里。
日光从某处渗进来,照得墙上的裂纹清晰可见。他低头看地面,黑线消失了,门把手上的线也消失了。
他走到走廊中央,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地砖。
什么都没有。
他回到值班室,翻开名册。第4页上多了一行字,极淡,铅笔写的,针尖划出来的。
缝尸人。欠租六年,第四夜,线至门把。
陈安把名册合上,放在桌上。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虎口上有一道极细的红痕,不到两厘米,被什么极细的东西轻轻划了一下。他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他走出值班室,推开玻璃大门。
北林路的清晨灰蒙蒙的,早点摊主正在支遮阳伞。
陈安站在门口,把右手举到晨光里,那道红痕在光线下泛着淡红色。
不疼。但皮肤表面有一丝极细微的拉扯感,一根看不见的线还挂在上面。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拇指,拉扯感跟着动。
线在皮下,没有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