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委托 (第1/2页)
公交车事件之后,他们在青年旅社歇了整整一天。
赵磊的脚踝肿了,五道指印发黑,像被人用墨汁画上去的。李飞给他换了三次药,指印从黑色变成青色,从青色变成黄色。赵磊看着自己脚踝上那圈褪不干净的印子,把袜子拉上去盖住。怀安不知道大人们经历了什么。她在床上爬,从床头爬到床尾,从床尾爬到床头。念安坐在床沿上看着她,张振宇站在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看楼下的街道。尹广湖坐在上铺擦飞刀,十二柄飞刀擦了两遍,还不放心。柯尚钰在缠丝线。李飞在整理药箱。陈梓铭用旅社前台借来的纸笔画地图,把644路的路线画了出来,标注了那些不该出现的荒地、没有灯光的居民楼、和那十二个“人”上车的位置。
“系统说‘中等难度’,我们只遇到了一个中等事件就差点丢了人。”陈梓铭用手指在终点站的位置点了点,“赵磊的鞋都没了。”
“鞋丢了不要紧,人没丢就行。”赵磊把脚缩进被子里。他看着自己那只穿着袜子的脚,袜子是灰色的,脚踝处鼓了一圈。他想到那只从车门外伸进来的手。灰白色的,骨节突出,指甲又长又黑。当时他的脚踝被攥住,不是疼,是冷。那种冷和唐靖超冰寒内劲的冷不一样。唐靖超的冷是冰的,刺骨的,但那不是那种。那种冷是从骨头里面往外冷的,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钻。
“别再想了。”胡瑶瑶把一碗热水递给他,“越想越怕。”
赵磊接过碗,喝了一口,没说话。
傍晚,前台来敲门。老板娘姓徐,四十多岁,圆脸卷发。她把一张纸递给陈梓铭,纸上是手写的地址。
“有人找你们。”徐老板娘的声音不大,指了指楼下,“在门口等着呢,说认识你们。”
陈梓铭没有接那张纸。他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车,车旁边站着一个人。穿黑色棉袄,四十来岁,中等身材,面容普通,没有任何特征。陈梓铭看了几秒,把窗帘合上,下了楼。
那人看到陈梓铭,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递过来。名片是白色的,上面印着几个字——“玄真文化咨询有限公司,业务经理,李茂。”
“你好,我姓李。”那人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点南京口音,“我老板想请你们帮个忙。”
“你老板是谁?”
“我老板姓周。你们没见过,但她知道你们。她说你们不是普通人,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李茂的目光从陈梓铭身上移开,看了一眼四楼的窗户,“她说你们能帮她。”
陈梓铭没有立刻回答。他把名片翻过来,背面是手写的几行字,字迹娟秀,像女人写的。内容是一个地址——“江宁区汤山街道,龙尚别墅区,23号。”时间是明天上午十点。
“明天十点。”李茂说完,转身上车。车开走了,尾灯在暮色中拖出两道红光,消失在巷口。
陈梓铭站在楼下,捏着那张名片,站了一会儿,上楼了。他把名片递给唐靖超。唐靖超看了看,把名片放在床上。
“姓周的女人,不知道我们是谁,但知道我们不是普通人。她怎么知道的?644路公交车上,有其他乘客看到了我们?还是系统把我们暴露了?”
“都有可能。”陈梓铭的声音很低,“但系统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如果她知道我们,也许是系统安排的。”
“系统能安排活人?”赵磊从被子里探出头。
“不知道。”
第二天,他们去了。龙尚别墅区在汤山脚下,从青年旅社打车过去要一百多块,他们没有钱。李茂派了车来接,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正好能坐下八个人。赵磊上车的时候看了一眼司机,不是昨天那个人,但穿着一模一样的黑色棉袄。司机不说话,不回头,不看后视镜。车子开得很稳。
路上用了一个小时。出了城区之后,路两边从楼房变成了树,从树变成了山。别墅区不大,二十来栋,建在半山腰。23号在最里面,门口有一棵银杏树,叶子落了大半,地上铺了一层金黄色。车子在门口停了,司机没有熄火,也没有下车的意思。唐靖超推门下车,其他人跟在后面。
别墅的门开着。不是虚掩着的,是开着的,像在等人。进门是一个院子,不大,铺着石板,角落种了一丛竹子,竹叶枯了,卷着边,但没有掉。正门也是开着的,走进去是一个客厅,不大,但挑高很高,顶上有一盏水晶灯,没有开。光线从落地窗透进来,灰白色的。客厅里有一个人,不是李茂,是一个女人,三十出头,短发,穿着深灰色的毛衣,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茶。茶杯是白色的,没有花纹。她看到他们进来,把茶杯放在茶几上,站起来。
“你们好,我姓周。”声音不高不低,没有南京口音,像北方人,“谢谢你们能来。”
唐靖超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不大,但很深,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不是好看,是奇怪。那种奇怪他说不上来,像一个明明很害怕的人,脸上却挂着很平静的表情。
“你怎么知道我们的?”唐靖超没有寒暄。
周女士重新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在644路公交车上。”她看着赵磊的脚,“你的鞋,被拽掉了。”
客厅里安静了。赵磊下意识地把脚往后缩了缩。她也在那辆车上,她是那些“乘客”之一?不是,她还活着,会说话,会喝茶,会害怕。
“我每周三都坐644路去市区,已经坐了两年了。上周三,车上多了一些人。”周女士的目光从赵磊的脚上移开,落到唐靖超脸上,“不是你们,是别的人。不对,不是人,是……我不知道是什么。它们坐在我旁边,看着我,不动,不说话。我下车之后,它们没下来。”她把茶杯放下,“这辆车有问题。我知道。但我不得不坐,因为我没有车,也不会开。”
“你找我们来,是为了帮你查644路?”陈梓铭问。
“不是。”周女士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的阳光很好,照在院子的石板上,亮晃晃的。“这栋房子也有问题。”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之前一样平,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但她的手指在窗帘上攥紧了,指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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