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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长江水战

  第一百一十六章:长江水战 (第1/2页)
  
  同治元年二月二十三,丑时正。
  
  宣武门外宅院的灯火一个时辰前刚熄,此刻又被全部点亮。林青站在院中,窄锋长刀已出了鞘,刀身上倒映着廊下灯笼的暖光。她面前站着十二个何府护院,每人腰间都别着两把短火铳,背上缚着从梁铁海手中刚领下来的新锻雁翎刀。
  
  “今夜兵分两路。”林青的声音冷而稳,像在演武场上布置一场寻常操练,“第一路,八个人随我去钟粹宫外围。恭王府的人已把钟粹宫东、西、北三面的巷子全部封锁,我们负责南面。第二路,四个人留守宅院——林函和何平在屋里,谁想动她们,从你们的尸体上踩过去。”
  
  站在前排的一个年轻护院喉结滚动了一下,但握着雁翎刀的手反而更紧了。林青看了他一眼,将刀尖往他胸口虚点了一下:“怕不怕?”
  
  “怕。”
  
  “怕就对了。怕才不会死。”
  
  何成局从正房走出来,换了那件玄色劲装。新潮刀佩在左腰,断潮刀佩在右腰,两柄刀的分量加在一起超过二十斤,但他走路的姿态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宗师六阶之后,二十斤的刀和两斤的刀,在真元加持下几乎没有差别。
  
  身后跟着苏筱。她手中捧着一只扁平的红木匣,匣中是今早从俄国使馆抄录的密信译文、顺天府关于茶三娘尸体的验尸报告,以及秦舒云从广州发来的最后一份密文译稿。她连夜将这三份材料交叉比对,用炭笔在每一份可疑之处都画了线,线条的尽头全部指向同一个名字。
  
  “老爷,”苏筱压低声音,“笔帖式的名字,我锁定了。”
  
  “谁?”
  
  “内务府堂主事,满人,名叫额尔赫。钟粹宫所有对外联络的文书都经他手。秦姐姐在广州破译的那三封信,发信人署名处用了俄文变体——对照满文发音,就是‘额尔赫’。”
  
  何成局点了点头。这个名字他不陌生——咸丰朝的内务府旧人,辛酉政变后未被清算,反而因为精通满汉俄三语被留用。能在钟粹宫里潜伏三年不被发现,背后必然是沙俄公使伊格纳季耶夫的精心布局。
  
  “把材料装好。”何成局按住苏筱的肩膀,“你今晚留守宅院。惠珍,你随我去钟粹宫。”
  
  刘惠珍从厨房里走出来,腰间暗藏了六只小瓷瓶,每只瓶里装着不同的茶粉。这些茶粉不是用来泡茶的——是张颜在广州配好、刘惠珍带到北京的防身毒药。分别取自上一年她自己和周穗儿联手在佛山验出的那批假当归,以及几味只有张颜的凝香居才种得出来的岭南毒草。剂量极轻,每一种单独使用都毫无毒性,只有按特定顺序混合后才会生效。阖府上下,只有刘惠珍和张颜两人掌握这种混合的顺序。
  
  “丑时三刻出发。”何成局说完,翻身上马。
  
  刘惠珍翻身上马的动作干脆利落,和林青同步。一行马蹄声在狭窄的胡同里回响,向北城方向而去。
  
  钟粹宫在紫禁城东北角,原是先帝咸丰的寝宫之一,如今拨给慈禧作为日常起居之所。宫外有一圈低矮的宫墙,墙外是迷宫般的夹道和值房。值房里住着当值的太监和护军,但今夜这些值房全部熄了灯——恭亲王已提前安排,所有当值人员撤到外围,钟粹宫核心区域只留额尔赫一人。
  
  马车在钟粹宫南面的巷口停住。恭王府的赵长史已等在暗处,上前低声禀报:“何大人,王爷让我转告您——额尔赫今夜当值,随身带了一柄匕首。王爷说,活的死的都行,但别在钟粹宫里动手。太后明日还要在宫里用早膳,见了血不吉利。”
  
  “他在哪?”
  
  “东配殿。”
  
  何成局带着刘惠珍从侧门进入钟粹宫。宫内一片漆黑,只有东配殿的窗纸上透出一星灯火。刘惠珍无声地拔出腰间那柄短刃,刃口涂了张颜特制的麻药,在月光下泛出幽蓝色的微光。
  
  东配殿的门虚掩着。何成局推门而入时,额尔赫正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一本满文档案。那柄匕首就搁在他右手边。看到何成局进来,这个四十多岁的满人笔帖式竟没有惊慌。他缓缓合上档案,摘下老花镜,用一块绒布慢慢擦拭镜片。
  
  “何大人来得好快。”额尔赫的中文带着浓重的关外口音,“茶三娘死了,曹公公死了,下一个本该是你——但你进了钟粹宫。你是来杀我的?”
  
  “茶三娘接暗花杀我,雇主是你。曹公公是你派人灭的口。”何成局站在书案前三步处,声音平淡,“你替沙俄公使做事。”
  
  额尔赫沉默了一息,将绒布放下,拿起那柄匕首。刘惠珍的短刃瞬间抬起,但额尔赫没有刺向何成局——他将匕首抵在自己咽喉上。
  
  “我不是替沙俄做事。”额尔赫的声音忽然变得苦涩,“我是替我的部族。我是巴尔喀什湖以南的额鲁特蒙古人。咸丰十年,沙俄割占巴尔喀什湖以南,我的族人被屠了大半。伊格纳季耶夫找到我,说只要我替他做事,他就向沙皇请求,留我族一条生路。我没有办法——何大人,你若身处我的位置,你怎么办?”
  
  何成局没有回答。
  
  额尔赫惨笑一声,手一动,匕首切入咽喉。鲜血溅在摊开的满文档案上,将那些俄文转写的满语染成暗红色。他的身体从椅子上滑落,软倒在地。
  
  刘惠珍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摇了摇头:“死了。”
  
  何成局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出东配殿。钟粹宫的院子里月光清冷,慈禧寝宫的灯火在远处微微亮着。她今夜不在钟粹宫——慈安太后偶感风寒,慈禧去慈宁宫陪她。这是恭亲王选在今夜动手的原因。
  
  “把档案带走,尸体交给赵长史。”何成局对刘惠珍说,“告诉恭亲王——额尔赫是沙俄安插在钟粹宫的细作,与惠亲王府曹德海、茶三娘同一线。这条线到今天为止,全部拔除。”
  
  天亮之后,伊格纳季耶夫的公馆门外多了两辆顺天府的囚车。赵长史亲自带人送去了额尔赫与茶三娘的供状——供状上没有签名画押,因为人已经死了,但供状上附了厚厚一沓密信的抄件,每一份都标注了译文和日期。赵长史对公使馆那个大胡子门房只说了三句话:“贵国公使在华从事间谍活动,人证物证俱全。限三日内离京。三日后,使馆若还有人滞留,顺天府将以大清律例处置。”
  
  伊格纳季耶夫当天便向总理各国事务衙门递交了离京照会。
  
  同日,从广州来的急报抵达军机处:太平军余部在江南重新集结,英王陈玉成率残部三万余人,攻陷安庆以西的太湖县城,兵锋直指武汉。恭亲王连夜在军机处值房召见何成局,将急报推到他面前。
  
  “何大人,广州制造局的批文你已经拿到手了。但眼下有一件事,比开矿冶铁更急——陈玉成在安庆以西重新集结了三万余人,攻打武汉。朝廷在湖北的兵力不足,曾国藩的湘军正被拖在江浙前线,腾不出手。你和陈玉成手下的降将熟,又在虎门打过水战——这一仗,你去打。”
  
  “怎么打?”何成局看着急报上的地图。
  
  “从广州水师抽调五条炮舰,溯长江西进,在武汉江面截击陈玉成的运兵船。你的太平军降将熟悉他的打法——本王给你十天,十天内把陈玉成赶出武汉。”
  
  次日清晨,何成局携家眷及联市随行人员离开京城,沿运河南下,在通州码头换乘官船,顺流直下天津,再换海船南下广州。梁铁海将坩埚炉和模具留在北京,自己带着冶铁行会的工匠随何成局一同南返,一路都在嘟囔“新锻炉还没烧到三天就拆了”。
  
  二月二十九,船队抵达广州。
  
  何成局没有回何府,直接上了珠江码头。方世宏已在码头等候,他的左耳上还包着纱布——去年虎门之战削掉的那块耳廓没长回来,他用一块油布包着伤口,见到何成局时咧嘴一笑:“何兄,朝廷封了我正六品虚衔,这下好了——我连九品芝麻官都不是了,直接跳到六品。回头穿上补服,我家那口子都不认识我了。”
  
  “陈玉成在哪?”何成局问。
  
  方世宏收起笑容,朝码头上的炮舰努了努嘴:“在船上。他昨天从佛山赶回来,把新训练的步炮混成队拉到了码头上。他说这次打陈玉成——不是打他本人,是打他堂兄。太平军的英王陈玉成和他堂弟同名同姓,字不同。他堂弟在我们这边当千总,堂兄在长江上拉了三万余人。这笔账不好算。”
  
  何成局登上炮舰。陈玉成正蹲在船头擦他的腰刀,脸上那道从颧骨到下颌的刀疤比以前更深了——是去年夺偏门时被刺刀划的,伤愈后疤痕增生,看起来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他见到何成局起身行礼:“何大人,太平军降将十七人,全部在船上。这次打英王,弟兄们想了一路——打是要打,但能不能别赶尽杀绝?英王手下那三万余人,大多是被裹挟的饥民,真正能打的不到八千。”
  
  “能招降的招降,不降的就打。”何成局看着长江方向,“这次不杀人,是救人。”
  
  方世宏从岸上喊了一嗓子:“何兄!潮州商团的三百儿郎也在船上——火药、抬枪、霹雳罐,跟去年虎门那会儿一样!别忘了,打完这一仗还得回来开矿冶铁!”
  
  船队解缆起锚。五条炮舰拖出五道白浪,溯西江而上,入珠江,过梧州,进入长江。三月中旬的长江水面宽阔如海,两岸青山如黛,偶有渔舟点缀其间。但当船队驶过九江之后,景色便骤然不同——岸边偶有被烧毁的村庄废墟,江面上漂浮着破碎的船板和烧焦的木料。远处安庆城头的旗帜已不是大清的龙旗,而是太平天国的黄底红字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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