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陆抗来信 (第1/2页)
姜维的快船离开武昌码头时,天边刚泛起第一缕鱼肚白。
三千无当军士卒分乘二十余艘快船,沿长江顺流直下。船头劈开晨雾,浪花翻涌着向两岸散开,岸边的芦苇荡里惊起成片水鸟,扑棱棱飞入灰白的天空。姜维站在船头,手中握着刘封亲授的令旗,旗角被江风扯得笔直。
武昌城头目送着那支船队消失在下游的弯道处,城楼上那面暗红色的"汉"字大纛在晨风中缓缓舒展,像一头刚刚醒来的巨兽伸了个懒腰。
陆抗站在城楼上,望着江面上远去的船影,袖中的手微微攥紧又松开。他身后站着两名亲信部将,其中一人低声问道:"将军,咱们的人马什么时候动?"
"等。"陆抗没有回头,"等姜维到了建业城下,等那面旗插上了城门,咱们再动。"
另一名部将有些不解:"将军,咱们武昌到建业比姜维还近,为什么不先一步——"
陆抗终于转过身来,目光平静地扫过二人:"姜维去,是以大汉监国麾下先锋的名义。我去,是以吴国旧将的身份。他先到了,建业守将看到的是大汉的旗。我先到了——王敦看到的只是一个叛将。你们说,哪个更容易让他降?"
两名部将对视一眼,没有再问。
陆抗重新望向江面,晨雾正在散去,东方的天际线上浮起一线金红。他在城楼上站了很久,久到晨风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久到码头上那些卸货的民夫都开始抬眼看这个一动不动的人影。
然后他转身走下城楼,步伐比来时快了几分。
"传令营中,今日全军备战。明日天明,拔营东进。"
武昌城中那四千降卒和新兵在接下来的几个时辰里忙成了一锅粥。甲胄分发、粮草装船、队形整编,码头上人喊马嘶连成了一片。陆抗的旧部老兵们驾轻就熟地指挥着新卒列队搬运,偶尔有人骂骂咧咧地踢一脚动作慢的,嘴上虽然凶,手上却替人把抬不动的粮袋扛上了肩。
陆抗从城楼下来后径直去了府衙后院。他的书房桌上摊着一封尚未写完的信,墨已经干透了,笔搁在砚台边沿,笔尖凝着一团干涸的墨渍。他在案前坐下,重新蘸墨提笔,将信续完。
信是写给刘封的。
他写得很慢,每个字都斟酌了片刻。信的内容不长,却把方才在城楼上想明白的那些话都写了进去——武昌城中四千新兵的忠诚度、沿途几座县城可能的反应、建业城王敦的性情和软肋、以及他对孙谦南逃路线的推估。
写到末尾时,他顿了顿笔,在信的空白处添了一行字——
"殿下待我以诚,我必不负殿下所托。江东之事,陆抗在此立誓:但有二心,天诛地灭。"
他搁下笔,将信晾干封入信囊,唤来亲卫:"送去武昌码头,交监国殿下亲启。快马,不要耽搁。"
信使出了府衙策马奔往码头的工夫,陆抗独自坐在书案前望着窗外渐亮的天光。院子里有棵老樟树,枝叶繁密遮蔽了大半个院子,鸟雀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一切看起来和平日并无二致。但他知道,从今日起,再也不会一样了。
武昌码头,刘封正与张翼派来的斥候核验中军人马的行程。
张翼走陆路,沿途经过夷陵、公安、孱陵三县,本该昨日抵达江陵外围。但斥候带来的消息说,江陵城守将紧闭城门拒不开城,张翼已经在城北十里处扎营,准备明日拂晓强行攻城。
"江陵守将是谁?"刘封问。
斥候答:"是个叫孙述的,据说是孙氏宗室的远支,手上兵马不到两千。"
刘封皱了皱眉。两千人,守一座中等城池,张翼的一万中军打过去倒是不费力,但攻城总要耗些时日。他正思索间,一骑快马从城内方向奔来,正是陆抗的府中亲卫。来人翻身下马递上信囊,说了一句:"陆将军刚写好的,请殿下过目。"
刘封接过信拆开看了一遍,眉头微微松动了几分。
"陆抗倒是细心,"他对身边的文吏说了一句,"连沿途哪几个县的县令是当年被他举荐过的都列出来了。"
他将信折好收进袖中,转头对那亲卫道:"回去转告陆将军——信我看过了,里面提到的事我都记下了。让他按自己的节奏行事,不必赶,也不必等。大军到了该汇合的时候自然汇合。"
亲卫领命而去。
刘封站在码头边望着江面出神。江风吹过来带着水腥气,岸边码头上士卒们正在搬运最后一批军需物资,木箱碰撞的钝响和吆喝声交织在一起。他的目光顺着江水流去的方向,追随着早已看不见影子的那支快船队,低声自语了一句——
"姜维,你可得跑快点儿。"
此时的长江下游,姜维的船队已经过了浔阳。
沿岸的景色从陡峭的山峡变成了平坦的冲积平原,江面宽阔了许多,水流也缓了下来。姜维令船队减速靠岸休整半日,补充淡水和干粮,同时派了两艘探船先行向下游打探消息。
他坐在岸边一块礁石上啃着干饼,眼睛却一直盯着下游方向的江面。副将走过来蹲在旁边,低声问:"将军,咱们离建业还有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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